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镜像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那种漏跳不是恐惧的漏跳,不是惊讶的漏跳,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最深处被触发了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反应。就像是你在一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但那个“自己”却在你没有动的情况下自己动了——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更加原始的、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在他的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脚下的黑色镜面突然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荡漾不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的圆形波纹,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更加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的下方挣扎、翻腾、试图破壳而出的、不规则的、扭曲的波动。镜面在波动中变得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褶皱和凹凸,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又试图重新铺平的纸。紧接著,一个身形挺拔、穿著一件破烂的黑色风衣、手里倒握著一把一模一样的【痛苦之笔】的男人,缓缓地从那镜面之下“升”了上来!他的升起不是从镜面的边缘走出来的,不是从镜面的背后穿透过来的,而是从镜面本身之中“长”出来的,像是一棵树苗从土壤中发芽,像是一朵花从花苞中绽放,像是一个胚胎从羊水中浮出。他的身体从镜面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先是头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巴,然后是下巴,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膛——每一个部分都在镜面中缓缓地、清晰地、不可阻挡地成形,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技艺精湛的雕塑家,在用黑色的镜面作为材料,一点一点地雕刻出一个完美的、栩栩如生的、与陈默一模一样的雕像。
  那不是別人,那是一张与陈默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连脸颊上那道刚刚被碎石划破的血痕都分毫不差的脸!同样的颧骨高度,同样的下頜线条,同样的嘴唇厚度,同样的鼻樑弧度,同样的眼窝深度。甚至连他的头髮——那因为连日来的战斗和辐射而变得乾枯、捲曲、沾满灰尘的黑髮——都一模一样。甚至连他的风衣——那件被撕裂、被烧焦、被血浸透的黑色风衣——都一模一样。甚至连他手中的【痛苦之笔】——那把沾满黑血、笔尖微微弯曲、手柄处有细密裂纹的短刃——都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是完美的復刻,每一个特徵都是精確的复製,每一处伤痕都是忠实的再现。它不是幻象,不是幻觉,不是任何可以被意志力破除的虚假影像——它是一个真实的、物质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存在。
  镜像陈默!
  “怎么?看到自己这副犹如丧家之犬般的落魄模样,感到害怕了?”
  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陈默”缓缓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没有陈默那种犹如死水般的冰冷与克制,那种冰冷是压抑的,是克制的,是在无数次的痛苦和绝望中淬炼出来的、表面的、易碎的平静。他的嘴角高高咧起,那咧起的幅度大得惊人,大到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两排整齐的、洁白的、尖锐的牙齿。勾勒出一抹极其张狂、极其残忍、甚至透著一股极致邪恶的狞笑。那狞笑不是愤怒的狞笑,不是嘲讽的狞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狞笑——那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野兽,在看到笼门终於打开时,露出的、充满期待的、嗜血的、疯狂的狞笑。那眼神里充满了对本体的嘲弄与不屑,那嘲弄是居高临下的,那不屑是发自內心的,像是在看著一个还在挣扎的、还在抵抗的、还自以为有救的、可怜的、可悲的、可笑的螻蚁。
  “装神弄鬼的把戏。”
  陈默的眼神瞬间恢復了绝对的森寒,那森寒不是愤怒的森寒,不是仇恨的森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彻底的、更加不可动摇的森寒——那是猎人在面对猎物时的森寒,是屠夫在面对牲畜时的森寒,是死神在面对將死之人时的森寒。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在这个禁魔领域里,任何出现在面前的活物,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碾碎!不需要审问,不需要谈判,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杀。这是他在荒野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在这里,你的仁慈就是你的墓志铭,你的犹豫就是你的死亡通知书。
  “轰!”
  陈默双腿在黑色的镜面上猛地一蹬,那蹬踏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他的大腿肌肉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在皮肤下蠕动的蛇。恐怖的爆发力直接將脚下的镜面踩出了一大片犹如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那些裂纹从他的脚下向四周疯狂蔓延,每一条都有手指那么宽,深不见底,边缘因为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而微微翘起,发出清脆的、连续的、像是冰面破裂般的“咔嚓”声。他整个人犹如一发脱膛的穿甲弹,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悽厉音爆,那音爆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高速移动时產生的、超越了音速的、毁灭性的声波震盪。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十米,在正常人的步行中需要十几步,在短跑运动员的衝刺中需要两三秒,但在陈默的全力爆发下,这个距离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身影在黑色的镜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黑色的残影,那残影像是一只从深渊中飞出的、黑色的、巨大的、正在张开翅膀的恶魔。手中的【痛苦之笔】直取镜像的咽喉!那一刺的轨跡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从陈默的胸口到镜像的咽喉,距离不到一米,时间不到零点一秒,速度超过了普通人的视觉极限。
  然而!
  就在陈默出手的同一零点一秒,对面的那个镜像陈默竟然做出了一个与他完全一模一样、连肌肉发力角度都分毫不差的扑击动作!不是类似的,不是相近的,而是完全一样的。一样的蹬踏力度,一样的爆发轨跡,一样的衝刺速度,一样的出刀角度,一样的刺杀目標——咽喉。甚至在陈默的右手向前刺出的同时,镜像的右手也在向前刺出;在陈默的身体向右倾斜的同时,镜像的身体也在向右倾斜;在陈默的呼吸频率加快的同时,镜像的呼吸频率也在加快。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肌肉的收缩,每一次心跳的节奏,都被镜像完美地、精確地、同步地復刻了。
  “当——!!!”
  两把由不知名高维材质打造的【痛苦之笔】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那撞击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两把笔的笔身在接触的瞬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微小的弯曲,大到两把笔的笔尖在撞击中迸发出一团刺目的猩红色火星。那火星在空中炸开,像是一朵小小的、红色的、转瞬即逝的烟花,照亮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苍白的、布满杀意的脸。恐怖的反震力顺著手臂疯狂涌入陈默的胸腔,那股力量从手腕传到肘部,从肘部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胸腔,震得他的心臟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震得他的气血在体內疯狂翻滚,像是一锅被煮开了的、正在沸腾的粥。但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没有,他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他的左腿向后撤了半步,用那半步的长度吸收了大部分的衝击力,但他的身体重心没有移动,他的位置没有后退,他的姿態没有变形。左手瞬间化作掌刀,那掌刀不是普通的手刀,而是一只经过无数次的实战淬炼、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关节都被打磨成了最致命武器的手刀。手指併拢,指尖绷直,拇指內扣,手腕微曲,像是一把真正的、锋利的、正在等待饮血的刀。带著呼啸的劲风,那劲风尖锐而急促,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被高速劈开时產生的破空声。狠狠地劈向镜像的肋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