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300节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五百名伐木的华工和五百名扛着天历三年式步枪的太平军,这个时候就围在其中最大的一间木屋外,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从弗雷泽河的下游传来,听上去让人极度不安。
大木屋当中,弥漫着香烟、咖啡和浓茶散发出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异香”,余大宝和王铁牛并排坐在会议桌的一边,只是吧嗒吧嗒瞅着旱烟,两杯红茶放得都快凉透了。
谈判桌的另一边坐着理查德.道格拉斯和陈季,年轻的理查德一脸怒容,也不知道是给谁气的。而陈季则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
余大宝的旱烟杆在橡木桌上磕出几颗火星,他脸上也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不谈了,不谈了,不就是租界一块土地修建城堡嘛,作为代价,我们可是要帮你们打俄国人的!这一仗我们不打就得你们打,你们要打不赢,俄国佬就会把你们都杀了!”
陈季苦笑道:“余大人,维多利亚堡的俄兵不多,总共百来个罢了。总督大人愿意按照一个俄兵十盎司黄金的价格,出一千盎司黄金雇佣你们去把他们撵走,那么划算的买卖……事成之后,维多利亚堡就给你们驻兵!这么优惠的条件,你们怎么还不答应?你们到底要多少才肯出兵?”
兵,当然是不能出的!这俩可是中国小军头,养寇自重的道理他们能不懂?
出了兵,波波夫那几十号人不就给灭杀了?没有他们,余大宝、王铁牛凭什么在英国人的地盘上赖着不走?可别小看他们这几百人枪,他们可是太平军正规军,而且俱是精锐,只要枪支弹药能供上,分分秒秒扩军上千!
有了这支兵镇着,大主教洪仁政的腰杆就更硬了,恐怕连加州州长约翰.比格莱尔今年过圣诞都得去旧金山的主教堂给天兄贺寿了。
马蹄声在红松堡垒橡木大门前戛然而止。一个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的印第安信使翻身下马,他鹿皮外套上印有哈德逊湾公司的海獭徽章。
这是一个替哈德逊湾公司工作的印第安人,守门的太平军没有阻拦,任凭他飞奔了进去。
“白熊船!“他用奇努克语混杂着生硬的英语嘶吼,沾满了汗水的手指在胸前比划双头鹰形状,“三艘白熊的船停在了维多利亚堡的码头上,每一条都很大很大!“
余大宝猛然起身,也是一脸的惊愕——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要塞的俄军突围跑来北美洲的事情虽然早就在参谋团预案之中,但他可不觉得这种小概率的事情会成真。
王铁牛眼珠子一转,马上一拍桌子,对余大宝道:“旅帅,俄军大队来了,咱们兵少,打他们不过的,不如向南撤往美国,去投洪主教。”
余大宝则目光灼灼地看着理查德.道格拉斯。
陈季一听可急了,连忙用英语对理查德.道格拉斯说:“理查德先生,就把红松林场出租给他们吧……如今能够阻挡俄国人夺取整个殖民地的,只有这几百太平军了,他们要走了,兰利堡也守不住。”
这个苏格兰公子哥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点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第516章 这不是克里米亚战争,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法国,巴黎。
杜伊勒里宫镜厅的金色穹顶下,拿破仑三世将皇家道尔顿的骨瓷咖啡杯狠狠摔在了波斯地毯上。写满了优美法文花体字的战败报告在鎏金枝形烛台映照下份外刺眼,他焦躁地扯开猩红绶带:“八千法军葬身刻赤半岛!还有一千人被俘,三千人重伤!上帝啊,巴黎的市民会把我的画像丢进塞纳河!“
“陛下,伦敦方面已经暂停向克里米亚半岛增兵了,“瓦莱夫斯基伯爵将电报折成整齐的方形,“帕默尔顿子爵称:他正在考虑结束战争,让欧洲重回维也纳体系……“
拿破仑亲王突然拔出佩剑劈向柚木桌角:“该死的英国佬,他们现在竟然想缩回去再让沙皇主宰欧洲……这绝不可能!“
所谓维也纳体系,其实就是个保持欧洲各大国均势的体系,而英国和俄国在这个体系中拥有比别人更多的“均势”,法国则自认为是该体系的受害者。而波拿巴王朝则是违反维也纳体系“正统原则”的产物。如果要完全恢复维也纳体系,那拿破仑三世就该滚下皇帝宝座,让波旁王朝的人再回来!
