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古老宅院的正堂,挂满红绸,被布置成一场盛大却死寂的婚礼现场。
堂内高悬数盏蒙着红绸的灯笼,烛火在绸后燃烧,透出昏暗而不详的光,将一切染上黏稠的红色。
墙壁贴着巨大的、边缘有些卷翘的囍字剪纸,颜色红得发黑。
正中供桌上,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烛泪堆积如血痂,烛光摇曳,映照着后方牌位上模糊不清的篆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腻香气,是劣质香粉、陈旧绸缎和一种类似铁锈与泥土混合的味道。
仿佛这场婚礼已准备了太久,久到所有鲜艳都开始腐败。
正堂主位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应该就是下面那场婚礼的证婚人。
他身着一袭质料极佳的暗红色缂丝长袍,袍身以玄黑丝线隐绣团花纹路,光影流转,暗蕴华章。
外罩一件玄黑色贡缎马褂,其上以纯金丝绣着栩栩如生的螭纹,纹样古朴威严,针脚细密如天工。
头戴一顶同色系的六合瓜皮小帽,帽檐端正。
帽顶正中镶嵌一枚墨玉,玉色沉静如古潭,虽无耀目光泽,却自有一股温润内敛的贵气。
面容清隽,薄唇挺鼻。
肤色是一种不见日月的冷白,并非病态,反而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温润而疏离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标准的丹凤眼型,眼尾优雅而狭长地微微上挑,本该是锐利逼人,此刻却因岁月的沉淀而显得深沉如渊。
眼珠是罕见的暗琥珀色,目光平静无波。
他双手安然拢于袖中,姿态端凝如山,静静坐于主位太师椅上。
周身并无多余动作,却自然散发出一种历经沧桑、执掌权柄的古老贵胄之气。
座椅旁倚着一根通体乌黑油亮、触手生温的阴沉木手杖。
杖首并非狰狞鬼首,而是精雕细琢成一枚盘踞的螭龙。
龙睛处镶嵌两点极小的暗红宝石,在幽暗光线下宛若活物凝睇,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古老力量。
容唤踏入这喜堂的瞬间,目光便落在这证婚人身上。
并非因其诡异装扮,而是在那浓郁陈腐的死亡气息深处,他再次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熟悉感。
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在其他地方。
仔细打量完面前人贵气十足的穿着,在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朴素的打扮。
连一个多余的配饰都没有。
不由发出感慨【这老东西把自己养的挺好,自己穿金带银,下属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678:它想说,宿主你身上穿的可是价值千金的云锦,而且这副本里面的东西又带不出去。
“宿主怎么知道他很老?”
【废话,看那打扮就是个古代诡,岁数起码上千了。】
那黑沉的眼珠从容唤出现开始就一直关注着。
看着容唤从假装的恭顺到惊艳到羡慕嫉妒(选择性忽略)到蠢蠢欲动再到心如止水,丰富灵动的表情惹诡喜爱。
四舍五入就是很喜欢自己。 【可爱、想亲。】
想到这里便忍不住了。
开口时,声音并不苍老嘶哑,反而是一种低沉醇厚、如同陈年佳酿般的悦耳音色
不疾不徐地在这寂静的喜堂中漾开:
“看够了?”
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让容唤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到那副无可挑剔的,微微躬身:“大人。”
那暗色的眸子在他身上逡巡片刻,目光落在水润泛粉的小嘴上,
唇形饱满,唇线清晰,是天然的绯色,像初春绽放的樱花瓣,湿润柔软,仿佛时刻带着若有似无的邀请。
呼吸似乎极轻地顿了一下,才缓缓道:“过来。”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容唤能感觉到,那目光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窥伺。
容唤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烛火映在他眼底的红光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得不稳的涟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唇上的目光 ——
算不上灼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裹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从唇角一路熨帖到心口。
【小六,他想睡我。】
678:我选择闭麦,可恶的小色脑。
别以为他没看到宿主嘴角留下的口水。
以前但凡宿主色脑上头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大人有何吩咐?”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浅影。
方才心里还在腹诽这老东西养尊处优,此刻真要靠近,倒生出些莫名的紧绷来,
不是怕,更像是一种明知危险却偏要探头看的微妙心悸。
主位上的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线条利落,却在靠近掌心处绕着一圈极细的赤金缠枝纹手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