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西河堂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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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药童已经掏了一两两吊钱出来给钟二熊。
钟二熊人都傻了:“不是?大夫,不是说十二文一斤收吗?怎么变成七文钱一斤了?”
百草堂那边最低都能给八文钱一斤,怎么到了西河堂这里,十二文钱的高价没了,还降这么低!
而且刚过称明明是三百二十三斤八两,抹了八两重。银钱抹零又给抹了六十一文,谁家抹零这么抹的啊?
还有,先前给一两银子明明是让他去工坊传话的,怎么这会又变成先付给他的药材钱了?
钟二熊满脑疑问,急得脸都红了。
他媳妇和孩子也傻了眼,听到薄荷卖出的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已经慌了。
刘达冷脸道:“十二文一斤那是你们村里人来得多卖得多才给的价,就你这一家,这薄荷品质就是给七文钱一斤。”
“我那一两银子是给你传话的,你传话传成了吗?你们村一个人都没过来。我没怪你坏了大事都算好的了。”
刘达说得不客气,钟二熊气得胀红了脸,可惜平时也不是什么多强势的人。
他掏出那一两银子放大称上,伸手要去搬那几筐薄荷:“我们不卖了!”
他搬回去卖给百草堂!
他媳妇和儿子也要上手去搬竹筐。
药童伸手拦住。
刘达这回带了两个药童过来,加上他自己都是长得格外壮实的,隔着单薄的夏衣都能感受到那孔武的手臂。
这会三人露出凶相来,有点吓人。
刘达冷笑:“这会卖不卖可由不得你!得看我们西河堂答不答应。” 两名药童适时地亮了下拳头。
刘达继续说道,“你要不卖,回头收了我们一两银子帮忙传消息的事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你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钟二熊面如死灰。
他有预感,要是不卖薄荷,今天他和他媳妇儿子都免不了挨一顿打。
自己去工坊那传消息又卖西河堂的事,顶多算见钱眼开,得罪百草堂和菱娘。
要是收了一两银子帮传消息的事传开,自己怕是会被全村人的唾骂淹死。
这会是不卖也得卖了,钟二熊无奈道:“卖,我们卖。”
刘达听到这声应,嘴角勾了下,心情终于舒畅了点。
药童随手把一两两吊钱扔给钟二熊,把几筐薄荷抬上牛车。
钟二熊拿着手头上的一两两吊钱,认命从大称上拿回那一两银子。
一家三口看着这二两两吊钱,明明赚到钱了,他们心里却比看到村里卖泽泻、红花赚钱时更难受,更懊悔。
“日后再有薄荷收成,给我老实送到西河堂还能给你几个钱赚,否则……”
刘达坐在牛车上撂下这句狠话,招手示意喊车夫赶车回县城。
牛车坐着不如马车舒服,要不是为了来收薄荷,他也不至于坐牛车过来。
回到西河堂,他被掌柜骂了个狗血淋头。
“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刘达在钟二熊面前嚣张,在掌柜面前却是低眉顺眼,被骂也不敢反驳。
西河堂自从去年被上面的人警告过后,就不敢打薄荷油和钟映菱的主意。
好在那薄荷油虽有奇效,真正能用得上的救治不多,有点影响医馆生意,也不至于影响太大。
西河堂掌柜逐渐也就放宽了心,没去留意这些。
再次注意到是在年后,百草堂先后收了大批的泽泻、红花,医馆储够库存后,还运去别地的分铺。
西河堂掌柜的打听到,这些泽泻、红花品质好,收购的价钱也低,基本上和他们给采药人刻意压低的价差不多了。
据说都是从钟家村收购的。
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先前种出了薄荷,可能还做出了薄荷油,现在还全村种泽泻、红花卖。
西河堂掌柜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百草堂那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得了薄荷油就算了,还得了能够大批收购泽泻、红花和薄荷的渠道。
现在钟家村能种这么多药材,以后怕只会种更多。
百草堂轻松就能收够这三味药材,甚至还能运到别处分铺去,这药材成本肯定低。
而自家还得从各个采药人手中买,药材不固定量也固定,掌柜的郁闷得很。
他想着想着,又生出心思来。 要是能把钟家村种的药材抢过来就好了。
自家吃不下这么多药材,还能派车队运到外地卖给各个医馆,赚点差价。
这数量多了,差价再小利润也大。
因着先前上面人物的警示,掌柜的也不敢再用什么恐吓威胁手段。
刘达提议,钟家村的药材好在泽泻、红花,薄荷只能算作添头。
这回可以先以略高的价到钟家村收薄荷,把百草堂挤兑掉,等明年再在钟家村收泽泻、红花就水到渠成了。
掌柜的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要是钟家村的人这回卖薄荷,弃百草堂而选自家医馆,百草堂肯定生气,明年不定会再去钟家村收药材。
到时候再压价,钟家村的药材只能卖自家医馆,不愿意也得愿意。
为了明年的压价,这会稍微以高点的价钱收薄荷也能接受。
于是掌柜的今日收到消息,知道百草堂去钟家村收薄荷了,也派了刘达去办这事。
原以为顺利到不行的事,刘达竟给办砸了,他能不生气吗?快气死了!
