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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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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王桓还觉着奇怪,毕竟王碁当时不喜欢善怀,自己主动提出要替他迎娶,他反而不愿意,借口是不能耽误老二之类。

现在看来……他,他根本早就察觉了自己的心意,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得偿所愿?!

果然,王碁见他猜到了,便也不再隐瞒:“反正,那是定给我的人,你还没资格越俎代庖。”

话音刚落,王桓冲过来,一把揪住了王碁的衣领:“为什么!你明明不想娶她,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

他气的声音都在发抖,双眼发红。

王碁冷笑:“我凭什么要成全?明明是你偷偷觊觎没过门的大嫂,简直如畜生一般,我岂会容许?”

他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心中如何想法,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当时他确实不喜欢善怀,也不想娶,但自从发现了王桓看善怀的眼神不太对劲的时候,他的心思就悄然起了变化。

王桓眼前发黑,想也不想,挥拳打向王碁脸上。

王碁想不到老二竟会对自己动手,猝不及防,被打的眼冒金星,整个人倒退出去,狠狠撞在门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你、你才是畜生!”王桓颤声骂道,他从进门到方才,都是有意压着声音,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家丑不可外扬,只想悄悄地劝住了王碁,让他回去安抚善怀也就罢了,谁知……竟然又牵扯出旧事,且又知道了王碁那混蛋至极的用心:“自私虚伪,男盗女娼……”

王碁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摸摸嘴上的血,今日简直流年不利,先是被善怀挠破了脸,又被老二打伤了嘴,他啐出一口鲜血,道:“我看你也是疯魔了,为了个女人,敢对我动手!”

王桓跳过来,又揪住了他,提起拳头便又要打。王碁并不惊惧,反而狞笑道:“行啊,你索性打死了我,让她守了寡,你自然就可以娶了她了……”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老三王渼,连杨老太也惊醒,咳嗽道:“什么响动?”

王渼急忙披着衣裳又跑出来:“怎么了?”

猛然看见两兄弟动手,王渼惊得冲上前:“二哥,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什么大不了的……”

王碁道:“让他打,让这个畜生打!谁也不用拦!”

“大哥……”王渼忙着两头劝。

王桓却放开他,后退一步:“你听好了,我横竖高攀不了你王举人王教谕,我权当没你这个哥哥,但你记着,我是县衙的衙役,王举人,你最好别行差踏错,我若知道她有什么不妥,我拼了命,也要把你这举人的功名给毁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你也知道我有法子!”

王碁当老大当惯了,又因功名的缘故,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原本也仗着王桓是自己弟弟,被自己压的死死的,故而毫无忌讳。

猛地听王桓说出这种话,王碁脸色一变。

王渼惊心动魄,虽不知何事,但从王桓口中依稀猜出来,忙道:“二哥,大家都是一母同胞,怎么说这绝情的话,不过都是一时冲动,千万别说狠话……”

王桓刷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掌心轻轻一划,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来,他道:“看好了!我若有任何虚言,就叫我立即见血。” 王碁无法镇定:“老二,你疯了?你当真疯了?”

“是你逼我的。”王桓冷冷道。

正这会儿,老三媳妇扶着杨老太走来,老太见王碁脸上带伤,王桓手上流血,几乎骇死过去:“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这里的动静,又惊动了邻舍家的犬,狗叫连声。

王桓转头出门,头也不回。

王碁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气的浑身发抖,但却无可奈何。

直到这会儿,他心中终于生出一丝愧悔,必定是因为善怀要跳河才惹得老二失了神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去秦家引起的。

别的事情他都可以不在意,唯独,举人的功名不容有任何闪失,王桓自然知道什么最能拿捏他。

可是,自己的屋里事,何时轮到王桓置喙,何况王碁本来就没想对善怀如何,只是先前在秦家一时气急,才想打她一顿,但明明受伤的是自己,为什么自己反而又被如此恶毒的威胁了。

王碁气往上撞,脸上嘴上又疼的厉害,加上杨老太在旁边,痛骂王桓,又碎碎念询问他如何,那些聒噪的话只会徒增他的烦恼,一时让他后悔,自己本不该过来这里,若是老老实实回了家,只怕也不会跟老二决裂了似的。

