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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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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到官舍, 听到动静的周子炤,风风火火跑出来。

“表兄,听说你带三娘子去望春楼了?怎么不带我?”说着又往李赟身后看了看, 咦了声, “三娘子呢?”

明宜笑着上前:“表兄——”

因她还是男子声音,吓得周子炤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抬手指着她, 支支吾吾道:“你……你是三娘子?”

明宜抬手将脸上胡须撕下来,又清了清嗓子, 只是这药效还未过, 发出的依旧是男子声音:“我吃了变声的药。”

周子炤眨眨眼睛, 借着灯光看去面前的人, 忽地又笑得乐不可支:“还真有这种药?有没有能变女子的,回头我也好扮一回女子。”说着嗔怨道, “你们出去玩作何不带我?”

明宜道:“阿兄不是去玩, 是为引蛇出洞。”

“啊?”周子炤面露惊讶,又急急道,“阿兄遇到刺客了么?有没有受伤?”

“我无碍, 他们应只是试探虚实, 没派出什么不得了的刺客。”李赟轻描淡写道, “我还要去审那北狄刺客,你们二人早些歇息。”

明宜瞧了眼天色,已是月上中天,果然是兢兢业业的小凉王。

*

刺史府地牢。

哀嚎声声, 茶香缭绕。

只是吴刺史却怎么都喝不出手中茶水的味道,一颗心只随着嚎叫扑通扑通直跳,眼睛都不敢朝那几个北狄刺客看去。

他这地牢也审过不少犯人, 各种刑具一应俱全,但手段与小凉王手下的人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他如今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对面的小凉王本人,却始终老神在在一般,一边慢条斯理品着茶,一边轻飘飘盯着惨不忍睹的几人,面上不曾有一丝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抵不住痛苦,晕死过去,剩下一人见状,开始呜呜摇头。

楚飞上前,将塞在口中防止咬舌自尽的布条抽出来,又掐住其下颚,冷声问道:“有话要说?”

刺客含含糊糊:“城……城外西北五十里处,有一座地下城,人……人在那里!”

一句话似是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楚飞见他没有话再说,又将布条塞回其口中,转身拱手道:“王爷!”

李赟转头看向吴刺史。

吴刺史面色惨白,反应过来赶紧跪地,摇头道:“臣……不知有这地下城啊!”

李赟倒也没怪罪他,只冷哼一声,吩咐道:“将人看管好,清点几个熟悉方位的精兵,随我出城。”

吴刺史忙拱手应“喏”。

黑夜的刺史府经过短暂的一阵喧杂后,又归为平静,而睡梦中的明宜对此一无所知。

及至薄暮晨光之时,忽然有人来敲门。

被吵醒的白芷嘟囔问道:“谁啊?”

门外的仆从压低声音回道:“白芷姑娘,可否转告侯夫人一声,沙狼有急事找她!” 白芷还有些迷糊:“什么沙狼?”

倒是里面的明宜清醒过来,高声应道:“他人在哪里?”

“就在刺史府门口。”

明宜赶紧坐起身,脸也没洗,只换上衣裳,便出门让仆从引路。

白芷还在里面叫道:“娘子,你等等我。”

明宜头也不回道:“你且继续睡吧。”

走到院中,她想到什么似的,朝李赟紧闭的房门瞥了眼,随口问那仆从:“王爷出门了?”

仆从点头:“回侯夫人,王爷天没亮就和刺史大人去缉拿北狄细作了。”

明宜眉头微微蹙起,莫非是昨晚那几个刺客招了?她当然不怀疑小凉王审人的本事,但这些刺客都是死士,当真会出卖同僚?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会儿天才露鱼肚白,也不知陆浪是有什么急事。

而对于刺史府的守卫会替沙狼通报,她倒是不觉奇怪,能成为沙洲流民之首,这刺史府定然也有他的关系。

表面上不跟公门打交道罢了。

大门咯吱一声打开,门口的陆浪,立刻迎上深深行了礼道:“侯夫人,草民有事相求!”

薄暮下,他那落拓不羁的脸上,难得浮着一丝慌张。

明宜蹙眉问:“发生何事了?”

陆浪看了看她身后的侍卫。

明宜会意,赶紧吩咐人退后。

陆浪这才低声焦灼道:“王爷似乎是把我一伙朋友当做飞鹰,正出城去缉拿他们。我那群朋友性情刚烈,只怕不会束手就擒,以小凉王的做派,我怕他会原地将人斩杀。”说着又与明宜作了一揖,“还请夫人随我一起去阻止王爷大开杀戒。”

明宜先是怔忡了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王爷昨晚抓了北狄刺客,眼下便出城去缉拿飞鹰,你的意思是,那些刺客故意陷害你的朋友?”

沙狼抿抿唇:“据我猜测,应是如此。”

明宜望着他,忽然笑了笑:“看来阁下在刺史府确实有眼线。”

沙狼轻咳一声:“这个不重要。”说着拱拱手,“还请侯夫人随我一起出城,再迟我怕就来不及了。”

明宜瞥了眼蒙蒙天色,眉头微微蹙起,问道:“我如何相信你说得是实话,又如何知道你那些朋友确实与飞鹰无关?再或者,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就敢跟随只打过两次照面的男子出城?”