刘达低头解释:“钟家村的人像被百草堂下了降头似的,哪怕咱报的十二文一斤薄荷能让他们多赚几吊钱,他们也不为所动。”
“最后只有我使了银子的那个人把他家的薄荷卖给我了,有三百二十三斤。”
刘达补充细节,“这些薄荷我是以七文钱一斤收的,还用了早先给的一两银子抵扣,那人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掌柜的听到这勉强气顺些:“办不成事,就该给他点教训!这些薄荷就放到库房去吧。”
刘达听到这话,还以为掌柜的放过自己了。
下一秒就听他说:“你办事不力也得受罚,就罚两个月的月例吧。”
刘达不敢多言,拱手应是。
他知道短期内,哦不,或许以后都收购不到钟家村的药材了。
钟家村工坊这边,村里人一个个排队背着成筐的薄荷进去,空着竹筐高高兴兴出来。
这回兜里那几两银子也让他们高兴。
工坊里,族长组织着排队秩序,时不时提笔写下村里人卖出的薄荷重量、药价和总价。
钟映菱在旁边坐着守着,属于工坊主人的清闲活。
李大夫一行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别看他们在里头忙,也都知道了西河堂突然跑来钟家村收购薄荷的事。
西河堂还特意使了人过来工坊这边传消息,试图把排队的人和薄荷抢过去呢。
原是有村里人觉得这事吧,得先说给菱娘和百草堂的大夫听,就当表决心了。
不然他们一番纠结后坚定选择百草堂,百草堂却啥也不知道啊。
回头再从哪听到这事,生出误会来就不好了。 于是把外头排队发生的事,从钟二熊带来西河堂在晒谷场收薄荷的消息,到村里人的纠结犹疑,再到钟铁柱挺身而出劝说,那几个人想通回归排队队伍,只有钟二熊离开的过程详尽地说给李大夫他们听。
甚至还有早先卖完薄荷的人,回家路上脚步一拐转去晒谷场看下情况,又跑回来说西河堂的人已经全部回去了。
听到这些消息时,李大夫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继续专注查看薄荷品质报价。
钟映菱和族长对视一眼,同样没说什么,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心里各有想法。
钟映菱对西河堂过来村里收购药材并不奇怪。
从带着村里人一起种药材后,因着她和百草堂打交道多,所以默认带百草堂过来收购药材。
当然,百草堂给的价钱肯定是公道的。
她来到这个朝代一年有余,知道这种批量种植的药材有多难得,不是说药效有多好,而是医馆能一次性收购,药商可以买完运到外地卖。
西河堂或许是前者,或许也有门路是后者。
倒是村里人纠结后坚定选了百草堂,也就是选了自己,有点超乎预料。
钟映菱多少能猜到些他们的心思,但君子论迹不论心,还是为他们的选择感到高兴,自己没带错人。
特别是钟铁柱,挺身而出喊醒动摇欲去的村里人,告知阿彪几人的幕后指使者是西河堂,让村里人彻底舍弃和西河堂做买卖。
早先知道后山挖金银花能卖钱,上门求教不成四处散播流言是他;面对阿彪几人威胁宁肯挨打也不愿答应吓唬自己也是他;这回挺身而出维护自己和百草堂还是他。
至于钟二熊,大概是收了西河堂的银子过来传消息的。不管是否自愿,投了西河堂那边,剩下的也由不得他了。
中午照旧是请了李大夫一行人在钟二叔家吃饭。
许是正事暂时告一段落,许是吃过几回饭还算相熟,李大夫提起西河堂那事。
“它家做事向来不守规矩,想做什么使手段都要做到。估计是上回判刑流放的事威慑在那,不敢使太阴损的手段,就用这种小手段,没想到翻车了。”
说到这,李大夫笑了下。
钟家没有酒,就用茶水招待他,吃饭时也添了茶水。
李大夫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感谢钟家村的人愿意相信百草堂。”
他知道在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使的农家,舍了西河堂那可能多出来的几吊钱有多难得,而钟家村绝大多数人都选了百草堂。
这种信任着实让人动容。
族长、钟映菱还有钟二叔一家连忙也举起茶杯回敬他。
族长表态,钟家村的人向来知恩图报,既然和百草堂做买卖,先前也一直合得来,自然不会另投他人。
他心里欣慰,还好这回村里人都拎得清。至于钟二熊,不提也罢。
李大夫笑了笑又说:“不瞒你们,县城另一家医馆寿仁堂近期也有找过我们,谈收购钟家村药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