这一夜,牛头村里真真热闹非凡,几处人家都不能安眠。

次日早上,鸡才打鸣。善怀便起身了,想到昨夜经历,如同噩梦,昏头昏脑,忽然闻到一阵焦糊味道。

善怀莫名,起身出门,却见灶房里散出浓烟,她只当是走水了,吓得忙冲进去,却见竟是大原,立在灶台边上,正忙的上蹿下跳,脸上还蹭着灶膛的灰。

善怀急忙上前把他拉开,免得火伤着他,又把灶膛的柴草撤出些,将锅盖压在锅灶上,不多时,火便消了。

“你在忙什么?”善怀诧异。

大原讷讷:“平日里都是你给我做东西吃,我、我看你没醒,想给你煮点粥喝。”

善怀语塞,望着他花脸猫似的,不由伸手摸摸他的头。

大原仰头看着她,张手将她抱紧:“你不要有事啊。”

善怀深呼吸,果然,睡了一觉,心绪便平静了好些:“嗯,我没事了。”

大原煮的粥,糊了一半,金黄的玉米面变成乌黑色,善怀捡着颜色浅的给他舀了一碗,自己吃那黑乎乎的,

大原趁她不留意,急忙把自己的碗内的倒了一半在她碗中,又趁着她没反应过来,拿起筷子搅了搅。

善怀无奈,只得喝了。

就算粥里泛着焦糊苦味,两个人却都吃的很是香甜。

外头天还没十分亮,门口却有些响动传来,大原走到门口,从门缝中看了眼,急忙打开门。

善怀听见动静出来,也吃了一惊,原来门外来的竟是自己娘家的善礼,并妹妹善仁。原来王渼之前找的帮工跟善礼相识,善礼知道今儿善怀家里收高粱,便主动前来帮忙,妹妹善仁也一并跟着来了。

善怀本就心情复杂,见了两人,眼圈不由红了,却又强忍着,免得他们担心。

就算如此,善仁仍是看了出来,问道:“姐姐,眼皮怎么肿了呢?”

善怀胡乱搪塞,只说是昨儿累的很睡迷糊了,大概是揉搓的。善仁有些疑惑,又问:“姐夫不在家么?”

大原看看善怀,替她说道:“那个人忙得很。不指望的。”

善仁笑道:“这小孩子有趣。”又对善怀道:“姐夫是有大本事的人,自然是忙了,难道都跟咱们泥腿子一样整日只守着家里田地?能有什么出息。” 善怀心里发苦,只淡笑不语。

却在此时,门外王桓走了进来,一看善礼跟善仁都在,忙打招呼。

才寒暄几句,王渼带了三个帮工也到了,看到院子里这许多人,很是讶异,又赶着跟善礼寒暄,只不太敢跟王桓搭话。

大原在旁瞅着,心想昨夜王家老宅必定有事,只不知究竟王桓做了什么。

这一行人聚头之后,便浩浩荡荡往高粱地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人,听闻是王举人家今日收高粱,竟主动要来帮忙。

还没出村,就有两三个回家拿家伙式来帮手的。

善怀善仁带了大原,慢了一步走在最后,善仁看着前头的王桓王渼,又看越来越多的人,满面含笑对善怀道:“姐夫虽然不在,可竟然有这许多人主动来帮手,真真难得,咱们村里,也只有村长家里有事的时候,才有那许多哈巴狗舔上去。姐夫这里,比村长威风多了。”

善怀不言语。

不料善仁虽年纪比她小,但性格刚硬,又心直口快,早看出善怀不对劲,便问道:“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可别瞒着我。你这人,素来不言不语的,凡事爱闷在心里。叫人担心。”

善怀道:“二仁,要是我、我……回娘家去……”

“什么?”善仁惊愕:“什么意思?你是想回家里住两天,还是……”她隐约觉着善怀是另一个意思,但又不敢去想,因为那实在是太坏了。

善怀口干舌燥,看看走在前头,在路边上撸野果子的大原,道:“我是说,要是我跟你姐夫……”

