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724节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除井源外,或许只有邝埜是这一线生机了。
英国公道:“靖难之役后,太宗将国都迁往北京,所谓居重驭轻,所以太宗皇帝加强北方防务,在位时五次远征漠北。”
见邝埜皱眉,英国公就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们又要说太宗皇帝穷兵黩武,以致国库空虚,比不过仁宣两位先帝仁慈厚民,可是,仁宣能安定治国,便是依赖太宗皇帝余威。
而今余威渐消,所以西南乱,西北乱,连隔着大海的一小小藩属国都敢以兵民为寇,几次上岸屠杀我大明百姓。”
“或许在你们看来,此次瓦剌南下突然,但在我看来,这是积累了十数年的力量,终有一变,不过是终于来临罢了。”
英国公起身,将挂着的地图放下来,上面密密麻麻画了很多圆圈和箭头,邝埜走上前看,心中震动。
那上面列了各个卫所,尤其是东北、西北和西南三块区域的位置,画满了看不清的标志,若不是有英国公介绍,他几乎要看得眼晕。
英国公点了点北方的位置道:“自仁宗不勤远略,瓦剌脱欢就逐渐统一蒙古各部;南方交趾黎利开始攻城掠地;西南麓川几次出手试探,东北奴儿干军纪败坏……但,此前十数年,朝廷逐渐放弃交趾,对麓川的试探要么置之不理,要么以钱财安抚,还让建州自己管理自己……”
英国公嗤笑一声:“这十余年,建州和脱欢、阿鲁台一度来往频繁,但朝廷视而不见,一味的以钱财笼络,瓦剌、建州和倭人每次朝贡都贪得无厌,每每邀赏没有节制,但朝廷不但不罚,还一退再退,以厚赏平息矛盾。
正是因为这一次次试探、退让,养大他们的野心,养肥他们的胆子,所以才有了思机发谋叛,才有今日瓦剌南下。”
英国公:“你们怪陛下发动麓川之战,我却从中看到了希望,陛下终于不像他祖父和父亲一样,消极防御,只是……”
他顿了顿后道:“他太着急了,又一味的相信王振。”
邝埜终于想起来,这位英国公虽然一直赞同皇帝发动麓川之战,但也一直反对王振参与军国大事。
邝埜目光微闪,他想到了王骥。
王骥打仗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中途曾被下狱,差点被问斩。
当时王振态度暧昧不明,后来英国公出面,王振才请皇帝放出王骥,让他去麓川戴罪立功。
他们一直觉得,王骥久攻不下麓川,是受王振指使。
但王骥是真听王振的,还是不得不听,又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改变?
英国公对麓川之战点到即止,开始说起此次瓦剌南下。
“边谋,当与民生一样,时时存在,而不是和平了,便懈怠,以为天下太平,你们是读书人,居安思危的典故不用我多说,此次瓦剌南下,看似突然,实则预谋已久,而满朝文武,能预料到这一点的竟只有兵部左侍郎于谦,”英国公沉声道:“你们妄想只派出一员边将就把敌人拦在大同之外,轻敌至此,总有一日,你们会和郭登一样输得一无所有。”
邝埜心中震动,不敢信,却又不敢不信。
这可是英国公,刚到大同就察觉大同有异,让他去调查大同实际军情,如此敏锐,他所言会是危言耸听吗?
英国公道:“我已年过七十,宣宗时便致仕归家,还有什么值得我拿名誉去搏?”
邝埜这才发现英国公嘴唇有些泛白,想起他昨日请了病假,不由眼眶泛红:“国公爷……”
英国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你们文官有气节,王振虽然随侍陛下多年,心机深沉,但他脑子不行,尤其是在打仗上,看他接二连三的指挥和安排便可见一斑,我力主你留下,便是想你能够抵住王振的命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你能打胜仗,其余一切都不成问题。
王振一旦离开,他也不可能回来找你算账,所以他的命令你听听就罢,你权宜行事,一切以大明国本为主。”
第849章 改道
英国公目光深沉:“我今日所说的话,希望你能记住,你是兵部尚书,若能活着回京,还请多多提拔下层将士,边关怎么样,只有他们最清楚。”
“这些年,朝廷懈怠边谋,以至于下层将士什么都知道,却无能为力;中层将士什么都不知道,却假装知道;而上层将士,如我等,如陛下,远在京城,什么都想知道,却什么都不知道。”
邝埜瞳孔骤缩,英国公这完全是交待遗言的模样。
英国公冲他笑了笑,细细地交代:“陛下有些任性,但有明君之质,只是受王振所惑,你只管安心镇守大同,王振……交给我,希望尔等回到京城,能够尽心辅佐陛下,再创盛世。”
邝埜眼眶微红,从英国公这里离开时,面色坚毅,气势汹汹。
邝埜一走,朱冕和陈怀便从屏风外出来,跪在英国公面前,眼眶通红。
英国公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他们:“在邝埜面前,我也算给大家伙留面子了,这十多年来,我虽不常出去,却也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各地卫所军官中饱私囊,军屯田变成私人田地的事比比皆是,大明的士兵成了他们的农夫,你们二人身为军中勋贵,这些事情全然不知吗?”
俩人涨红了脸,低下头去。
英国公声音沉沉:“还是说,你们二人也参与其中,明知故犯。”
“国公爷……”
英国公抬手打断他们,沉声道:“不要和我辩白,我没有深究你们的打算,我只是告诉你们,蛀虫再啃噬下去,大柱会倾倒,蛀虫也将倾覆。而今却是你们的机会,取代我,甚至超越我,成为军中第一,大明国柱的机会。”
俩人惊讶的抬头看向英国公:“国公爷,这次只是……”
“你们怎么还不明白!”英国公拍着椅手激动道:“我和邝埜说了这么多,你们却还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轻敌至此,你们怎会赢,怎能赢?”
英国公指着门口道:“你们出去,出去!”
朱冕和陈怀对视一眼,只能行礼后起身离开。
到了门外,俩人皆有些沉默:“国公爷是不是紧张太过了?”
陈怀心中不安,道:“还是小心为上,这次出征,大家都谨慎些吧。”
朱冕微微点头。
长随关上门,给英国公倒茶,轻声道:“国公爷,您怎么不和他们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