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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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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到了牧监门外, 周子炤率先按捺不住,嗷嗷挥动马鞭,朝前方绿油油的马场奔去。

明宜骑上昨日那匹枣红马, 与李赟的黑色大马并肩而行。

李赟不知想到什么, 轻描淡写开口:“阿玉说当初在宋太傅门下求学,其余公子王孙见他是异族, 又体弱多病, 并不喜欢与他来往,唯有弟妹关照他。”

明宜道:“阿玉性情温和, 不像其他高门公子那般张扬, 我与他最谈得来。”说着又怅然般补充一句, “也算是缘分吧。”

李赟轻笑了笑:“我看弟妹是对弱者比较关心, 就好比刚刚那位阿七。”

“阿七也算救了阿兄,我理应对他关照一些。”

李赟勾了下嘴角:“弟妹是觉得我会葬身那马蹄之下?”

明宜想到他性情倨傲, 只怕是不喜欢听自己是一个马奴救了他, 便赶紧道:“阿兄说笑了,区区一匹疯马,如何可能伤到阿兄?只是一个马奴不顾危险挺身而出, 也确实值得嘉赏。”

“所以我我让他脱离奴籍, 以后在牧监做事。”

“阿兄奖罚分明。”

李赟:“我听的恭维够多了, 弟妹便不用再说。”

明宜果真不再说,也实在是觉得这人捉摸不定。

李赟却又说:“若我真被那疯马所伤,弟妹该如何看我?”

明宜心说,难不成被伤了就不是小凉王了。

她也不愿再揣度对方心思, 只轻笑道:“阿兄也是血肉之躯,算受伤也无可厚非,只是可能行程要推后几日了。”

李赟转头瞥他一眼:“所以弟妹只关心行程?”

明宜:“自然更关心阿兄的身体。”

李赟:“弟妹有心了。”

说着扬起马鞭:“驾——”

随着一声轻喝, 他身下的黑马两起四蹄便朝碧绿深处狂奔而去。

传闻小凉王骑术了得。

李玉也曾说过,兄长十一二岁便驯服过一匹烈马。

但明宜来凉州这么久,还未曾真正见过李赟骑艺。

此刻看到那英姿飒爽的身影策马奔跑在宽阔草原之上,确实有种赏心悦目之感。

明宜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身下枣红马的脑袋,低声道:“咱们也来骑。”

这马确实通灵性,她并没有用力去挥打马臀,只轻轻拍了拍。

马而便扬蹄,撒欢一般朝前追去。

明宜虽会骑马,但也从未在这样广阔的草原上策马奔腾过。

干爽的带着青草香味的风拂过,远处是山峦,近处是绿茵,她只觉心胸忽的开阔,一时也忘了说不清的那些担忧。 “三娘子,我们来赛马如何?!”原本跑开的周子炤又绕了一圈跑回来,朝明宜用力挥挥手,高声叫道。

明宜看了一眼减缓速度掉头看过来的李赟,笑着回道:“齐王殿下怎的不和阿兄比,要和我一个女子来比?不怕胜之不武?”

周子炤朗声大笑:“小凉王乃是马背上长大的,与他比那我必输无疑。”

这时安牧监骑着马过来,笑呵呵道:“齐王殿下,臣来陪你比如何?”

周子炤看了眼他肥硕的身形,大笑道:“与安牧监比,本王才是胜之不武。”

安达笑道:“殿下可别小瞧臣,臣也是马背上长大的。”

“行!”周子炤大手一挥,“三娘子,咱们就与安牧监比试比试。”

明宜并不想参与这游戏,不过齐王殿下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挥动马鞭,策马朝前方奔去。

安达也赶紧驱动身下马匹,紧随跟上。

明宜笑着摇摇头,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她这匹枣红马,似乎也知道她无心比赛,并不跑多快,只是稳稳当当,让她感受草原之美。

李赟速度与她差不多,但因为是高头大马,看着便像是闲庭信步似的。

前面人跑到一处毡帐营地才停下。

毫无意外的,周子炤赢了。

安牧监不知是业精于勤荒于嬉,还是故意为之,总归是输了齐王一段,喘着粗气笑道:“齐王殿下骑术精湛,臣甘拜下风。”

周子炤得意地扬扬眉头,见明宜走近,才笑呵呵道:“三娘子,你这骑术还该再练练啊!”

