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所以应该是闻振凯被判刑了,闻海也终于沉不住气了吧。
想到这儿,何婉如摸了一下肚子,说:“我得先上个厕所,宋秘书您稍微等会儿?” 这院里的厕所围墙矮,她可以从厕所爬出去,然后给闻衡打电话求救。
但她想到的,宋山当然也能想到。
他一招手,三个保镖堵在门外面,他再伸手:“何小姐,请!”
闻海带来了总共四个保镖,其中一个兼职闻振凯的司机,而那个保镖今天不在,那么应该就是那个保镖了,磊磊在他手里。
也罢,先下地窖,看看是个啥情况吧。
也不知道儿子现在啥情况,何婉如下楼梯时,腿一直在打颤。
而闻海给闻衡唯一的尊重就是,这大院属于闻衡时,他没有踏足过一步。
渭安最后一个地主,阔别他的家已经整整28年了,但今天,他终于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而此刻他待的地方,曾经是属于他的粮仓。
他14岁继任地主一职,他抽人的鞭子,架驴用的履带笼头,耕地用的犁,以及斗子,簸箕和笸,所有的农具,依旧照原样挂着,将来还会作为文物展出。
听到脚步声,他指着空旷的地窖说:“每年秋收,粮食都能填满这整座粮仓。”
再说:“我最喜欢听的,就是粮食入仓时,那簌簌的声响。”
何婉如说:“您是个勤劳的地主。”
闻海点头,但再说:“振凯母亲一直身体不好,最近因为想儿子,更是病的厉害。”
何婉如说:“她是您的妻子,想必您也会妥当照料的。”
闻海未置可否,改了话题,一声嗤:“奚娟和李钦山,我真是没想到。”
他知道李钦山是个粗人,既没钱也不会哄女人开心。
而本来他以为他让宋山捣点鬼,奚娟就会和李钦山离婚的。
但哪知人家两口子和和气气,虽然只是普通日子,可是过得有声有色。
那叫闻海只要看到就心里不舒服,可又无法发作。
他也无数次的后悔,悔不该当初意气用事,把生意投到渭安来。
而当初明明他是想让奚娟看看他的成功,再看看她的理想如何破灭的。
现在可好,商场上的战争还没分出胜负,可只要看到李钦山每天下班,雷打不动跑到铝厂陪奚娟加班,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一把年纪的人了,他的愤怒甚至无法说出口。
现在他又回来了,回到他的故宅了。
他想起了更多的回忆,想起豆丁大的闻衡向他伸手,求着要抱抱。
想起奚娟抱着儿子,反复问他儿子可不可爱,那些回忆,他越想越难过。
他恨不能回到过去,抱抱豆丁大的闻衡,在离开时,把他和奚娟一起带走。
但往事不可追,那些终成过去,他也没可能再到回去了。
甚至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可怕想法,在跟奚娟的斗争中,他算是失败方。 毕竟奚娟重新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彼此相伴,而他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否掉了。
他还没有输,他也不会轻易认输。
他在地窖里转了一圈儿又止步,看何婉如,问:“你怎么能确定闻衡是真的视如己出,爱你的儿子,而不是因为你赚钱的能力,和你的外貌,在跟你虚与尾蛇的?”
他想说的是,闻衡对她的爱很可能是伪装的,对磊磊当然也是,概率还很大,毕竟她不但长得漂亮,她还有钱。
换言之,闻衡很可能既图色又图钱,但就是不爱何婉如本身。
但闻海并不了解何婉如,他也不懂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何婉如先说:“我长得漂亮,我还会赚钱,那是我的优点,如果闻衡喜欢,并欣赏我的优点,我会很开心,因为我对他的感情也是有附加条件的,那就是,他必须爱我儿子,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没所谓,我只要看到他的行动就好。”
立刻又说:“闻董事长,我生孩子那天赶上秋收,火红的太阳当头照着,麦子被晒的脱了壳,啪啪的往土里落,我心疼我照料了一整年的麦子,舍不得回家,差点把娃生在田里,娃出生第三天,我就背着他去割麦子,结果就晒成了个小黑皮。奚娟应该也不止一回跟你讲过,儿子是她的命,我也一样,我儿子就是我的命,所以……”
所以闻海伤害了闻衡,奚娟就永远不会原谅他。
而他如果再敢伤害磊磊,何婉如宁可坐牢,也要亲手弄死他。
说起磊磊,闻海语气有点轻蔑:“你那儿子智商不算高,而且遗传来讲……”
他想说磊磊的亲爹是个人渣,磊磊必然也不会有多大出息。
所以他瞧不起魏永良,也瞧不起磊磊。
但何婉如打断了他,反问:“闻董事长,您觉得是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不等他回答,立刻又说:“当然是养恩更大,因为教育的意义远远大于生父贡献的那一颗精子,也是因此,闻衡才会长成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是吗?”
因为魏永良,闻海瞧不起磊磊。
但如果那么论,何婉如就不可能嫁给闻衡,因为他爹闻海就是个人渣。
不过她这样说,可就触怒闻海了。
他甩袖子,怒吼:“闻衡是傻,是被政府教育坏了,被部队给洗脑了。”
何婉如跟他对吼:“我就喜欢他被洗脑的样子,我也愿意他用他做人的准则来教育我儿子,他也是真的爱我儿子,你敢伤我儿子一根毫毛,他就能弄死你!”
这是地窖,俩人接连响吼,搞得里面回声嗡嗡。
等回声安静下来,何婉如放低声音问:“你把我儿子带哪去了?”
