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好像忙一点生活就不会被别的念头挤进来。
可但凡闲下来,还是忍不住。点开手机,搜索框里不知不觉就被五个字占领:气球飞走了。
页面零零散散跳出一些讯息,都是最近的路演动态。点开看了几条媒体速报,镜头里主创团队正在台上与观众对谈。
最底下有段短视频,自己播了起来。
熟悉的女声透过手机,透过扬声器,传到她的耳朵里。
人潮中央,楼庭穿着剧组统一定制的白t恤,握着话筒。她在台上谈创作,说拍摄时的趣事,偶尔和台下搭几句话。声音平稳,偶尔笑一下,气氛就跟着热起来。
站在台上时,她总是和私下不一样。
而她对别人,和对她,也不一样。
好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站在人群中央。
可那道影子,和眼前这个人,怎么也对不上了。
应拾秋抿了抿唇,退出去,想要就此隔绝掉与电影相关的所有讯息。
却在刚推掉的时候,看见了旁边的售票按钮。
购票两个大字,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点了进去,看到最近的影院有排片,想都没想顺手就买了两张。等意识到时,已经付了款。
算了,就带欣怡再看一次电影吧。
看她写的电影。
……
周末影院小孩多,吵吵嚷嚷,几乎爆满。她们进了二号厅。
本以为这种文艺片比起隔壁商业片会冷清,可走进去才发现,座位快坐满了。多是年轻面孔,情侣一对对,女生尤其多。
应拾秋有点意外,弓着背往里走。
前后排窸窸窣窣飘来议论声。
“这什么电影?没听说过啊。”
“最近网上很火好吗?口碑特好。”
“真假?现在电影一年比一年烂。”
“看完你就不这么讲了。”
应拾秋眉梢动了动,刚落座就拿起可乐灌了两口。
欣怡凑过来小声问:“谁的电影啊?外面连张海报都没有耶……能看吗?”
“楼庭的。”
“楼导?!”
应拾秋点点头。 欣怡眼睛一亮:“姐,这不会是你写的那本吧?”
拾秋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点。”
这就等于默认了。
欣怡攥紧她的手,眼睛死死盯住大银幕,满面兴奋。
光慢慢睡下来,故事在黑暗里开场。
画面里是挤满人的大都市台北。
主人公阿梅踩着高跟鞋,穿着绷紧的职业装,在会议室里跟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以胜利收场,气宇轩昂地回到工位。
回到半小时前,她还狼狈地挤在捷运里,扶着柱子补口红。
脚底踩着的是早起还来不及换的拖鞋,连袜子都穿翻了。
她的生活平静,在催婚、上班、相亲间打转。偶有意外,但无伤大雅,平稳推进。
直到她被确诊乳腺癌,一切都变得迷茫起来。
影院里坐的多是年轻人。
当电影放到后半段,每天习惯洗澡前对镜打量自己身材的阿梅,在手术后某个普通的清晨,从床上起来换衣服的那一刻,看着胸前的空荡和一大片手术后留下的疤痕时,眼泪静悄悄地往下淌。
没有台词,没有音乐。
只有一分钟长镜头的哭戏。
黑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
有观众哭了,仿佛荧幕中的女人就是自己。
最后灯光亮起,阿梅从阴雨绵绵的老家走进一家温暖咖啡厅。
对面坐着没露脸的男人,正有些紧张地做着自我介绍。
阿梅微微笑,看似认真地听着。
齐耳短发下却藏着一只白色耳机。
耳机里放着一首歌,贯穿全片的摇滚乐。低音炮重金属,歌词粗粝直白,无异于要把谁家的祖坟都烧冒烟。
虽然她掀不了这天,不能拒绝结婚生子的任务和宿命,无法抗拒掉相亲,但小人物也有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对抗。
为了生命的自由,割掉自己的乳。房,这才只是她的第一步。
画面黑幕,缓缓露出导演的姓名。
楼庭。
编剧栏里列着王玉茹、张编她们的名字,没有应拾秋,也没有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