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顾一切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二天,凌晨八点。
李国栋的书房。
老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份手写的名单——李国栋自己写的,整整两页a4纸,全部是军方退休元老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标注了:师承关系、当年战区、与林国栋的渊源、与叶尘的接触次数、能动用的资源范围。
林诗瑶站在旁边。一夜没睡。但精神比昨天好。
"丫头,"李国栋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说话,"我能做的,是从军方这条线推。九大战区这边,沈铁军已经在动了。这帮老家伙——"他指了指那张名单,"——我会一个一个去找。这一关,能推到最高层的。"
林诗瑶点头。
"但是,"李国栋抬头,目光锐利,"你也要听我一句话。"
"您说。"
"周启明这一刀,"老人慢慢说,"不是只想杀叶尘。是想让全国人都不敢替他说话。**他要的不是叶尘的命,是叶尘的名声。**他要让你们以后哪怕翻案,叶尘的名字旁边也永远挂着'前嫌疑人'三个字。"
林诗瑶手指攥紧。
"所以丫头,"李国栋的语气放缓,"军方这条线我顶。你顶——舆论和法律。**你要让全国人都知道,叶尘没问题。**这件事,比你想象的难。但你必须顶住。"
林诗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顶。"
李国栋满意地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国内最顶尖的政治案件律师秦正卿。他在金诚律所。你先去找他。"
九点三十分。
金诚律所。京城金融街一座顶级写字楼的三十六层。
林诗瑶报上李国栋的名字。前台立刻把她引到vip会客室。十分钟后,五十二岁的秦律师推门进来。秦正卿——中国政治案件律师圈里排第一的人,金诚律所合伙人,曾经经手过四起涉及部级官员的案子。
林诗瑶把叶尘的事情概述了一遍。没有透露具体证据细节,只说"我的丈夫被国安部以通敌嫌疑软禁,需要法律辩护"。
秦律师听完前三句,直接放下了茶杯。
"林女士。"他的声音很平静,"对不起。这个案子,我们金诚不能接。"
林诗瑶愣住。"为什么?"
"这不是一个律师能接的案子。"秦律师看着她,"这是政治案。律师在政治案里能起的作用,是零。我们金诚的合伙人会议——昨天晚上已经开过了。所有涉及'叶尘'这两个字的案子,金诚一律不接。"
林诗瑶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昨天晚上?"
秦律师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诗瑶懂了。周启明的手已经伸到了金诚。
她站起来。"打扰了。"
秦律师没有挽留。
她走出会客室的时候,听见身后秦律师对秘书低声说了一句:"以后林女士的电话,不要再转给我。"
十点四十五分。
京华集团北京分公司。
这是林诗瑶在京城唯一能直接动用的资产。她还没下车,分公司的总监已经在大堂等着——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姓陆,平时见到她毕恭毕敬。
但今天陆总监见到她,第一句话不是"董事长好",而是低声:"董事长……您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
林诗瑶在他办公室坐下。"找几位老朋友吃饭。把咱们在京华的政府关系名单调出来,我看看。"
陆总监没有动。
林诗瑶抬头。"陆总?"
陆总监走到门口,关上门,然后低声说:"董事长……上午九点,公司接到通知——京华涉及的所有部委关系,全部冻结。理由是'内部审查'。冻结期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们任何一个分公司都不能以京华的名义接触任何政府部门。"
林诗瑶的脸瞬间白了。
"……谁下的通知?"
"……上面没说。但下通知的人,是国务院某办的处长,说话很客气。意思是——'京华最近这一个月要好好整顿一下,不要给上级添麻烦'。"
林诗瑶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周启明不是只在打叶尘。周启明在同时打她。
她以为周启明只是想钉死叶尘。错了。周启明从一开始就把林诗瑶——叶尘最有可能的盟友、京华集团的掌门人、林家的实权人物——一并算进了打击范围。京华这一刀,比五份伪造材料更狠。这是釜底抽薪。
林诗瑶慢慢地、慢慢地坐回椅子里。
她沉默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抬头。
"陆总。"她的声音已经稳住了,"通知就通知。京华接下来一个月正常运营,所有业务按部就班。别声张。"
陆总监愣了一下。"……董事长?"
"还有,"林诗瑶站起来,"我从来没来过北京。今天下午你帮我安排两个不在京华系统里的——纯私人朋友——的饭局。地点离京华越远越好。我自己付钱。"
陆总监愣了三秒。然后立刻明白。"我去办。"
十二点整。
东直门一家很普通的咖啡馆。
林诗瑶约了一位s市认识的老学姐——韩薇。十年前两人在哈佛商学院短期班同学。韩薇五年前嫁到京城,丈夫在某部委工作,是个副处长。林诗瑶记得韩薇当年最仗义。
她坐在咖啡馆的角落。十二点准时。
十二点零五分,韩薇出现在门口。
林诗瑶站起来,挥手。
韩薇一眼看见她。
然后——韩薇扭头就走。
林诗瑶愣住。她追出门。"韩薇!"
韩薇已经走到马路对面。她回头看了林诗瑶一眼。在十米开外。
她的眼神里有歉意,有愧疚,有不忍。但是她不动。
她对着林诗瑶——隔着十米——大声说了一句话。
"诗瑶。对不起。我家两个孩子。"
说完她转身。再也不回头。
林诗瑶站在马路边。京城正午的太阳很大。她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擦。
下午两点。
回到酒店。
林诗瑶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她从s市带来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还能找谁。"
下面她开始列名单。一边列一边在心里筛选——
这个人虽然认识但他妻子在国安系统,划掉。
这个人在民政部,应该没问题——但他三年前和林天豪关系密切,划掉。
这个人在国资委,按辈分应该听爷爷的——但他在京华入股过,划掉。
半小时后,她列出了十一个名字。
两点半到四点,她一个一个打电话。
九个不接。
剩下两个接了,听到她报名字,第一句话都是同一句话——"诗瑶啊,最近忙得很,改天再聊。"然后立刻挂断。
下午四点。
林诗瑶把笔记本合上。
她坐在窗前。看着京城的街道。京城真大。京城的人真多。京城三千多万人——此刻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为叶尘说一句话。
她忽然在那一瞬间——真正理解了三年前的叶尘。
三年前的叶尘,走进林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在s市,谁都不认识。林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正眼看他。他在那张佣人房里坐了三年——三年里他做的所有事,都是默默的。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话。没有人想到要为他说一句话。
那种感觉——一个人被全世界推开的感觉——
林诗瑶今天,第一次尝到。
她忽然想——叶尘三年里,是怎么撑过来的。
下午五点。
她想起苏念卿。
那个海外的女人。叶尘的旧战友。京城权贵圈里林诗瑶最不愿意承认的——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