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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 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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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梁昭夕,这一次,换我追你。”

第78章

梁昭夕在赶来沪市登船的路上, 就已经焦炙地想过几百种再次追他的方式,她猜测了他很多反应,唯独没有预设过他会反过来追她的可能。

满腔亏欠的是她,做错的是她, 一直在怯懦退缩的是她, 她该吃苦头才对,有什么资格再享受他这样的溺爱和偏心。

她愣愣盯他很长时间, 到船上的提示铃响完一次又一次, 她才终于绕过困住自己的死角,彻底破泣为笑。

走到今天,她怎么还会自我怀疑?孟停无条件, 无底线爱她,就是她在他面前永恒不变的资格。

他赋予她挣扎胡来,做尽坏事还占领上风的权利, 他不需要谈公平算得失, 他目的向来明确, 要她从身到心的所有,要她藏在躯壳下已经重重烙上他印记的灵魂。

梁昭夕桃花形的眼睛弯成月, 残存的水光溢到密长睫毛上,她吸了口气,认输地挤进他怀里, 把他搂紧。

她高高仰脸看他, 下巴摩挲他衬衣的纽扣,声调软下去, 带着鼻音说:“听你的——我可以悄悄跟你透露,其实我特别好追,你说声昭昭最乖, 昭昭最漂亮,我就答应了。”

孟慎廷抬手不轻不重揉拧她暖热的脸颊,把她拢进臂弯里,声音夹进一丝沉笑,低低压到她通红的耳廓边:“谁允许你好追的。”

他顺理成章地安排她:“按你刚才的逻辑,我追你,你下船就要跟我走,去我那。”

梁昭夕反应过来这才是重点,她想说什么,他手臂直接一揽,她张开的唇撞上他,再多话都闷在他伤口冰凉苦涩的冷冷药味里,她酸软地安静下去,什么都随他,被他大衣严密地罩着,贴着他往外走。

下船的通道很静,其他人自觉回避,无人打扰,梁昭夕走出船舱,看到港口的月色和灯光时,恍如隔世一样,她踩着最后的几分钟冲过来上船时,还根本不知道,她不是在抓时间,她抓住的是他的命。

天还没亮,出口外的车黑压压肃穆排成一列,梁昭夕一眼没看到尾,崔良钧等在最前面一辆的库里南旁边,后面纷纷下来一群人,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也赫然在列,各个盯着这边面容紧绷。

崔良钧大步迎过来时,明显腿软了一下,他勉力站到孟慎廷面前,眼里有泪,一出声压抑不住哽咽:“少东家,您可以不带别人,为什么连我也留在船下,我根本没想过,我会在最后关头上不去船。”

孟慎廷抬了抬唇角,没解释他不会连累别人跟他玩儿命,为她生为她死,都是他的私事。

他扫过后面一眼,沉声开口:“让他们都回,我用不上,钧叔,不必哭了,你看,我得救了。”

他略微揉了把怀中乌黑的发顶。

梁昭夕听他这么说,心口猛的揪住,她扒开他合拢的大衣,挽了挽微乱的鬓发,完整露出一张脸。

她知道孟停从小到大身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若论亲疏,不论身份,只有钧叔让他信任,才能在身边跟随十几年,钧叔也无保留地心系他,她应该给出明确的交代。

她瞳仁润亮,站直了紧紧挽住孟慎廷手臂,认真说:“钧叔,今后他的安危喜乐,我都负责到底,不会再让他出事。”

崔良钧不禁鼻酸,无数的话哑在喉头,在孟慎廷清而重的眼神下嚼碎了咽回去。

他脑中太多不敢回想的画面,这段时间以来他亲眼目睹孟慎廷那些几乎生不如死的日夜,极少沾酒的人把自己关起来喝到大醉失魂,凌晨唇边溢着鲜血闷声干呕,多少次整夜不能入睡,在车上短暂地睡着几分钟,也经常极低地喃喃一声昭昭,再惊醒过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崔良钧明白孟慎廷无声的吩咐,是要他缄口不言,他到底还是没发出声,重生了似的含笑点点头,对梁昭夕说好。

