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秘境

广场边缘陆续有其他修士落下。最先出现的是三个散修，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左右，看到我们之后警惕地打量了几眼，确认青木宗的队伍人数占优就识趣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紧接着落下来的是玉霄宫的两个女弟子，其中一个穿着淡青色纱衣、腰间系着银色丝绦的少女径直朝广场中央走过来，我认出她是在光门外站在沈素衣身侧的亲传弟子之一，筑基五层修为，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她走到圆台边缘停下，低头看了一眼我脚边正在临摹的阵图，说她叫柳青词，语气礼貌而克制，玉霄宫和青木宗在大青山脉有几十年的交情，建议临时结盟。她的理由很直接，秘境内禁制未知、敌人未知，单独行动风险太大，双方联手可以互相照应。说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我肩上那杆人皇幡，补充说沈师叔在光门外就注意到了这面幡，临行前特意吩咐她在秘境内妥善关照青木宗的持幡者。

最后四个字用的是沈素衣的原话，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玉霄宫注意到了人皇幡，以盟友的姿态过来，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收容与监视。我说可以，条件是双方信息完全共享，找到的任何东西按需分配。她答应得很痛快。

秘境里没有昼夜。天空是一片永恒的青铜色光幕，亮度恒定不变。我凭感觉判断大约过了四到五个时辰，期间广场上又落下了七八波人，有铁剑门的剑修，有万象楼的探宝队，还有几个看不出路数的散修。所有人都被广场中央的传送枢纽吸引了目光，但没有人能激活它，因为激活的方式不是注入灵力，而是解开阵图第四层的共振频率密码。而这套密码的编码规则本质上是一套跨越空间和时间两个维度的能量平衡方程，每一个共振腔的尺寸、角度、材质密度都对应方程中的一个变量，牵一发动全身。

我解到第十九个共振腔的时候广场东南角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一个散修从废墟深处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左半边身体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半，不是腐蚀，不是烧伤，是融化——皮肤、肌肉、骨骼同时变成了半透明的液态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身体上剥离挥发，散逸成星星点点的灵光飘向废墟深处。他张嘴想喊叫，但声带已经融掉了大半，只发出几个含混的气音。跑了不到十步整个人就彻底化为一团乳白色的灵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进了废墟的暗影之中，连衣服碎片都没留下。

广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兵器出鞘声此起彼伏。我死死盯着那个散修消失的方向，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妖兽，没有生命气息，是一种纯粹由灵气构成的非实体存在，密度极高，正在极其缓慢地朝广场方向蔓延。

墨十三突然在我神识里爆发出几乎冲破幡体束缚的剧烈波动。他说这是噬灵虚兽，上古阵道文明用来守卫重要节点的傀儡兵器，本身不是生命，而是一套自我运行的灵气分解阵法。它能吞噬一切进入防御范围的灵力载体，无论是人、妖兽还是法器，只要带有灵力就会被它强制分解为基本灵气粒子吸收。金丹以下修士在它面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它的分解速度和目标自身的灵力密度成正比，修为越高死得越快。

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虚兽覆盖的范围正在缓慢扩大，从废墟深处已经蔓延到了广场外围的第一圈断壁处，边缘的石头被分解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噬桑叶。最近的一个铁剑门弟子距离虚兽边缘不到五步，他的剑鞘末端已经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所有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了广场中央的传送枢纽，这里是唯一的逃生路径，只要能激活它就能传送到秘境其他区域。但激活枢纽需要解开那套跨越时空维度的共振密码，而就在方砚急得额头上全是汗珠、用袖口不停擦手又不停去翻背囊里那叠阵旗的时候，虚兽的边缘又向外推进了一圈，吞掉了半块刻有上古文字的残碑，碑上的文字在分解过程中发出了暗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