再伸手:“趁着闻衡还不知道,你把孩子送回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当然怕,怕的发抖,因为闻海这种人,表面道貌岸然,可关键时刻下得了狠手。
他还极为狡猾,喊何婉如来,是为了拉她做同盟。
条件也挺诱人的,那就是,假设磊磊处于生命危险中,闻衡愿不愿意让步。
但何婉如不会上他的当,更不会逼着闻衡,让他在工作和磊磊之间做选择的。
见说服不了她,闻海再踱步子,半晌又停下来,先拍自己的胸脯:“我为铝厂带来了几个超级大单,它们甚至能影响世界电子元件供货市场的配比额。”
再说:“婉如,振凯写了一篇非常漂亮的党史论文,甚至登上了《大公报》。” 然后又摊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也只是犯了个小小的错误而已,而且公安,检察机关都认可律师的请求,愿意只给他一个警告,只有闻衡不同意,甚至于,为了促成振凯被判刑,闻衡一封封的往检察机关写信,还阻挠开庭!”
秦岭的事情已经是差不多两个月前了。
闻振凯这段时间确实花招频出,又是跑到大学上课,又是跑到陕北做慈善,甚至,他找教授们写的论文还登上了主流媒体。
就闻海带来的生意和他的态度来说,监察机关是愿意网开一面的。
毕竟海峡两岸皆同胞,闻振凯的态度于两岸关系,也有着正向的推动作用。
但是闻衡居然那么狠,怕闻振凯会被判无罪,甚至会阻挠开庭?
那就不是公检法的态度,而是他的个人意志了。
闻振凯当然活该,因为‘炸龙脉团伙’就是他引进来的,而且他没有反省自己的错误,只是被闻衡的狠辣给吓到了而已。
就连论文他都是找的枪手做做样子。
闻衡本来跟他有私怨,不放过他也正常。
但如今是两岸关系的蜜月期,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双方都能从国际市上抢到生意,赚到大钱,而一旦闻振凯被判刑,他所能起到的正向作用也就消失了。
闻衡不应该不懂,那他为什么那么决绝。
正所谓和气生财,他搞得那么极端,且不说闻海要逆反,也会影响后续的招商的,毕竟闻振凯挂名的文章都发出去了,算是公开站队了,再让他坐牢,别的商人看了兔死狐悲,就会寒心的呀。
何婉如正想着,却听木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下来个瘦巴巴,胡子拉茬的男人,粗声说:“爸,不好了,孩子不见了!”
他叫了声爸何婉如才认出来是闻振凯。
但当时在秦岭时他还好好的,两个月不见,他马瘦毛长还胡子拉碴的,怎么就变得跟个鬼似的了?
既然说孩子不见了,那必然就是磊磊。
所以是闻振凯和他的司机俩抓的磊磊吧。
但现在他们又把孩子给丢了?
何婉如冲过去问:“孩子怎么丢的,在哪丢的,你们是怎么绑走的他,又怎么丢的?”
闻海也很生气:“豆丁大的孩子你们都看不住?”
再吼:“还不赶紧派人去找?”
闻振凯其实是这样,很早之前,他就让人悄悄跑到闻衡家,在院子外面偷偷录过闻衡喊磊磊的声音,刚才去绑磊磊,就是先在院子外头放的录音。
磊磊听到爸爸在喊自己,于是就出院子了,结果一出去就被保镖捂了嘴巴了。
但是绑孩子容易,可是冷不丁的孩子就不见了,他跑哪里去了?
而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闻振凯可就真的成绑架犯了。
所以本来绑架磊磊是为了变被动为主动,现在倒好,他们更加被动了,怎么办?
闻海吼闻振凯。
闻振凯吼手下们:“还不快去?” 而其实要说磊磊跑掉,何婉如反倒就不着急了,因为磊磊在这地方生活,他还经常自己走路上学。
而只要他能逃出去,不就能去找闻衡。
还别说,闻振凯的保镖们急匆匆出门去找孩子,闻海和何婉如也出了地窖,孩子不能丢,他们也打算去找孩子的。
而闻海心里其实知道的,闻衡因为从小被他抛弃,同情心理嘛,他是真爱磊磊。
闻海又一把年纪了,当然也就只是想吓唬一下闻衡,没想对磊磊动真格。
可万一孩子出事,且不说他和闻衡的关系将没可能再缓和。
那闻振凯,恐怕也是非坐牢不可了吧?
磊磊再被别人绑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他受了惊吓,乱跑,然后被车撞了呢。
闻海怕这个,何婉如也怕,所以俩人都是急匆匆的往外跑。
但是刚到闻家大院的大门口,何婉如才一把拉开门,看到个小黑脑袋,磊磊已经撞进她怀里了。
有孩子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恐惧。
何婉如怕磊磊被闻海的人伤到,更怕他万一被车撞,看不到孩子心就悬提着。
孩子猛得扑进她怀里,她的心落进了胸膛,但是腿也软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闻海父子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他们既不怕何婉如,也不怕政府的领导干部,公检法,但是,他们怕闻衡。
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所以闻海深吸了一口气,才打算缓一缓,但是立刻,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闻衡穿着青色的制服,一手摁着腰侧的枪套进门来了。
他拍了拍宋山,把他推出门去,然后抓起门闩,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
闻海心说,所以磊磊不但成功逃跑了,而且还第一时间就联络闻衡了吧。
不管何婉如信不信。
但闻海相信闻衡是爱磊磊的,甚至可以说是当成继承人在培养的。
因为他自己曾经被绑架过,他就教给了磊磊教科书式的逃脱方案。
而父于子最深的爱,就是经验的传承。
闻衡把他人生中所有用苦难积攒的经验全部交给了磊磊,并教会孩子如何应对风险,那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