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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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下颌紧绷,薄唇紧抿,看起来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那夜崔琢不是还急匆匆去找静姝公主了么?如今二人这是……闹矛盾了?

为什么?就因为方才公主提到她了吗?

还是他厌恶自己不愿让自己改崔姓入族谱?

李亭鸢蹙着眉,收敛了神思跟着崔琢进了御花园。

没过多久,静姝公主才不紧不慢地挽着陛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众人起身行礼后落座。

宴饮真正开始时已近午时。

不过好在来的路上崔母给两人带了些点心果腹,李亭鸢到此刻随意用了几口,也不觉得饿。

她不禁回头看向身侧的崔琢。

男人正襟危坐,玉箸只夹了一点面前小碟中的鱼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那点儿鱼肉少得甚至连他咀嚼的动作都不需要。

随后他又喝了一口酒,便放下了玉箸没再动过。

李亭鸢瞧着崔琢面前的桌案上那本就不多的菜品,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这般宴饮以他的身份从前定是不少参加,他也会像自己一样每次都提前垫一些么?

还是说他在宴会前都很忙,根本没时间吃东西。

这种宴会对他来说到底是荣耀身份的象征,还是其实同她一样……也是一种身不由己。

李亭鸢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这些。

意识到自己想远了的时候,她急忙回神,正了正坐姿。

未过多久,李亭鸢正盯着眼前那碟粉色的桃花糕发呆,忽然察觉对面似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那道目光太直白,饶是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李亭鸢诧异地循着看去,见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明眸皓齿,一身鹅黄色衣衫显出几分娇俏来,且看她的位置与她视线齐平,瞧着家世应当不低。

在李亭鸢看过去的时候,那少女对她粲然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李亭鸢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学着她的样子也举了举酒杯,浅啜了一口。

宴过三旬,不知怎的就提起了崔家新认义女一事。

李亭鸢一听话题说到了自己身上,急忙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正了正身子,规规矩矩坐好。

只听上首陛下哈哈笑了几声,语气威仪中带着慈祥:

“明衡啊,你这当兄长的,可得替自己妹妹把关好终身大事,莫要像你自己一样,如今老大不小了也不愿成婚。”

“可不是呢父皇——”

是静姝公主的声音,她笑道:

“如今席间这么多好儿郎,不若父皇替那崔家义女择一门好亲事可好?”

想不到静姝公主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旧事重提。

李亭鸢的心倏地一揪,余光下意识去瞧身侧崔琢的反应。

男人脸上没什么神情变化,手中把玩着白玉酒杯。

李亭鸢不知他听到那些话是怎么想的,又怕陛下倘若真的赐婚他会替自己答应下来,紧张得咬着下唇,下意识攥紧了腕上的手绳。

“静姝!”

一旁贵妃低声呵斥,“崔府的事自有崔夫人做主,你莫在宴上胡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神色各异。

这话说好听了是体恤崔府,可往深里想,却是崔府如今声势熏灼,竟是连陛下想要给崔府赐婚,都要看崔母同不同意。

果然,贵妃这话一出,皇帝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静姝公主一瞧,立刻笑说:

“我怎么是胡说呢?能得父皇赐婚,是莫大的殊荣,崔府感激还来不及呢,是不是呀明衡?”

静姝公主突然点到崔琢的名。

身旁之人还没有什么反应,李亭鸢忽然一个激灵,手底下重重一扯,那腕上的手绳竟就被她“啪”的一声扯断了。

手绳上坠着一颗小拇指甲大小的珍珠,顺着断掉的手绳从她的袖间滚了出来,在地上“噔噔噔”的弹了几下。

嘈杂纷乱的宴席上,那几声清脆的弹响几乎如闷雷一般砸进李亭鸢的耳朵。

她盯着那珍珠,心跳随之来回起伏。

可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眼瞅着那颗珍珠就要从桌下弹跳到陛下面前的空地上,李亭鸢大脑瞬间空白,吓得连呼吸都快停了……

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轻而易举攥住了那颗珍珠。

弹跳声戛然而止。

李亭鸢的心通的一声落回了胸腔,重重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崔琢。

可他却并未看她。

男人面上的神情一成不变,保持着清冷规矩的模样。

然而藏在桌下的手却漫不经心地把玩了起来。

那颗圆润小巧的珍珠质地晶莹,在他宽厚遒劲的大掌间实在清秀,他修长的手指捻着那颗珍珠,指腹轻而随意地摩挲了几下。

两人离得不算远。

李亭鸢原本以为他会将那颗珍珠还给自己。

却不料崔琢在把玩了几下之后,竟是不紧不慢地捻起珍珠,收进了他自己的袖间。

李亭鸢怔怔瞧着那颗方才还戴在自己腕间、沾染着自己体温的珍珠,一点一点缓缓消失在他宽大的袖袍里,眨了眨眼,脸颊后知后觉泛起潮热。

她知道崔琢一定察觉到了她在看他。

可他就是在她的注视下故意这样做了。

他的每个动作明明都那般正经,但又像是透着漫不经心和随意的掌控与倾轧。

李亭鸢仓皇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这几日的种种,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与公主呢?

