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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霸王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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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赵、韩、塞……各路诸侯王的使者带着丰厚的礼单,在赵府排起了长队,说辞如出一辙:「我家大王说了,若赵大东主肯移驾,课税全免,良田美宅任选,定教大东主宾至如归!」

雅阁内,玄镜正领着黑冰台人马有条不紊地撤收物件,箱笼堆叠之声不绝于耳。

嬴政与沐曦对坐于几前,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诸侯请柬。沐曦拿起其中一份,随手翻了翻,轻笑着看向嬴政:「夫君,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王,此刻倒像是求亲的后生,一个比一个慇勤。」

嬴政神色不动,指尖在漆金的几案上轻轻叩击,目光深邃:「利之所在,民之所趋,王亦不能免俗。他们要的不是赵大东主,是这天下半数的生机。」

沐曦转头唤道:「小桃,去回了那些使者。就说赵家伤了元气,迁徙路远,至于要去何处……还得再行商榷。」 「是,夫人!」小桃伶俐地应了一声,转身下楼。看着那些被「考虑中」三个字打发却仍不敢有半点怨言的使者,小桃心里暗笑:这天下,也唯有自家主人能让这群王公贵冑如此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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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之怒】

与此同时,项羽正为齐地田荣的叛乱焦头烂额,案头上的军报与告急文书叠得比他人还高。当燕地传来赵家撤号的消息时,他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其掷在一旁。

「要搬就搬,何必闹出这般动静。」项羽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傲岸。

在他眼里,这天下依旧是他项羽的天下。分封的诸侯是他定的,大地的每一寸土都刻着「项」字。在他看来,赵大东主无论搬到哪地,也不过是从他左手的掌心,挪到了右手的虎口罢了。

「只要他别再给老子整出这些乱人心气的么蛾子,他爱去哪去哪。」项羽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对左右将领说道,「传信给各路诸侯,待赵大东主落脚后,教他们好生接待,莫要再学臧荼那般愚蠢,平白惹来麻烦。」

在项羽看来,臧荼如今的窘境是自找的,他没必要为了个没用的燕王再去触赵家的霉头。他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放任」,正是将这尊活财神,亲手推向了那个他最瞧不起的「泗水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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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的困局】

燕王府内,臧荼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他现在不仅是肠子悔青了,更是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快!再去赵府!」臧荼对着内侍咆哮,「去告诉大东主,只要他肯留下来,燕地境内所有赵氏產业,终身免税!本王亲自给他守门都行!」

然而,派去的人连赵府大门的台阶都没爬上去,就被玄镜那冰冷的眼神挡了回来。嬴政与沐曦,别说理会,甚至连正眼都未曾向王府的方向瞧过一眼。对他们而言,臧荼的这场闹剧,早已在他们「撤号」的决定下落幕了。

「混帐!真是给脸不要脸!」臧荼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将案几一角劈碎,「本王是燕王!这是在蓟城!他想走?本王就算得不到,也要将那些粮仓、金银全部扣下!传令军队,封锁城门,谁敢放赵家的马车出去,格杀勿论!」

「大王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旁的谋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衝上前去,死死抱住臧荼的大腿。

「你拦本王做甚?」臧荼怒目圆睁。

「大王,您忘了齐地的田荣是怎么反的吗?」

谋士冷汗直流,语速极快地劝諫:「赵大东主扣着半个天下的粮,若您今日动粗,他只需让邻近赵地的粮价再翻上几倍,那位赵王张耳为了安抚国内饥民,第一个要攻打的绝对是我们燕地!那时,项羽自顾不暇,谁能救燕国?」

臧荼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张耳……那个老狐狸,正愁没藉口扩张地盘,若真让他抓到由头,定会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杀过来。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臧荼颓然地跌坐在王座上,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这一走,燕地的课税、百业,就全塌了啊!」

谋士抹了抹额上的汗,压低声音道:「事已至此,大王,留是留不住了。为今之计,只能求这位大东主去远些的地方。只要他不去邻近燕地的封国,不给我们的邻居添柴火,燕地慢慢缓口气,或许还有生机……」

