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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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春湖诗会,比往年任何一次都热闹。

原因无他。

就是从前有「诗难嫡女」之称,前些日子却忽然作出一句「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的公孙家嫡女,也要来。

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年轻一辈几乎都坐不住了。

有人震惊。

有人好奇。

也有人根本不信。

「她?公孙执礼?她若能作出那样的句子,我当场把笔吞下去。」

「怕不是公孙家找人代笔吧?」

「也不好说,听闻她被马踢了脑袋,昏睡三日后性情大变。兴许真是生死间窥见天机?」

「你少来,马若能踢出诗才,明日我便去马厩排队。」

世家公子们大多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来。

世家千金们则更多是好奇。

毕竟公孙执礼从前名声太响。

响到她每次出席诗会,众人都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为了欣赏才情。

而是为了防止自己当场失态笑出声。

可偏偏她又生得极美。

美到哪怕她吟出「月亮圆圆像大饼」,众人都得先恍惚片刻,等那张脸带来的震撼褪去后,才会被诗句本身创死。

如今她一朝传出神句,自然无数人想亲眼看看,这位玉面诗灾究竟是真开窍,还是公孙家为了替她挽尊,又弄出什么荒唐戏码。

春湖诗会设在城东临水的听雨园。

园中湖水如镜,柳枝垂岸,曲廊环绕,亭台错落。湖边水榭早已摆好案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与新煮的茶,远远望去,倒是一派风雅清贵。

若忽略那些藏在茶盏后、摺扇后、衣袖后的看热闹眼神,确实很像那么一回事。

江执礼到的时候,园内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她刚踏进园子,原本细碎的议论声便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江执礼脚步顿了顿。

很好。

这种大型社死现场,她上辈子只在论文预答辩时感受过。

二蛋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小姐,抬头挺胸。」 江执礼面无表情:「我已经抬了。」

二蛋看了看她淡定的侧脸,忽然有些感动。

小姐果然不同了。

从前小姐来诗会,那都是一副「今日就让你们见识我绝世才华」的自信模样,恨不得还没坐下就先吟两首。

如今却安静沉稳,不急不躁。

果然是被马踢出了风骨。

江执礼不知道二蛋脑子里在想什么。

若是知道,她大概会让二蛋先出去冷静一下。

她在侍从引导下往自己的席位走,视线随意扫过园中众人。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湖边亭中,衣着素净,一身淡紫长裙,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白花纹,像初春雾里的一枝寒梅。

她生着一双柔凤眼,眼尾细长微扬,眼神安静疏离,不是凌厉的冷,而是一种不易靠近的清。

五官淡雅,唇薄,肤色白净,气质像雪中梅。

放在现代,这张脸高低得是热搜常客。

江执礼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二蛋立刻凑上来,小声道:「小姐,沉小姐也来了。」

江执礼:「沉小姐?」

二蛋一愣:「沉昭微小姐啊。」

江执礼:「她是谁?」

二蛋沉默了一下。

他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果然被马踢得更严重了」的怜惜。

江执礼:「……」

这眼神很冒犯。

二蛋压低声音,耐心道:「小姐,沉小姐是您的未婚妻。」

江执礼脚步一顿。

「什么?」

二蛋更小声:「您的未、婚、妻。」

江执礼:「……」

她又看了湖边那人一眼。

美人。 冷淡美人。

气质绝佳的冷淡美人。

还是她未婚妻。

江执礼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想法。

捡了个大便宜?

但下一刻,她就看见沉昭微也朝她看了过来。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里带着一点疏离,疏离里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有厌恶到明面上,可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江执礼懂了。

这未婚妻,大概很嫌弃她。

她想了想原主那些「大饼诗」「小鸟诗」「美得不得了诗」,忽然非常理解。

不嫌弃才奇怪。

在这个看诗才跟看命根子差不多的年代,嫁给一个「诗难嫡女」,和现代人被迫嫁给一个天天在朋友圈发土味情诗还自称文豪的人,杀伤力也差不多。

沉昭微确实不喜欢这门婚事。

这婚约说起来,其实也不复杂。

多年以前,公孙鹤曾在战场上重伤,几乎命悬一线,是沉家老爷子偶然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公孙鹤此人粗中有细,最重恩义。

后来他感念沉家的救命之恩,又与沉廷璋交好,便定下了儿女婚约。

那时候两家都觉得,公孙家有军功,沉家有清名,也算门当户对。

可谁能想到,十几年后,诗国风气愈发重文,沉家越来越清贵,公孙家却在文人圈里越来越尴尬。

更没想到,公孙家会养出一个公孙执礼。

沉昭微从小习诗,性情清高,最厌浮夸浅薄之人。

偏偏公孙执礼两样全占。

公孙执礼从前对她颇为热络,每次见到她,不是凑上来问她今日衣裳好不好看,就是自信满满地要为她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