“不行!”善仁几乎脱口而出,声音提高。

善怀没说完,她已经明白了,她甚至不想让善怀说下去,她简直不敢听。

只因王碁出息,又中了举,有个举人老爷的女婿,向老爹的脸上才也有光。

上回王碁带了善怀回娘家,向老爹在村内的地位水涨船高,平日他对村长等人陪笑脸,村长众人还不肯哼一声呢,现如今,那些人都要对着向老爹点头哈腰。

而且因为王碁交代,不许卖酒给向老爹,因此这段日子,向老爹不曾再喝的烂醉,就算有那些坏心的人,也不敢撺掇向老爹死命地灌,因而……这些日子,向家显得十分太平。

倘若善怀跟王碁出了事,谁知道向老爹会是什么情形?

善仁清楚,向家是万万容不得善怀的,就算不被向老爹酒醉后失手打死,就是被向家村那些拜高踩低恨不得她落魄失势的势利眼们生吞活剥了。

退一万步讲,向家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起色,要是没了王碁这个女婿,别说是善怀的生死,只怕向家一门,都未必会在向家村里活下去。

谁会看得起一个被举人老爷抛弃的妇人?只怕恨不得替王碁将他们全家踩在脚下,立即踩死。

善仁简直不敢想那个后果。

“姐姐,两口子过日子就是这样,娘也常说,谁家的锅碗不厮碰?何况姐夫是方圆百里难得的,你可千万千万别想不开。”善仁语重心长地,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

善怀强笑道:“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不至于……”

到了地里,十数个男人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用锄头把高粱杆近地的位置砍断了,大概是六七杆高粱做一捆,善仁跟善怀便负责搬起砍倒的高粱杆子堆在一起,然后用叶子滚起来,一捆一捆交叉放好。

又有几家的妇人听闻,也纷纷赶来帮忙。

人多,干的便极快,本来预计要一两日才能完工,半天不到,竟已经清理出来了。连王渼跟那三个帮工都惊呆了。

王渼因见大家干的飞快,便找了善怀道:“嫂嫂,老宅那里地方大,这些就搬到那里去,不然你一个人也未必能摆弄得了,放在我那里你还省事些,也免得哥哥不放心,怕你累着。”

若是以前,善怀早就询问王渼、王碁如何了。可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王渼说话间不由瞥了眼王桓,见他正俯身砍高粱杆,手法又狠又准,想到昨夜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直打鼓。 大家齐心协力,把高粱运到老宅,王桓却没去,也没叫善怀过去,只早早地打发善怀带了善仁回家,叫做些吃食招待三个帮工并舅爷。

善怀回到家里,昨日因招待那许多人,白面剩的不多了,只能多掺些玉米黄豆面,依旧是擀面条吃,昨儿还有些剩的肉菜——都是现成的卤菜之类,很少有人动,毕竟都是冲着善怀的手艺来的。善怀都放在橱柜里,本来准备今日给王碁做了吃的,谁知……

天气冷,东西坏不了,善怀索性加点白菜,煮了一锅,出力气的庄户人不在乎剩不剩,何况是金贵的肉菜,去别人家里哪里能吃得到,善礼跟善仁也是不在乎那些的,且善怀的手艺极好,大家美美地吃了一顿,把面汤都喝光了,十分感激。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连连说道:“不愧是举人家里,真真是厚道行事,从去年我便没吃过这么厚的肉片子了。真是托福了。”

大家吃了饭,王渼便带人散去了,他们前脚走了,善礼跟善仁也要回家去,善怀翻箱倒柜,准备弄点东西让他们带上,哥哥跟妹妹前来帮忙,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这次说什么不能让他们空着手离开。

可是……身上竟没有多余的钱,那次王碁叫捎回来的,不知怎地给杨老太得知了风声,竟强要了去,如今只有一包糕点,也还是上次王桓叫王渼带回来给她的,善怀没舍得吃。

就算如此,善仁还不肯拿:“只要大姐姐跟姐夫好好的……我们就算喝西北风也高兴。”

“什么喝西北风,难道谁让妹妹受委屈了?”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竟正是王碁。

善仁意外:“姐夫回来了?我说笑呢。”