臧荼望着窗外,心中酸胀、愤怒与恐惧交织。他曾以为自己凌驾于赵大东主之上,却没想到,从头到尾,他连一颗废子都不如。

而在城外驛道的远处,汉王刘邦那快如闪电的船队与马队,正带着足以翻转天下的野心,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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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中的一线生机】

当刘邦一行人踏入蓟城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平日里最爱说笑的汉王,瞬间收敛了神情。

死气沉沉。这不是形容词,而是整座城的触感。

「大王,你看那边……」韩信策马在侧,指着长街尽头那处焦黑的废墟。

那曾是名动天下的迎熹楼。此刻,华丽的朱楼已成断壁残垣,空气中还弥漫着木材烧焦的苦涩味。 刘邦看着那片废墟,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骂道:「臧荼这畜生,疯了吗?他求财不成,竟然一把火把人家的基业给烧了?」

「大王,臣倒觉得……这火,恐怕不是燕王放的。」

张良策马缓缓上前,目光在那堆废墟中停留了片刻,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不是他?」刘邦瞪大了眼,「除了那个气疯的燕王,谁还会跟这泼天的富贵过不去?」

「燕王不敢。」一旁的陈平也开口了,他那双狐狸般的眼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精光,「臧荼再蠢,也知道烧了这楼会落得天下人口实,背上『暴戾残商』的骂名,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刘邦愣住了,勒住马韁,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谁放的火?」

「是赵大东主自己。」张良转过头,望向刘邦,「他不想要的东西,寧可化为灰烬,也绝不留给敌人一砖一瓦。这把火,是烧给天下人看的,也是烧给燕王的葬礼。」

刘邦听得后背一阵发凉,手中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也太疯了……」刘邦喃喃自语,眼中原本那种『想方设法要把这尊财神爷勾搭过来』的狂热,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敬畏与忌惮所取代。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馀悸地低声道:「老子原本以为那是尊会喷钱的金佛,想着怎么把人家哄到汉中去……没想到,这尊佛不只会给钱,还能随手把整座城给点了!这哪是财神?这分明是尊惹不起的活阎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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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与陈平一路上听到的传闻。路边三两成群的百姓,虽然面有菜色,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对「活下去」的偏执。据闻赵大东主在关店前,让掌柜们暗中向乡亲传话:凡是家里断了粮的,皆可去寻赵家的管事赊粮。

「大东主这是……在散财救命啊。」陈平轻声感叹,眼中满是敬佩,「他知百姓买不起,又不愿让燕王那恶税得逞,索性关了店,把货全散出去。这赊的哪是粮,这是燕地百姓的命,更是赵家对抗燕王的最后一丝仁义。」

刘邦看得眼眶发热:「这大东主,真是我的亲祖宗!快,赶紧去赵府,晚一步这尊活菩萨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大隐于市的震撼】

当眾人终于来到赵府门前时,连见多识广的张良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赵府并非金碧辉煌的俗气,而是「阔」。

「这、这哪是民宅?」刘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咋舌道,「这府邸的气派与幽深,竟让我汉王府显得像个草台班子。」

一行人被气息深沉的家僕引进内院。穿过正厅后,展现眼前的是一座精緻得近乎梦幻的花园。

「子房……你看这路,怎么像迷宫似的?」刘邦嘟囔着。

这花园依山傍水,池水清澈见底,各色锦鲤在水中悠游,彷彿感受不到外头的乱世。园中花草错落有致,许多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奇花异卉,花香清冷而不俗。

【商界帝王的威压】

进了内室,那种震撼感不减反增。这里没有任何晃眼的黄金珠宝,房舍里素雅至极,可张良一眼就看出那樑柱用的是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

「大王,请看这案几。」张良轻轻触摸身旁的家具,那是一整块千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几案,散发着安神定心的幽香。

「汉王,东主已在偏室候着了名家僕微微躬身,却只指了指刘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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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的赤诚与无赖】

