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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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丁思敏拎着串山楂糖葫芦, 坐在小篷三轮车上,往潘家园赶。

一路上随处可见五环、五星红旗、奥运吉祥物的标志,路上的外国人比她在香港看见的还多, 走一段就看到一列领着小旗子跟着戴小蜜蜂导游排队行进的旅游团。

蹬三轮儿的大爷说, 现在还是人少的时候,等再过三四个月,世界各地到北京来的人能堵到河北去。

她轻装简行,斜挎小包, 白色运动装,头发绑成马尾,为了迎合今年奥运的氛围, 到这里之后还买了一盒奥运五娃的金属钥匙扣,白色长方的扁盒, 一打开, 东西做得很亮,她全给挂在了小包上,动起来叮铃当啷的响。

糖葫芦是她随便在路边的小摊上买的,说是摊,其实就是大爷推着辆自行车, 后车轮绑着把大扫帚似的糖葫芦靶。

本来就是想尝尝鲜, 外地人对北京的糖葫芦总有种莫名的执念。

没想到味道意外的好,她白牙咬下去, 糖壳儿冰面一样裂开, 浓红的果子饱满酸甜。

到地方的时候, 她已经干掉了三颗,一手拎着串,一手从小包里掏钱。

把三轮车大爷找回来的零钱塞进挎包里的时候, 顺道从拉链的夹层拿出先前露安给她的那张便签。

背着包走进去,尽管是来找人的,她还是忍不住四下望,眼花缭乱。

潘家园旧货市场大得很,据说八几年九几年的时候还能在这里挖到真东西好东西,现在大浪淘沙后还是只有沙,但还是拦不住人气火旺。

古玩摊子还是最多,大瓶小瓶各式花纹的瓷器就这么摆开,也有的一看过去全是佛头佛像,卖石头的也不少,甚至有卖兵马俑的,除了古玩摊子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类别,相机碟子旧书茶宠手串……

不是为了找人,只是为了旅游,这也是个好玩的去处。

地方太大了,人又多,好在露安给她的便签上还写了摊位的大致方位,丁思敏转了半小时,又一路问,才终于找到地。

客流末端的位置,地方差,没什么人,但摊子的主人还挺悠闲,摆了机器放着曲,寸头方脸,看起来有三十多,黑背心迷彩裤,坐在凳子上擦摆件。

丁思敏在摊子前站定,一手拽着挎包带子,有点犹豫地打量。

寸头男人抬头一下,又把头低下:“随便看。”

丁思敏抿了抿唇,然后压低声音:“……老山?”

寸头男人顿住动作,重新抬头,眯起眼。

丁思敏眼睛小幅左右看了看,躬身一边拿摊子上的东西假装看,然后说:“是露安介绍我来的。”

老山表情细微地缓和了些,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更多的东西摆到她跟前,远看起来就是商贩在介绍物件。

“你去转一圈。”老山突然说。

丁思敏一下就愣了:“什么?”

老山不动声色:“你去转一圈,随便走走,转完再回来。”

丁思敏不明所以,但老山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还重了些:“我这儿的东西就这价,够便宜了,信不信上旁家转转就知道。”

丁思敏站在原地踌躇了一秒,转身就走。

特殊行当的人都有特殊的规矩,她照办就是了。

这一圈一转又是半个小时,她在好几家火热的铺子看东西,挑挑拣拣但问过价了就是不买,最后回到老山的摊子。

等她又一次站定在摊前,这一次老山没坐着了,拍拍手站起来:“怎么样,还是我这儿的东西便宜吧,童叟无欺。” 丁思敏点头没说话,低声轻咳。

“还是要这俩吧?”老山挑来两串手串。

“嗯。”

“成。”

老山报了价钱,然后拿盒,给她装串,丁思敏慢慢掏钱,放到摊子上。

老山动作着,然后低声:“这里说话不方便,今晚上前门饭店梨园剧场有场《天女散花》,你到那儿等。”

说着转身从一堆东西里摸出个黑袋,装好物件递给她,又找了钱。

丁思敏默默地拿着东西走了,出了市场打开袋子,里头有张门票。

……

当天晚上是丁思敏先到,前门饭店在虎坊桥,离她住的酒店挺近。

老山给的那张票位置不错,正对着戏台,但是第二排,为了方便观众看戏,八仙桌都只留三边椅子,丁思敏落座的时候,桌上摆了北京小吃和茶水。

一直到观众席灯光暗下来,戏快开演,老山才落座到对面的椅上,打扮得还挺潇洒,不是背心迷彩裤了,坐下之后就开始喝茶。

丁思敏咸咸地瞥过去,那俩手串既不是金的也不是玉的,却要了她十张红钞,这还没开始谈呢。

老山放下茶杯,一抬头,似乎能看出她想什么似的,嗤地一笑:“今晚上这场戏本来我是约了人的,为了和你谈生意,我还给人溜了呢。”

丁思敏当然也不是真要和他计较,挪椅子更近桌子些,开门见山:“你知道我来找你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露安之前给我来了电话。”老山很干脆地承认了,“她把你家的事和我简单说了,但是你先跟我说说你要查些什么。”

丁思敏连忙道出提前想好的话:“我想查一查我爸爸案子的来龙去脉,公司到底怎么倒的,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人在作用,现在国内是不是还有什么仇家,我妈妈受到什么牵连了,在案子里要承担什么责任,总之就是越详细越好。但是露安说我爸爸的事……牵扯很广,你能接吗?”

老山很淡然:“你爸的案子不小,但也算不上举国震惊的大案,牵扯广倒不假,如果是一年半以前你来找我,我可能不接,但现在可以接了,看在露安的份儿上,大家都是朋友,我就要个成本价。”

事情超出了商场的范围,得等尘埃落定,人走茶凉,有些事才好说好办。

丁思敏:“你说。”

老山:“四十万。”

丁思敏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你有香港的账户吗?你放心,我一定按汇率多给你。”

这样大额资金不容易被风控监测阻拦。

老山:“……有。”

丁思敏顿时大松一口气,紧接着说:“那我再给你加钱,你再帮我查查另一件事。”

“你说。”

“我妈妈的事。”丁思敏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到桌上:“我一年多前出国之后,我妈妈她……出事了,现在在上海一家疗养院里的私人精神病院住院,但是那家疗养院对我妈妈怎么到他们那里去的说不清楚,我妈妈当初为什么出事他们也不知道,我现在对我爸的案子一无所知,也不敢去找当初办案的警察,所以我想请你一起帮我查一查。”

舞台下灯光很暗,老山夜视能力却挺好,凭着手机屏幕一点亮和舞台散出来的光就翻起了资料。

“钟山疗养院?”

“对,是家私人疗养院。” “你妈妈进去,是因为他们有个慈善项目。”

“他们是这么说的。”

老山眯起眼,沉默着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资料合上。

“行,我接了,你先付你爸案子的单钱,疗养院这单,等到事儿办成了,再收。”

丁思敏:“没问题,不过,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