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秘境之外

接下来三天是整个青木宗自建宗以来最忙碌的三天。护山大阵和封天绝地大阵完成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全面联动，外环吸收层扩展到山门外三里，将山下所有难民全部纳入保护范围。方砚从一个只会画基础阵法的学徒变成了能独立负责整面副旗调试的骨干，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泡在主峰和副峰之间的阵旗基座上，眼睛熬得通红，但手稳得一如既往。

周衍负责组织所有剑修成战斗队列，从筑基期到炼气期不论修为高低全部编组，不练剑法练协同，他定的战术极其务实，不求杀伤，只求迟滞，魔族的推进速度是整个战局的关键变量，只要能慢下来，封天绝地大阵就有更多时间消耗魔气。

丹堂日夜不停地炼药，药材堂的老药师把仓库里所有的救命丹药全部搬到山门口按需分配，凡人受伤的一视同仁，修士受伤的凭宗门信物优先。掌事长老亲自坐镇山门处理数千难民带来的物资、秩序、卫生问题，三天里他只睡了不到四个时辰，嗓音沙哑到只能用手势指挥执法堂弟子。

第四天凌晨，天边传来第一声战鼓。不是人类的战鼓，是一种极其低沉的、能让大地轻微震颤的撞击声。魔族的先头部队进入大青山脉南麓了。

第一个发现敌踪的是万象楼的情报飞舟。飞舟上的斥候用远望阵法看到了南面山脊上涌起了黑雾，黑雾里裹着密密麻麻的黑影，数量多到无法计数。黑雾过处树木枯萎、溪水发黑、所有生灵化为行尸。斥候说黑雾最密集的地方有一面巨大的幡，幡面漆黑如墨，幡下站着一个身高十丈的魔族战将，手持双斧，每一步踏下都能在山脊上踩出一个丈许深的脚印。那面幡的形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从斥候的描述里我听出了端倪。万魂幡。而且是至少炼化了数十万条生魂的万魂幡。那些黑雾不是单纯的魔气，是被炼化的魂魄在魔气催化下异变而成的怨魂雾。

人皇幡里的魂体们同时感知到了南方涌来的那股恐怖压迫。宋大有凝出身形，立在我身侧，望着南方黑云翻滚的天际，说了一句话。那是无数被强行束缚在痛苦中无法解脱的亡魂，它们受的苦，他曾经也受过。他的声音仍然沉稳，但魂体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波纹，那是愤怒。

然后幡面上亮起了一片紫金色的光。不是一道光，是整片幡面同时亮起，一千三百余道魂体同时在幡内站直了身体，齐齐转向我。他们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意志。他们曾经被炼成万魂幡里的怨魂，被奴役，被压榨，被当作消耗品。是我把他们从那种地狱里拉了出来，给了他们平等契约和选择的权利。现在山下又出现了万魂幡，里面的魂魄比他们当年更多、更惨、被困了更久。他们要下去，不是替天行道，是去把自己的同类拉出来。

我把人皇幡从肩头卸下，幡杆重重顿在山门正中央的青石板上。幡面上的紫金色纹路在血红色的天穹下如同逆风燃烧的火焰。山门外数千难民和所有整装待发的宗门弟子同时看到了这道光芒。

然后我将丹田里那株鸿蒙嫩芽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注入人皇幡。幡面上浮出了一个巨大的九枝树虚影，与此同时我布置在整个青木宗上空和山脚下的封天绝地大阵外环突然发出比平时运转时恢弘十倍的浑厚紫光，所有阵旗齐声嗡鸣。紫气如海，席卷天地。

山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铁剑门那个断臂的外门弟子单膝跪了下来，不是因为修为压制，而是因为鸿蒙紫炁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体内被魔气侵蚀的伤出现了好转的迹象。凡人难民的哭泣声渐次平息，原本灰败的脸色在紫光中恢复了些许红润。

我站在紫气中央，朗声开口。我说山下那面幡里的魂魄，人皇幡收了。那尊十丈高的魔将，青木宗宰了。所有愿意站出来守这座山头的，跟我走。不愿意的留在紫气范围内，伤照样治，饭照样管。

方砚第一个扛起阵旗站到了我身后。然后是周衍，然后是二十名执法堂剑修。然后是柳青词和她的玉霄宫师妹们，然后是铁剑门那个断臂弟子，然后是几十个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散修和凡人青壮。没有人命令他们，没有人逼迫他们。他们只是在紫光中看到了一面古铜色的幡和一个扛着幡的阵法师，然后选择站在了幡的后面。

山下黑雾翻涌，魔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青石桥上扫地的老孙把扫帚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站在了山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