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判决

一周后。

苏清颜接到法院通知的时候，正在康复医院做复健。护工把手机递给她，她单手扶着双杠，另一只手接起电话。听完了，说了声好，挂了。她把手机还给护工，继续撑着双杠慢慢往前挪。走了两步，停下来。

“不练了。”她说。

护工看着她。

“今天宣判。”

法院门口已经等了几个记者。阴天，风大，台阶上的国旗被吹得猎猎响。苏清颜从无障碍通道进去的时候，有个记者认出了她，举着录音笔想凑过来，被法警拦住了。她没转头，轮椅直直地推过去了。

旁听席上人不多。周明远坐在第二排靠墙的位置，看到苏清颜进来，点了点头。陈国栋也来了，坐在周明远旁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苏清颜被推到证人席旁边的轮椅停放区，她拉了拉腿上盖着的薄毯，然后抬头看向旁听席第三排。

江叙白已经到了。他坐在靠走道的位置，穿着白衬衫，袖子没有像平时那样卷起来，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手腕。楚安禾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书记员喊了一声“全体起立”。椅子哗啦啦响了一片。法官从侧门走出来，坐到审判席上。他展开手里的判决书，推了推眼镜。

“本院认为，被告人温知许利用职务便利，非法侵占公司财产，数额特别巨大；以非法手段窃取并出售商业秘密，给被害单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掩盖罪行，故意纵火焚烧厂房，危害公共安全；指使他人实施暴力伤害，致一人轻伤。以上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法官停顿了一下。法庭里安静得只听到旁听席上有人压抑着的呼吸声。

“被告人温知许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来。砰的一声，在法庭里回荡了很久。

温知许站在被告席上。

他两只手撑着面前的栏杆，指节发白。法警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后。他没动。他的嘴张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然后他的脸开始变形——不是哭，是那种从内部塌下去的感觉，颧骨顶着的皮肤松弛下来，眼眶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十五年。他今年三十出头。出来的时候，快五十了。

法警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被告席上带下来。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忽然挣扎了一下。法警手上加了力气，他没挣开。他转过头，看着旁听席上的人。先是看到了陈国栋，又看到了周明远，最后看到了江叙白。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的目光又扫到了苏清颜，停了一瞬。然后他忽然喊了一声。

“我不服——！”

声音在法庭里炸开。嘶哑的，带着破音。

“我不服！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江叙白！是你！是你——！”

法警把他往外拖。他的喊声从走廊里传回来，越来越远，越来越闷，最后被一扇铁门关住了。法庭里还残留着他喊声的回音。旁听席上有人长长地呼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苏清颜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铁门。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轮椅扶手。结束了。那个当年穿着西装、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她办公室的男人，那个对她说“清颜，你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的男人。她在法庭上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他被两个法警架着拖出去，囚服领子歪到一边，趿拉着的布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起身。陈国栋拄着拐杖站起来，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说了句“总算是判了”。周明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江叙白的方向。江叙白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侧身让楚安禾先走出去。

苏清颜让护工把她推出去。走廊里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她在大厅的台阶下面停下来，等着护工去把车开过来。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吹着她的头发，她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

身后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