在确定孟慎廷拒绝医生后,他才上了驾驶座,小心问:“少东家,梁小姐,我们去哪。”

梁昭夕耳垂微红,她坐在后排,没有一下跟孟慎廷靠得太近,欲盖弥彰地跟身旁人说:“追我的人说去哪,我就去哪。”

孟慎廷的目光并没有直接落到她身上,平静地答:“回青檀苑。”

梁昭夕隐隐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带她去春阙,没想到是回之前的家,她又朦胧地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担心春阙的婚房里有太多他痛苦的痕迹,不想她亲眼去看,更唯恐吓到她,他的爱并不会因为分开再和好而有所收敛,经过这段日子,他会更疯,更饥饿的需索,但他也更怕,怕她被过重的感情欲求压迫,再重蹈覆辙。

车里温度很暖,她偷着瞄了孟慎廷一眼,他没有升挡板,也没有像在船上那样抓她抱她,他深刻五官罩在一层极脆弱的薄冰里,稍有刺激就会破裂,说出要追她之后,他就尽力克制着他的反应,不在私密空间里跟她有过多亲密接触。

他怕会忍不住做更多,熬不完追求的过程就对她恣肆发泄,让她受委屈。

梁昭夕错觉有几万双小爪子在挠她的心,她甚至后悔提出追他的事,否则他应该也不会这样按捺,非要慢慢重新来过,她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尽情地坐他大腿去吻他。

她心长满了沾火就着的野草,可实际上她也在怕。

怕她太急,太直接,太迫切,太想亲密,会让他不习惯,不那么喜欢,甚至让他以为,她不是出于爱,而是为了专程补偿他。

梁昭夕难耐地捏着手指,掩在唇上,心里翻来覆去地烹着油。

她竟然比上次钓他还要紧张,完全一个恋爱新手,面对比她高阶太多的男人手足无措。

但车停到青檀苑熟悉的地下车库,被孟慎廷牵着上楼时,梁昭夕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跳如闷雷,蓦地就有了策略。

她是被追求者,说好了不能太主动,太好追,那她就想办法逼孟停受不了。

梁昭夕唇角弯出一抹轻快狡黠的小小弧线,很快收住藏起来,不露马脚,她只要让孟停忍无可忍,直接把她拽过去亲,让规则制定者先犯了规,那她就能名正言顺,让他没有心理负担地为所欲为了。

进了家门后,玄关的灯自动点亮,梁昭夕没顾得上去看思念的环境,而是非常干脆,一脸真挚无辜地抬头问:“孟停,既然我们还没和好,只是追求中的关系,那我不适合跟你去睡主卧吧,我先住在楼下行吗,就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让我睡的那间房。”

孟慎廷动作顿住,垂着眼帘深深盯她几秒,其他灯还没开,这一点光线仿佛昏蒙的一层纱,半遮住他这一刻的表情。

过了半晌,他缓慢松开她的手,继续去脱肩上披的大衣,音色透了些许的哑,非常简短地答她:“好,你留在一楼,我去楼上。”

他没回头,迈上楼梯,脊背硬朗挺拔,伤臂的绷带从他袖口里露出,一截刺眼的雪白,上面还沁着细微的淡红。

梁昭夕心乱如麻,一瞬间袭来的酸胀热疼让她想都没想,亦步亦趋地朝他追上去,拖鞋没什么声音,她小跑了几步,才看到孟慎廷的背影已经转过楼梯口,消失在她视野里。

她又强忍着站住,抿起唇。

这么快,哪像受那么重伤的人,好像也不想她似的,都不争辩挽留一下。

梁昭夕话都说出口了,只能转身走进一楼卧房,全身脱力地倒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滚,眼睛湿莹莹望着屋顶。

她才不信孟停这一晚能不下来不管她,她只盼他快点扛不住,赶紧下楼找她,要求她必须去陪他,他单臂不方便,她还心急着要去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