跟在后面的李赟轻笑道:“三娘要不要练不好说,我看你是当真要再练练了,安牧监给你放的水能赶上一条河了。”

安达忙拱手笑呵呵道:“是齐王殿下骑术好。”

李赟哂笑一声:“你一个牧监,骑马比不过长安来的皇子,这牧监还要不要当?”

安达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这马屁又拍错了,在齐王和小凉王之间,他立刻选择了后者,笑容可掬道:“主要是臣昨日大腿受了点伤,不敢骑太快。”

周子炤嗤了声,不满道:“表兄,你这就有点没意思了。”

就在这时,旁边营地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是小凉王!”

明宜这才看出来,他们来到了马户营。

马户便是牧民,只是专门饲养官马。

随着这声呼唤,下一刻,便从毡帐中跑出一堆老老少少,跪在地上朝拜似的高呼道:“草民拜见小凉王,王爷福泽绵长,吉祥如意,千岁千千岁!”

因为李赟每年都来马场,这些世代居住的马户认得他也不足为奇。

令明宜惊讶的是,这些马户对李赟的态度。

若说之前王府的下人和安达这些人,多是崇敬与敬畏,那马户便几乎是一种对天神一般的膜拜,真是应了坊间那句“只知凉王,不知天子”。

明宜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乃是因为小凉王威名,但这个想法很快就改变。

只见李赟从马背一跃而下,挥挥手道:“都起来吧!”

他话音刚落,几个跪在地上的孩子,真的跳起来,欢天喜地朝这边跑过来,脸上全是笑容和兴奋,哪里有一点点对小凉王的畏惧。 在最前面的两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甚至直接冲过来将李赟的手臂紧紧抱住。

安达见状,忙高声斥道:“谁允许你们如此放肆的?”

两个孩子吓得瑟缩了一下。

李赟则是不满的撇了眼安达,摆摆手:“你闭嘴!”

安达赶紧拱手作揖应“诺”。

李赟抬手摸了摸两个有些被吓到的孩子的脑袋,温声道:“阿豆阿毛,你们去年答应我,待我今年再来,要背十首诗歌给我听,可已背下来?”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已经背下了,小凉王可要听?”

“行,那就背一首来听听。”

两个孩子站在他跟前昂着小脑袋,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开始大声背诵一首七言塞外诗。

四句诗很快背完,李赟笑着点点头:“好!”说着朝楚飞挥挥手。

楚飞赶紧走上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糖,先是给两个小孩一人递了一块,又笑呵呵吆喝道:“来来来,排好队,每人都有。”

后知后觉才下马的明宜,看着这两人,一时有点恍惚。

佛堂杀人的是两人,要杀掉所有马奴的是两人,而眼下颜悦色对着马户的孩子,发糖的也是他们。

善与恶很难泾渭分明。

她不知不觉走到李赟身旁,一个得了糖的小姑娘,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朝明宜看过来,突然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又好奇问道:“你是女郎?”

明宜是男装打扮,远看看不出,但近看还是能看得出,她笑着点点头。

小姑娘见她笑,也咧嘴笑开,又天真无邪道:“你这么好看,定然就是王妃了。”

明宜脸上的笑容一时凝住,一时竟忘了去纠正她的话。

与此同时,李赟闻言转头朝两人看过来。

小姑娘对上他的眼睛,笑眯眯道:“王爷,王妃比大马营的晚霞还要美。”

这回不等明宜开口,安牧监已经先斥责道:“小丫头别乱说,这是西平侯夫人。”

小姑娘被吓得收缩了一下,虽然也不知这西平侯夫人是什么人,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跪下道:“草民知错了,侯夫人恕罪。”

明宜轻叹一声,笑着将小姑娘拉起来:“无妨,不知者无罪。”

小姑娘站起来,看了看她又先诚惶诚恐地看向李赟。

李赟朝她笑了笑:“你说的没错。”

明宜一愣,面露惊讶地看向他。

小姑娘显然也有些茫然。

只听李赟又道:“大马营的晚霞确实很美。”

小姑娘这才露齿一笑,对他作了一揖,然后便跑进孩子跟其他一起去打闹了。

安达见两人没说话,以为是被小孩弄得尴尬,笑呵呵打圆场道:“小孩子不懂事,侯夫人不用放在心上。不过小孩子眼光确实不错,侯夫人天姿国色,胜过我们大马营的晚霞。” 明宜讪讪笑了笑:“安牧监说笑了。”

安达忙道:“臣这是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