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哀鸿遍野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曾柔闻言遗憾地摇了摇头:“恩公,玄铁城地处东陵域最西边陲,消息极为闭塞。这一个月来我们姐妹二人要么被囚禁要么亡命奔逃,莫说是凌霄宗,连邻近几座城池的近况都不曾耳闻。实在不曾有凌霄宗的消息。”
“不过,”曾雪忽然插话,眨了眨眼睛想了起来,“以前爹爹在的时候常去大荒城采购物资,他说过大荒城是东陵域西部最大的商贸枢纽,商队往来不绝,消息最灵通。大荒城就在玄铁城东北两百里,从这条路一直往东北飞便能见到城墙。那边的城主与凌霄宗素有往来,或许能打听到凌霄宗的近况。”
陆长生当即向曾柔姐妹告别,曾柔站在城墙垛口下,望着那七道身影腾空而起朝东北方向渐渐远去,挥着的手过了许久才缓缓垂下,转身带着妹妹朝城内的百姓们走去。
从玄铁城到大荒城不过两百里,放在往常以七人的修为片刻即至。然而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东陵域的灵衰已经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这片大地正在死去——不是缓慢地枯萎,而是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分崩离析。连绵的群山从山腰往下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石灰岩,草木死绝之后泥土失去了根系的抓附,被沙尘暴一层层刮走,露出山体嶙峋的骨架。
昔日奔腾的河流如今只剩下干涸的河床上几摊发绿的死水,风一吹便扬起刺鼻的腐腥味。大地龟裂成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连一丝水分都找不到,只有干得发硬的胶泥。
天空中灰蒙蒙的灵尘雾霾永远不散,阳光透过那层尘雾照在大地上便成了病态的苍白,映着满地枯骨般的断木和倒伏的老树,如同世界末日的残影。
而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大地上,最触目惊心的,是活着的人。
干涸的农田里几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农夫正趴在枯死的稻茬中间,用满是裂口的手指刨着干裂的泥土搜寻去年遗留的几颗早已霉烂的稻粒。树皮枯树下一群孩子围在祖母身边,看着老人用颤巍巍的手掰开一小块树皮,把里面最软的那层白膜塞进最小的婴儿嘴里,旁边的孩子们咽着口水却没有一个人争抢——
因为那棵树是附近最后一块还没被剥完树皮的枯木。路边卷着裤腿涉过死水坑的中年汉子背着一只破竹篓,篓里只有几根粗得嚼不烂的草根和几片被他反复辨认了三四遍唯恐是毒草的药草叶。
就在这时陆长生忽然看到前方枯树林边缘,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蹲在一棵早已枯死的槐树下,正用颤抖的手把一块坚硬的枯树皮递给怀里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一头蓬乱脏黄的发丝结成了绺垂在脸侧,脸蛋瘦得两颊深深凹了进去,眼窝里那双眼睛大得吓人,却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天真光芒,只有一种超过她年龄的茫然和绝望。
她接过爷爷递来的树皮,蹲在地上用黑乎乎的小手捧着那一小块硬邦邦的枯树皮凑到嘴边,用乳牙费力地咬了半天才啃下来一小点碎屑。那树皮硬得已经把她的嘴角硌出了一道细小的血口,她却连哭都不敢哭——哭了要费力气,饿了会更难受。
陆长生在枯槐树前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将自己储物戒里存着的一捧绯红色的火灵枣轻轻放在小女孩脏兮兮的膝盖上。那些火灵枣是秘境里顺手采摘的,个头只有拇指大,却散发着温润的火系灵力气息,在这灵力枯竭的东陵域简直就是奢侈品。
老人吃了一颗,那颗枣子在嘴里剩下的甘味还没吞下,他脸上那种蜡黄灰败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去了几分,枯瘦得只剩老皮的面颊上重新透出一点淡红。小女孩也啃了半颗,抬起头用那双还含着泪的大眼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位从来没见过的大哥哥,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爷爷……好甜呀。”
老人拉着孙女挣扎着就要跪下,被陆长生双手扶住。他轻轻拍了拍老人满是老茧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老人点了点头,便起身继续带着队伍朝东北方向腾空而去。
身后,老人颤巍巍地站在枯槐树下,望着那几道消失在天边的流光,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低声喃喃道:“老天爷开眼呐,这是神仙过来救咱了……”
再往前飞了小半个时辰,一座巍峨的城池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大荒城——东陵域西部最大的城池,曾是方圆千里之内最为繁华的商贸重镇。城墙高达十余丈,以整块大荒青石砌成,墙面上雕刻着大荒城历代城主的武勋壁画。主城门上方那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大荒城”依旧在夕照下泛着暗沉沉的铜光。
但如今的城门口早已不复昔日繁华,从城门到护城河故道那片空旷的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难民,有老人倚着城墙根枯坐着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有母亲抱着瘦得只剩骨架的婴儿坐在断碑上低声啜泣,有成年汉子把破烂包袱枕在脑后躺在石板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饿死了。
城门半掩着,城墙上守卫的城卫个个面带菜色,手中的兵刃握了不知多久都没换过肩。哀鸿遍野,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