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视角 нuōlawu.cōm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喂,杜总,我,小蒋。”
车子平稳行驶,蒋明筝坐在副驾,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蓝牙耳机里传来接通后的短暂电流声,她语气如常地开了口。明天中午飞昆城的航班,但公司的事她没打算完全甩手。五成核心工作今天会交接给习佳睿,剩下的,她准备线上跟进。就像现在,第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零合的杜国伟。
“是,您说的事我了解了。”她目光扫过屏幕上打开的目数据与消耗报表,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焦躁,“新来小朋友不了解咱们这行,这确实需要咱们做前辈的多包容、多提点。”
杜国伟是业内出了名的“老泥鳅”,待人接物面面俱到,真到了担责任的时候,滑得你抓都抓不住。蒋明筝跟他打交道不是一两天,知道这老狐狸难缠,但也不是没法对付,关键得找准他真正在意的命门。她扶了扶有些松脱的蓝牙耳机,一边快速扫过屏幕上目报表里那几个刺眼的标红数据,一边听着耳机里杜国伟那套熟练的推诿说辞。
杜国伟的语气听起来痛心疾首,又充满“长辈的无奈”:
“……蒋主任啊,您多体谅!真是下面新来的小孩不懂事,毛手毛脚,才闹出这种误会。我们已经内部严肃处理了,批评教育,扣奖金,该给的教训都给足了!你说这几个孩子,农村来的,大学又刚毕业,第一份工作,真要背上官司,一辈子不就毁了吗?咱们做前辈的,得给年轻人一个改过的机会,对不对?”
蒋明筝听着,嘴角却噙着一丝不变的、弧度得体的浅笑。等对方说完,她才不紧不慢地接话,声音清亮,语气甚至带着点理解的温和:
“杜总说的是,新人难免犯错,咱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不过,咱们两家合作也两年多了,彼此办事是什么风格、什么规矩,心里都有一本账,对不对?”
她停顿了半秒,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和。
“您这边的小朋友,确实是做事欠考虑了,流程上有疏忽。这一点,您和我,咱们都清楚。”她没纠缠具体责任,只是点出事实,接着又立刻跟上:“所以,您刚才说的我很认同——给年轻人一个改过、学习的机会,这很重要。咱们后续的配合,也得帮他们把这次疏忽的教训,变成以后做事的经验,您说是不是?”
她没说“追究”,也没说“算了”,而是把问题引向了“后续如何避免”。既没被对方带偏节奏,彻底放过问题;也没撕破脸,保留了回旋余地。同时,那句“咱们都清楚”,轻轻一下,就把试图被撇清的公司责任,又轻轻绕了回去。记住网址不迷路po18livē
俞棐对这事的态度她清楚的很,硬碰硬,提前结款再走法律程序,不是不行,但眼下绝非最佳时机。两千两百一十七万的尾款,此刻划给零合,对途征的现金流会是一次不小的冲击。她得在不得罪甲方的同时,把这事圆回来,至少拖到更合适的节点。
“所以,杜总今天下午如果方便,不如来途征坐坐?”蒋明筝抛出邀请,语调轻松,仿佛只是老友叙旧,“我这边协调一下时间,您和我们小俞总当面聊聊,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小俞总”三个字,她叫得自然又顺口。俞棐平生最烦别人这么称呼他,那点藏在称谓里的、关于家族与辈分的微妙暗示,总能精准踩中他骄傲自负的雷区。他要的是“俞总”,是剥离俞家光环后、独属于他个人的认可。可此刻,在他看不见的电话这头,蒋明筝面不改色地用了这个称呼,甚至巧妙地借了“俞家”这层不言自明的背景,为零合和途征之间绷紧的弦,找一个体面的、双方都能下的台阶。
“我们小俞总的脾气和做事方式,杜总您也熟。这两年合作下来,我相信咱们对彼此的路数都心里有数。”她稍作停顿,语气更诚恳了几分,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上个月俞先生来公司,还特地问起您,说杜总是老朋友了,让多关照……”
这话不是空口白牙拿俞棐父亲俞宗霖压人。
十月十七号,俞宗霖确实来公司巡视过,也确实私下找她聊过,话题绕不开零合这个长期合作伙伴,以及俞棐那“过于有主见”的脾气。
俞宗霖疼儿子,也清楚这孩子被他们夫妻俩惯得有些傲,蒋明筝身为俞棐身边最得用的“大总管”,自然没少被这位慈父兼严师耳提面命。对此她早已习惯,俞家父母都是明事理、好相处的人,她应对起来并无压力。至于俞棐这个放在旧时大概要算“四代单传”的宝贝疙瘩,她这个当总管的,于公于私,确实得帮着多看顾些,在必要时,也得懂得如何用恰当的方式,搬出“家里长辈”的关切,来缓和一些场面。
