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一本手稿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徐子衿搁下那支沾满浓墨的紫毫笔。
“谢家老太爷在朝堂上,刚参了许侍郎一本,说许家纵容家奴扰乱漕运。”
“若说您是来教我写文章的,这话说出去,连门口扫地的小厮都不信。”
徐子衿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着审视。
“谢小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费这么大劲,到底图什么?”
谢云婉端坐的身形微顿。
耳根隐隐泛起一丝赧然,她偏过头,避开前方的视线,看向书房角落的博古架。
“我……”
谢云婉张了张嘴,随即抬起手,用宽大的袖摆掩住下半张脸,轻咳了两声。
一向清冷自持的做派,难得露出一丝局促。她敛了敛心神,双腿并拢,重新坐定。
“朝堂上的党争,那是祖父和父亲的事,我一介女流,不涉其中。”
谢云婉放下袖子,声音恢复了清冷。
“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她停顿片刻,字句咬得极重。
“我想借阅许郡主留下的那份格物手稿原卷。”
徐子衿愣了半晌。
他上下打量着谢云婉,随后失笑出声。
“搞半天,谢小姐是来窃书的?”
“堂堂内阁首辅的孙女,京城第一才女,大半夜换上一身夜行衣……”
徐子衿拍了拍大腿。
“这等行径,倒像是话本里趁夜翻墙的梁上君子。”
他伸手指着谢云婉掉在旁边的帷帽。
“你这打扮,若是让国子监那帮把你奉为神明的监生看见,非得集体跳了护城河不可。”
谢云婉秀眉微蹙,面上终是挂不住了。
“读书人的事,怎能叫窃!”
她急忙回道,语调里多了一丝薄怒。
“我是被陆怀瑾那篇《嗤水赋》乱了心绪!”
谢云婉指着地上那张废纸。
“他那篇文章,辞藻华丽,实则空洞无物!”
“水往低处流,这本就是天地间最实在的常道。他却硬要用什么‘天命所归’、‘龙脉垂恩’去强行附会,简直是穿凿附会。”
“这帮国子监的酸儒,根本不懂许郡主的学问。”
谢云婉胸口微微起伏,眼底透着不甘。
“他们只会在纸上堆砌虚词,连真正的‘理’是什么都辨不清。”
“许郡主能下那种直白却透彻的定论,必然有一整套完整的学说支撑。”
她身子忍不住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子衿。
“你写不出那套学说的精髓,陆怀瑾更是曲解了它。我必须亲自看看原稿!”
徐子衿看着眼前急得想要辩经的谢云婉。
他收起脸上的玩笑意味,转身走到书房内侧的红木柜前。
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锁扣弹开。
徐子衿抱出厚厚一摞装订成册的纸张。纸张边缘有些泛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
他走回书案,将那摞手稿重重放在桌面上。
“都在这了。许郡主离开京城前,把这些交给我,让我整理成册。”
徐子衿指了指手稿。
“我看了这么多日子,也只窥见了个皮毛。”
谢云婉顾不得矜持,两步跨到案前,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最上面的那页纸。
纸面上没有市井俗语,而是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理在事中,不可悬空去寻理。”**
谢云婉的手指抚过这行字,呼吸微滞。
她继续往下看。
“天理即万物运转之铁律。水之就下,火之就上,日月之代明,四季之错行,皆理之必然。”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格物,非静坐冥想以求天理,乃实地探察万物之常道。”
“知水为何就下,方能导水灌田;知铁为何生坚,方能锻甲铸兵。此谓之经世致用。”
谢云婉心头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