李亭鸢这边兀自忐忑,那边崔琢已经起了身,对上首的皇帝和静姝公主回道:

“陛下赐婚自然是崔府无上荣耀,只是舍妹亲生父母才刚去不久,热孝未过,怕是难承陛下美意。”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神色也始终平稳清正。

仿佛方才在桌下做出那些动作的人不是他一般。

崔琢这般一说,就连皇帝都愣了一下。

他身居高位,自然不会在意像李亭鸢这种人身上发生的事,经崔琢一提醒,他才忽然想起,那崔府义女的父亲似乎是从前工部的官吏。

而当年工部那桩案子……

皇帝借着掩唇轻咳的动作回头瞪了静姝和贵妃一眼,笑道:

“倒是朕倏忽了。”

“陛下心系崔家,是崔家无福。”崔琢道。

皇帝因他这句话,脸色和缓了不少,挥了挥手:

“那此事作罢,这样,王英——去将琉球前段时日进献的那颗夜明珠赏赐给崔家义女。”

大宦官王英笑着应了声是,飞快取来夜明珠捧到李亭鸢面前,弓腰笑道:

“恭喜姑娘,姑娘还不谢恩。”

李亭鸢瞥了崔琢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起身,双手接过夜明珠谢了恩。

在场众人都是跟红顶白的好手,见此也都纷纷出声恭贺。

李亭鸢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方才与她对视那黄衣姑娘又对她抬了抬酒杯,笑着用唇语说了句恭喜。

经此一事宴席已接近尾声。

春光正好,宴席撤下后,皇帝在贵妃的搀扶下先行回去休息,众人则留下来在御花园中赏花。

“今日亭丫头表现甚好,礼仪什么的没出一点纰漏。”

崔母握着李亭鸢的手,越看越喜欢。

李亭鸢害喜地垂眸,抿了抿唇,“母亲过奖了,都是母亲肯教导。”

一旁的王夫人闻言也跟着笑:

“佩兰呀,不是我说,你也真是好福气,明衡自不必说,芝兰玉树,月瑶又天真烂漫,如今这女儿也十分懂事,哎哟哟,我可都要嫉妒你了。”

王夫人是崔母的闺中密友,两人一同从云州嫁来京城,自然关系亲密无话不说。

崔母笑着拍了她一下,“你也没个正经,你虽没女儿,儿媳妇儿却乖巧孝顺,可是羡煞我了。”

提起儿媳,王夫人眼里笑意更甚,语气里都是骄傲:

“说起来呀,云栖那孩子虽说还未为英国公府诞下一男半女,但……”

王夫人话未说完,远处忽然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丫鬟,伏在王夫人耳畔不知说了句什么。

王夫人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李亭鸢刚好在崔母和王夫人中间,见状急忙扶住她。

崔母担忧道:

“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王夫人怔怔回头看着崔母,缓了好一会儿,才磕绊道:

“云栖……云栖她……”

她话未说完,似是突然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李亭鸢住了嘴。

崔母也明白定是什么姑娘家不能听的事,立刻对李亭鸢道:

“你先自己去花园中逛逛,我陪伯母去去就来,你……”

李亭鸢看出了崔母眼中的担忧,但她自然知道事态严重,忙应了声是。

“母亲请便,不必担心亭鸢,亭鸢自会照顾好自己。”

崔母盯着她,又细心交代了两句,才扶着王夫人,一脸凝重道:

“走吧,我陪你。”

李亭鸢退后一步,对二人行了礼,目送两人匆匆离开。

崔母走后李亭鸢一人也没什么事,又不敢在皇宫里乱走,便沿着湖边漫无目的地独自闲逛。

走了没多远,她听到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才刚回头,李亭鸢忽然觉得背上不知被谁大力推了一把。

她脚底下一滑,甚至来不及惊叫就“噗通”一声重重掉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