隔着那层层叠叠、隐约透着清冷的冰蚕丝帘,刘邦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嗓门有点大。但他转念一想,在老熟人面前装斯文才最没用,索性把袖子一擼,拿出了当年在大风歌里那股子沛县地痞的热乎劲儿。

「哎呀,我的老祖宗!我的好大东主啊!」

刘邦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了亲娘。 「您听听我这嗓子,全是哑的!听说您这儿出了事,我从汉中出发,那是快船接快马,恨不得给马插翅膀!平常人走这路得磨蹭一个月,我刘邦半个月就杀到了!我这屁股磨掉几层皮不打紧,就怕您被外面那群诸侯王的甜言蜜语给骗跑了!」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在自家客厅一样,大喇喇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们看中的是您的钱,我刘邦看的是您的人啊!项羽那傢伙,除了会杀人他还会干啥?您去他那儿,迟早得被他那股傲气给憋死。」

刘邦压低声音,语气却变得无比豪横:

「咱汉中,地儿是破了点,但那儿是我刘邦的地盘!您只要肯挪驾,汉中最好的地,您指哪儿,我就在哪儿给您盖府邸!搬家?您别动手!出人、出力、出车、出船,全算我的!您大东主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我的人就是您的奴才!」

他越说越激昂,拍了拍胸脯:

「咱之前说好的,那绝不反悔!终身免税那是底线,汉中全境的税收,您赵家直接取三成,我刘邦绝对不红眼!您想想,全天下还有谁能跟我刘邦一样,跟您认识这么久、感情这么深?我这叫全心全意,这叫赤子之心哪!」

刘邦凑近了帘子,脚步在距离竹帘三尺处精确地停住,多一寸都不敢僭越。他收起刚才那副夸张的嗓门,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赖皮」劲儿:

「赵大东主,您是看着刘邦从沛县一个小破亭长,一路滚打到今天。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当年那个讨口水喝、爱胡吹的亭长。我这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的诸侯王多如牛毛,可真能让我刘邦打心眼里敬着、盼着,甚至连睡觉都怕弄丢了的,也就只有您这一尊真神。」

刘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臧荼那小子眼瞎,乱收什么税银。但我刘邦不瞎!这汉中,有您在,那才叫『汉』,只要您移驾,汉中的规矩您说了算,我刘邦的兵就是您的家丁。等着大东主您的车队入城,给我们汉中定下那定海神针!」

帘后的嬴政听着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表白,被这地痞式热情震得罕见呆滞,手中的玉杯微微一停。他看向身旁的沐曦,沐曦死死咬着唇瓣,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眼底满是「早跟你说过吧」的戏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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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脚步虚浮地跨出偏室,整个人像是刚从云端踩回地面。

张良、韩信与陈平立刻围了上来。张良眼神微动,低声问道:「大王,如何?赵大东主可是应允了?」

刘邦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东主说,车队三日后啟程,目标——汉中。」

张良眼中闪过一抹激赏:「好!既然如此,大王,我们即刻啟程回汉中,赶在车队抵达前打通所有关隘,并趁项羽分身乏术……」

「那可不成!」刘邦猛地一嗓子,把原本严肃的气氛震得稀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摆手:「你们走,你们赶紧回汉中打点!我不走!我要亲自护送大东主入蜀!」

「大王!」张良蹙眉劝道,「汉中军务繁忙,您身为一国之君,亲自护送商队,这在各国诸侯眼中成何体统?况且关中战机稍纵即逝……」

「去他奶奶的体统!」刘邦眼睛瞪得浑圆,指着远处那些还在排队的诸侯使者,「子房,你看看那些人!一个个跟恶狼似的。我要是走了,万一那项羽回过神来,亲自带兵来抢人怎么办?万一赵大东主在路上觉得汉中路不好走,被魏王那个笑面虎半路截了去怎么办?」

刘邦斩钉截铁地说:「我就跟在大东主的车队后头!我得给大东主赶车、开路!子房,你带韩信陈平先回去,汉中交给你我放心,但这尊财神爷,老子非得亲手抱回汉中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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