陆浪一时哑然,片刻才讪讪道:“夫人说得在理,是草民考虑不周。”

明宜却是轻笑出声,转头吩咐门口等候的仆从:“还请速速与我牵一匹马来。”

陆浪有些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向她。

明宜道:“希望能赶得上阻止王爷滥杀无辜。”

陆浪长舒一口气,笑道:“侯夫人大恩大德,草民定当涌泉相报。”

比起施恩,明宜更在意的是对方口中的朋友:“你的朋友是什么人?”

沙狼轻咳一声:“夫人见谅,在下不便透露他们身份。” 明宜一时无语,好笑道:“你不告诉我他们身份,却又叫我去救人?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沙狼摸摸鼻子,没说话。

明宜也并不追问,什么身份,见了便知。

仆从很快为她牵了马来,两人出城时,城门恰好打开,这会儿天色还尚早,一路策马狂奔,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影,只有黄沙遍野。

“到了!”

约莫一个时辰,沙狼忽然“吁”了一声,勒紧辔绳,将疾驰的马儿停下。

跟在后面的明宜也随他勒马。

她坐在马背,环顾了下四周,茫茫沙海,一望无际,只有她和陆浪,心中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多莽撞,竟然只身一人随个陌生男子入沙漠。

陆浪走过来,朝她伸出手,要扶她下马。

明宜却是摇摇头,自己纵身一跃而下。

陆浪微微一怔,继而又轻笑了笑:“看来侯夫人也并非弱女子。”

明宜不置可否,只蹙眉问道:“这是……”

陆浪指了指不远处两颗巨大的胡杨树下:“那里有一座不为人知的地下城,我朋友平时就住在里面。”

明宜眯了眯眼睛,没看出来那沙地之下藏着城池,也难怪不为人知。

她笑了笑道:“看来你的朋友是沙匪。”

陆浪不置可否,只蹲下身去检查地上痕迹,昨晚风沙大,才停歇不久,沙上留下的痕迹早被吹散,但他是沙狼,自然能辨别。

·

片刻后,男人蹙了蹙眉道:“只怕小凉王已经来过。”

明宜一怔:“但我们刚刚一路来,没遇到他们返程,所以他还未抓到你的朋友,只怕还在继续追捕。”

陆浪深呼吸一口气:“我先下去看看。”

他说的是“我”,但如今就只有两人,明宜自然也要一起下去。

两人疾步走过去,将马系在胡杨树上,明宜这才发觉沙下藏着一块大石,足有两三百斤。

明宜正想着,他们二人如何移得动,只见沙狼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那石头,随着细细的声响,石头竟被他成功挪开。

这神力,不愧是武状元。

随着大石的挪动,周围的细沙,缓缓流入坑中。

沙狼领着明宜踏入地洞,又将石头移回原位,以防通道被沙堵住。

“跟着我!”他从胸口掏出一支蜡烛,用火折子点上。

原本黑暗的通道,顿时有了光。

明宜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好奇打量,不过片刻,狭小的通道,陡然变得宽敞,两侧的石头墙上,在烛火下,依稀可见各种壁画。

她曾在书上看过,茫茫沙海中,曾有过许多依靠绿洲而生的小国,不少盛极一时,只是或因战乱,或因水土流失,最终消失在黄沙之中。 又行了一段,视线豁然开朗,只是蔓延断壁残垣,陆浪走到一处,弯身摸了摸一个烛台:“还有余温,应该没离开多久,我们赶紧去追!”

说罢,便转身疾步往回走,只是走了几步,却不见明宜动静,转头借着手中烛火望对方看去,却见她一动不动盯着一处断墙。

“你看什么?”陆浪走过来,拿烛火照向那断墙,那上面用木炭画着几道符一样的东西。

明宜问:“这是什么?”

陆浪摇头:“应该是他们内部通行的一些记号,以防外人看懂。”

明宜看了他一眼。

陆浪无奈地摊摊手:“我真不知是什么。”

“是么?”明宜扯了下嘴角,“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朋友乃是北庭秦家军残兵。”

陆浪面色一怔,又苦笑道:“侯夫人果然博闻强记,只靠几个记号,就认出他们身份。”

明宜若有所思蹙了蹙眉,没再说什么,只兀自朝原路返回:“走吧!”

大宁曾有一位将军,名叫秦飞扬,驻守北庭多年,一度让北狄闻风丧胆。

然而十二年前,秦将军却因自大轻敌,致使五万北庭军战死沙场,北庭大半土地落入北狄手中。

秦氏夫妇虽然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但仍旧未能消减天子怒,最终秦家满门抄斩。

那时明宜才六七岁,但她对此事却印象深刻,乃是因为秦飞扬留在长安的长子,是他祖父门生,被斩首时不过十七岁。

此后几年,坊间时有传言,秦将军乃是被奸人所害,也有人试图为其翻案,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秦将军的名字,也渐渐随着时光流逝被湮没,渐渐再没有人提起。

*

从地下城出来,风沙渐大,陆浪见明宜双眼被吹得眯起,想到她乃是养尊处优的长安贵女,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他顶着风沙,朝对方拱手道:“不管我朋友能否得救,侯夫人的恩情,在下定当涌泉相报。”

明宜将被风沙吹歪的发冠系紧,道:“别说这些,我们赶紧去追!”

浪点头。

两人解了马,迎着风沙继续北行。

原本升起的朝阳,渐渐被风沙遮盖,一望无际的沙海,变成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