“好,那咱们就定下午两点?”电话那头传来杜国伟模棱两可的应允,蒋明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成竹在胸的弧度,声音依旧明快热情,“我来安排会议室,静候杜总大驾。期待下午和您详谈。”
办完电话里那桩棘手事,蒋明筝长长舒了口气,立刻“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蓝牙耳机随手扔在一边,整个人往后重重一靠,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她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满足的、略带疲惫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这副难得放松、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模样,把旁边开车的聂行远看得直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杜国伟那块老姜可不好啃,俞棐那边憋着的火,怕也不是那么好灭的。”
聂行远看了眼身侧正拿着个凉了的包子小口啃着的蒋明筝,语气带着点闲聊的意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见她吃得急,被干噎的包子皮呛得偏过头轻咳了两声,他顺手就从车载保温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递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没事,噎了一下而已。”蒋明筝接过水,猛灌了两口,压下喉间的痒意。她看了眼窗外飞逝的街景,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前面地铁站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走过去。”
这是他们最近心照不宣的规矩。虽然住在一起,但为了避嫌、主要是蒋明筝坚持,上班这段路,聂行远只送她到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的地铁站,剩下的路她自己走。聂行远对此不是没意见,但蒋明筝一旦做了决定,他通常也拿她没办法。
“知道,老地方。”
绿灯亮起,聂行远缓缓启动车子,朝着熟悉的地铁站口驶去,估计也就四五分钟车程。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还是把琢磨了一会儿的话说出了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不过说真的,筝筝,那天早上你不在场,没看见俞棐那脸色。零合这次捅的篓子,不是小事。说句实在话,我们链动算是间接得了点便宜,但许易那边,因为车样提前泄露,后续好多测试和方案都得推倒重来整个推广节奏至少得往后拖两个月。六七十天,光团队人吃马嚼、市场空窗期的消耗,就不是小数目。途征这边,为了止损和应对,投入也不会少。”
他说的这些,蒋明筝何尝不知。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语速平稳地接话,条理清晰得像在汇报工作,却没有丝毫火药味:
“六七十天的项目空耗,成本确实可观,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是项目内部可以消化和调整的问题。可这两千两百一十七万的尾款如果现在开出去,性质就变了。” 她转过头,看向聂行远,眼神清明冷静:验收环节,途征是出了名的严格,流程和标准卡得非常死。现在和零合闹了这么一出,带着新仇旧怨去走最后验收,杜国伟那边绝对不会顺利。事实上二环节验收时,我们已经靠着条款和实际交付质量,合情合理地卡掉了他三百七十万的结算额。最后这两千两百一十七万,是双方拉锯了四轮,最后惊动了大俞总亲自出面调停,俞棐和杜国伟各退一步,才勉强定下的数字。按最初的标准,他最多能拿到一千九百万。”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更清晰的解释,也是对聂行远刚才那番项目视角的温和补充:“聂行远,你看问题的角度,是从zoe这个具体项目出发,计算的是项目延期、额外投入带来的损耗。这没错,你是项目核心之一,关心这个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