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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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殿内寂静的掉一根针似乎都能听见, 异人脊背绷紧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絮晚就伸手扯住他,让他别开口。
她抬头和秦王对视, 自从她进了这个宫殿, 她一直微微低头, 不让自己的脸抬起来,避免和秦王对视。
但这次她没有低头, 和秦王带着探究的眼神对视上了。
“秦王明鉴!”她的声音清越地响起, 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高亢, 却字字清晰。
“妾身确是赵女。”她坦然承认, 语气里没有半分畏缩与辩解,只有一种坦荡的平静,“生于邯郸,长于赵地。”
“赵氏女子, 楚氏女子或者是秦氏女子, 其实都是一样的,毕竟嫁了人都是要和夫君一起的, 夫君是哪里人,就成为了哪里人。”
“所以”赵絮晚声音微微扬起,“妾之前是赵人, 现在和以后都是秦人。”
“好一个秦人!”秦王眼睛难得带笑的看着赵絮晚,“你胆子很大,你不怕寡人?”
“大王是秦国之主,万人之上,没有人不怕。”赵絮晚顺从的低头。
秦王笑了一下,“伶牙俐齿的很, 也不怪我这孙儿非要带着你,还非要听你的话去长平。”
他似乎是叹气似乎是感慨,只是语气没了刚刚的笑意,异人和赵絮晚又跪了下来。
小政儿不明所以的看着秦王,又看着阿父阿母,他倒是没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和阿父阿母跪在了一起。
“你可知女子不能干政?”秦王的目光透过大殿的窗棂看向了外面,眼神复杂的问。
“妾知道。”赵絮晚努力放缓声音,“只是妾身是真心实意为秦考虑,虽然坑杀赵军可以让赵国失去大部分兵力,但这名声一旦传出,秦立刻就会被六国警惕,以后要是再有动作可就难了。”
“况且大王应该知道应侯对武安君的介怀。”赵絮晚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次长平之战,武安君坑杀四十万赵军,应侯就会劝说您让武安君攻打邯郸,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魏,韩,燕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赵国没了,秦就一家独大了,四国联军,秦的实力又没有凌驾于六国至上,届时真的能胜吗?如若胜不了,秦王厌恶了武安君,武安君是不是就……”
“武安君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另外六国没了忌惮,大王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做秦现在的实力可以抵挡六国联合吗?”
大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赵絮晚没再说下去,秦王也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秦王伸手点了点赵絮晚,“胆子确实大,都起来罢。”
“这些你都是从何得知的?”秦王撑着头看向赵絮晚。
异人躬身回答,“是孙儿派人去贿赂赵王身边之人时发现平原君也派人去秦贿赂,贿赂的对象正是应侯。”
秦王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闭了闭眼,似乎很是无奈。
赵絮晚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大着胆子开口,“其实应侯也不是想要背叛您。”
秦王抬起眼看向赵絮晚,赵絮晚顶着他的目光道,“应侯他只是看不惯您对白起的偏爱,就像子女多了总会争夺父母宠爱一样,五根手指都有长有短的,何况那么多大臣,别的应侯都看不上,唯独武安君,毕竟他为了秦四处征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应侯的忌惮是有理由的,这个时候王上您应该站出来安抚应侯,不要让战场后院起火,毕竟朝廷安稳,在外面打仗才会安稳。”
“你的意思是说先生他是太在乎我了?”秦王有些诧异。
“对,是这个意思。”赵絮晚点头,“就是太在意您了,所以才会犯下一些糊涂事。”
异人神色也跟着奇怪起来,他转头看向赵絮晚,似乎想说些什么,赵絮晚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别说。
“原来是这样。”秦王似乎是打开了新世界,摸着下巴的胡须喃喃自语。
“武安君也是如此,只是他行军打仗,常年和战士们混在一起,只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不好意思展现的太亲近。但是他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寡人知道”提到了武安君,秦王面色有些不大对。
“等他们回秦,寡人会重新设宴,届时你们也可过来。”秦王低头把桌子上的舆图慢慢抚平。
“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既已归秦,自有安顿之处,寡人给你们批了一处宅子,等下让内侍带你们去。”
“谢大父体恤!”异人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连忙躬身应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下去歇息。”秦王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疲惫与威仪,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兴味已然消散,又恢复了那久居高位的漠然。
人恭敬地应下,拉着赵絮晚,又轻轻按了按小政儿的小肩膀,三人再次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无声地退出了这压抑而森严的大殿。
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殿内重归一片深沉的寂静,唯有秦王一人独坐于高位之上。
“先生可以出来了。”等大殿彻底空旷了,秦王转头高声道。
范雎慢慢踱步出来,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到光亮处。他刚才一直静静听着。两人对视一眼,范雎默不作声的低头,秦王则是微微叹气。
“先生听见了?”
“是”范雎抖着身子,没忍住跪了下来,“是臣鬼迷心窍,但臣对大王绝无二心,臣也绝对不是想毁了秦。”
看着范雎的样子,秦王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他这么些年对范雎宠爱有加,朝廷上范雎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于他破例封了范雎为应侯,但没想到范雎还是如此不信任他。
“为了争宠?”秦王想到了赵絮晚说的话,微微叹气。
“只是为了寡人的宠爱和信任,先生就要给武安君使绊子?”秦王声音有些嘶哑。
“不是的大王。”范雎低下头,眼眶发红,“臣,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只是嫉妒武安君的战功,只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