“亲王殿下,这是可能的!”拿破仑一世的亲儿子又取出了两封催命的电报抄件,“普鲁士的首相俾斯麦已经向彼得堡派去了新任大使。奥地利大使今早递交了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署名的电报,他正在考虑是否将军队撤出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
普鲁士王国到现在为止还艰难地维持着两头不讨好的中立,不过这个国家拥有可以取悦沙皇的军事工业,一旦普鲁士的兵工厂向沙皇提供武器,那俄军就将如虎添翼。
而奥地利的弗朗茨.约瑟夫则维持着亲英法的中立——他的二十万军队开进了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把俄军挤了出去,还威胁着俄罗斯的西线,让沙皇不能集中力量运用于克里米亚战场和高加索战场。如果奥军从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撤退,俄军就能解放出大量的兵力。
“背叛!这是背叛!弗朗茨.约瑟夫和俾斯麦这两个小丑竟然想向沙皇摇尾乞怜!”拿破仑三世紧紧攥着拳头,眼睛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等我收拾完了俄国佬,我就要狠狠收拾奥地利和普鲁士……我要让法兰西的军靴踏进维也纳和柏林!”
瓦莱夫斯基和拿破仑亲王面面相觑,这位拿破仑三世还以为自己和拿破仑一世一样能打吗?他甚至都没办法亲自上阵去指挥一场小小的战役!
水晶吊灯突然剧烈摇晃,雕花橡木门被侍从官猛地推开:“皇帝陛下,太平天国的特使到了!”
伍崇曜青的黄色官袍在鲸鱼油吊灯下流光溢彩,他摘下圆盘状的官帽向拿破仑三世深施一礼,已经恢复镇定的法兰西皇帝微笑着欠身还礼。拿破仑一世的亲儿子瓦莱夫斯基和法兰西皇位的继承人拿破仑亲王(拿破仑三世的儿子还没出生,所以拿破仑三世的这个堂弟就是法定的继承人)也都是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刻赤半岛上的失败根本无关紧要。只有那张柚木桌依旧缺了一角……
“法兰西皇帝无需为战争的前景感到忧虑,“太平天国特使的牛津腔同样温和而平静,“刻赤半岛上的挫败不会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
拿破仑三世霍然起身,眼球之中再次布满血丝:“第一次世界大战?你在说什么?“
“陛下,我的意思是,您的国家目前正在参加的实际上是一场全球性战争!“伍崇曜露出了忧郁的表情,“世界上的主要国家,都会以某种形式参与其中,战争将是漫长而血腥的,而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拿破仑亲王紧紧攥着剑柄,冷笑道:“依靠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去改变……“
“住口!“皇帝喝断了这位“红色亲王”的话语:“三日后,拿破仑亲王将会率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前往中国,同太平天国的总理当面讨论《中法友好合作条约》的细节……他拥有全部的权限!一条连接欧洲和中国的电报线,也会在年内动工!援建徐州钢铁厂的工作也会立即开始推进,贝色麦现在已经回到了巴黎,将在法兰西宫廷的资助下进行研究。等他为法国设计完成一家新式钢铁厂后,就会前往中国。作为交换……我要知道谁将是我的最大威胁!我想,那位天使殿下已经把答案交给你了吧?“
“如您所料,”伍崇曜掏出一个漆封的信封,双手递给了法兰西皇帝本人,“这是我国的总理阁下让我转交给您的……里面有您想要的答案。”
当拿破仑亲王和瓦莱夫斯基送伍崇曜离开杜勒伊里宫时,拿破仑三世凝视着信纸上的英语花体字,喃喃道:“赫尔穆特.卡尔.贝恩哈特.冯.毛奇……竟然是个该死的德国佬!”
……
圣彼得堡冬宫长廊尽头,刚刚赢得一场胜利的亚历山大二世将一只锁着的橡木密匣递给第三厅总监奥尔洛夫骑兵上将:“这里面是我的密旨,要用最快的速度交到娜塔莉娅女大公手里,让最可靠的人去!”
“是,陛下!”老将军一个立正,双手接过了密匣,“我会让我的小儿子去美国追上女大公殿下!”
……
天历五年五月下旬,刚刚建成,还没有正式投入运营的淞沪铁路吴淞口站月台上,英国造的四轮蒸汽机车喷吐着煤烟。头等包厢的雕花玻璃窗后,冯云山捧着本还散发着墨香的新版《真约》,正津津有味看着其中的《天堂论》。
“九弟,将来这火车真的能比现在更快十倍?“洪宣娇解下佩剑横在膝头,剑鞘上缠着的红绸带随车厢晃动,像条被斩首的赤练蛇。她特意选了靠黄浦江一侧座位,透过车窗能望见远处黄浦江上一艘悬挂米字旗的蒸汽炮舰,它应该是今天早上才抵达上海的。
罗耀国接过玛利亚端进来的咖啡,捏着景德镇出品的宛如艺术品一般的斗彩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才笑着答道:“《天堂论》上写的都是可以实现的,一百多年后就会有了。”
“一百多年?哪里活得了那么久?”洪宣娇也接过一杯咖啡,小口啜着,目光则扫过玛利亚隆起的小腹,“不过咱们的子孙应该可以吧?”
汽笛突然嘶鸣,列车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驶过虹江铁桥。冯云山合上《真约》书,从玛利亚手中接过咖啡的瞬间,三匹快马自杨树浦码头方向斜插而来。当先骑手擎着赤色的令旗,旗面“大捷“两个黑色魏碑大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