王碁看了眼善怀,见她垂首不语,也不招呼自己,他便也假装无事人似的,跟善礼打了招呼,笑道:“还好哥哥没走,我有好事跟你说。”

善礼疑惑,王碁道:“上回跟哥哥说,要给哥哥在县内寻一个差事,今儿上午就是为了此事去周旋了,终于妥当……”

“当真?”善礼惊喜交加。

王碁笑道:“县内的宝丰楼缺一个账房先生,恰好哥哥识文断字,我一说,那掌柜的即刻答应,赶明儿我带哥哥过去见一见,多半就成了。干得好的话,一个月至少一两银子是跑不了了。”

善仁正竖着耳朵,听见一两银子,整个人脸都涨红了。善礼也震惊道:“这样多?妹夫,这……”

王碁笑道:“那可是大酒楼,自然不是寻常小地方。哥哥放心,明儿去了就知道了。”

向来伶牙俐齿的善仁,也有些结结巴巴,两个人再也呆不住,急着回去告诉家里这个好消息,何况要准备明儿进城的事,匆匆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临走,善仁又格外对着善怀使了眼色。

直到屋内又安静下来,王碁才走到里间,见善怀低着头,似乎在缝衣裳,他便道:“你还跟我赌气起来了?”

善怀不语。

王碁道:“你看看我的脸,我都没脸见人了,你倒还有理了。”

善怀没忍住抬头,却见他脸颊上一块青紫,嘴唇似乎裂开,带着血迹,而脸颊上三道血痕也依旧醒目,看着十分凄惨。

王碁生得不差,甚至可以称得上儒雅英俊,如此惨状前所未见,善怀不由屏息,想问他嘴上是怎么了,想到昨夜,不由又落泪。

“你跟哥哥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真找了差事还是耍弄人的?”善怀问道。

“好好地我耍人做什么?”

“你不是打算着……休了我么?”她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泪便跌落下来。

王碁啧了声,道:“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跟纤……这是我的不对。但她那些话,却不是我的意思,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未免冤枉了我。”

善怀转头:“你不用再说这些好听的了。”

“我是实话实说,不瞒你,当初我跟她也算青梅竹马,只因咱们定了娃娃亲,才……起初我当然是怜惜她孤儿寡母的,可慢慢地……这些事我不会辩解,但你放心,她就算进门,也必定矮你一头,始终不会越过你去,这件事也不急,只慢慢地商议。”王碁端详着她的脸,缓缓又道:“至于昨夜我呵斥你,也因为李二的事,是咱们的秘密,你不能在她面前说出来……”

善怀欲言又止,只是默默不语。

“另外,我也正想跟你说……”王碁清清喉咙:“粮食有老三帮忙照看,你……且跟我去县里住几天。” 善怀蓦地想起秦弱纤昨晚上的话:县内的房子……

这是何意。

王碁解释:“如此也省得我两头跑了,当然,除了这个,到时候许是需要你在县衙里做几顿饭。”

善怀诧异,王碁面色略不自在:“就是昨儿来的那几位贵客,他们在县内还要留两三日,说你做的饭菜合口,要你去做两天饭……还说是要给钱的。当然你若不愿意去,那就不用……”

王碁原本以为以善怀的性子,应该不愿去陌生地方抛头露面,所以也没指望答应,只是想得了她一句拒绝,自己回去也好交差,谁知善怀没等他说完便问:“真的给钱么?”

王碁微怔:“当然,这个他们不至于说谎,可咱们也不缺钱,不需要你非……”

“我要,”善怀道:“我想去。”

作者有话说:

善怀:“天”塌了

小景:那根本早就是一片废墟了好么,有何可塌的

二叔:附议~

小景:我将强势出击,踢走楼上的潜在威胁

老王:今天不仅鼻子是红红的,整个人都红红的了

善怀的思想是会慢慢转变的,毕竟之前喝的毒鸡汤(糟粕)太多了,她不是想寻死,只是那个世道太不容人了,但她是高粱地一样的存在啊,所以,也一定会蓬勃生长的,宝子们放心

超级大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