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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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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未下炕,就听见杨老太骂道:“哭什么哭,只会滴两滴猫尿,连个火都不会烧,难道就擎等着当甩手奶奶了?连个通房都算是抬举了!”

秦弱纤的声音道:“我本来就做不惯这些的,不是故意。”

只听王渼道:“罢了罢了,一大清早的,哥哥还没醒,别吵嚷的不像话,我去烧火吧。”

王碁认清不是善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原本想再歇息半日,也好等等善礼的信儿。

如今杨老太太偏来了,在这里搅家精一样,必定会让他不得安宁,于是改变了主意,还是去衙门的好。

加上自己的命根儿已经没什么大碍,脸上的伤也恢复了大概,只有手上的伤还有些肿,却也罢了。

于是咳嗽了声,下炕穿鞋。

前夜,县衙。

景睨从下午就不见了人影,起初善怀以为是他没过来,听大原说起才知道,他一直都没回来,竟不知哪里去了。

先前知县夫人吩咐,今儿不叫善怀忙活做饭,让她好好歇息,明儿再做。

只是善怀到底闲不住,又想着不给别人做也罢了,自己的饭却不好叫人伺候。 于是下了厨内,只用些素菜,做了有限的三碗面,又从筐子里掏出了两个鸡蛋——正是那两只母鸡下的,大原碗里一个,另一个碗,是给王桓的。

从回来衙门,跟大原见了面,大原早看出她不对头,何况还抱了鸡过来,一问,就问出了在王家的事。

大原倒是没觉着如何,反而说道:“听人说,长痛不如短痛,我早说了他不是好的,早点儿离了也好。”

又见善怀的眼皮微肿,又道:“你别伤心……多的是比他好的人呢。”又悄悄地告诉了她王桓的事。

大原只说王桓被刺客伤着,可没透露自己猜测的事,他知道善怀的脾性,告诉她王桓受伤,她必定挂心,就没有空闲去想东想西了。

果真善怀上心,忙要去探望,大原本来以为她见不着,谁知原先看守王桓的人都撤了,他们畅通无阻入内碰了面。

王桓也没承认自己做了什么,只也说是被刺客伤着的,叫善怀不用担心。

善怀哪里会想到他胆子天大,敢对景睨下手,因此深信不疑。只关心他的伤势如何,不料大原嘀咕了几句,说要吃点好的补补,把善怀支了出去。

趁着她去了,大原立刻就把善怀要跟王碁和离的事情告诉了。

王桓大为震惊,简直不肯相信:“这如何可能,嫂嫂从来把哥哥看的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想离了他?”

大原说道:“也许她终于发现,那不是什么眼珠子,是颗臭鸡蛋罢了。”

王桓思忖着道:“是不是你娘……”

大原皱眉,嘀咕道:“她不是我娘。”却又道:“总之我不认她,她既然去跟了王碁,我也正好离了她。”

王桓道:“你不跟着她,又怎么办?”

“我就跟着善怀,她会照看我。”说了这句,又小声对王桓道:“桓二哥,他们为什么不看着你了?”

“其实我也不清楚,他们好像最初就没想要我的命。”

先前景睨身边的亲卫小天前来,询问王桓的拳法是跟谁学的,王桓不想理会。

谁知小天说道:“你以为不拿兵器,就看不出你的身份了?要不是你的拳路熟悉,这会儿就不止这一点伤了,军中士卒练的是兵家拳,你特意没用,反而用的百炼拳,’以攻对攻,不守只攻’,你以为十九爷不认得?你太小看人了,你但凡打听打听,就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错,京内侍卫司的亲卫,哪一个不精通百炼拳?而其中最出色的,正是十九爷,什么文圣拳,形意拳……岳家拳,哪一路他不精通,你敢在他跟前练那个,简直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王桓色变,他连京城都没去过,哪儿知道这些,只以貌取人……觉着景睨只是徒有其表的纨绔衙内罢了,哪里知道竟栽了个大跟头。

小天哼道:“若不是十九爷认出来,又起了点爱才之心,你这会儿早给人砍成肉酱了。”

王桓咬了咬牙,忍不住道:“他既然如此能耐,为什么行为那样、那样下作……你难道不知?”

小天笑道:“男女这种事谁说得清呢,何况,假如小嫂子很恼十九爷,也没见她寻死觅活哭天抢地,兴许她是因为被那个姓王的冷落了,也愿意呢?你又跑出来横插一杠子做什么?”

王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胡说,嫂嫂不是那样的人!”

小天笑道:“我可不是说小嫂子人品如何,我只是说这件事,我的意思是,她既然没哭没闹,自然就不是很恨十九爷的,你若是敬重她,就该遵从她的意思,你贸然跳出来,不管是伤着十九爷、还是你自己负伤,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花言巧语。”王桓把头扭开。

小天道:“你还是有点福气的,只是可别转不过这条筋来,十九爷有意网开一面,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王桓皱眉:“什么意思?”

“十九爷觉着你的身手不错,人品也还成,你这次恐怕要因祸得福。”小天说了这句,又道:“哦对了,千万别再贸然插手小嫂子的事,唉,你也是那王教谕的兄弟,莫非不知道小嫂子在他那里过的什么日子?叫我说,她跟了我们十九爷的话,才是大大造化了……”

那会儿王桓自不知道善怀已经跟王碁要和离的地步了,还对此嗤之以鼻。小天也不再多言,说完该说的就去了。门口的人也随之撤了。

善怀做好了面,叫大原给王桓送去。 大原就捧在手里,往那院子走,谁知半路便听见一声咳嗽,抬头,竟是那个杨公公。

对于这公公,大原本能地畏惧,只是他也想通了,自己跑是跑不掉,索性从容些,便慢慢地要走过去。

谁知这杨公公道:“诶,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大原捏着鼻子回答道:“是我姐姐做的擀面。”望着杨公公饶有兴趣的眼神,忙道:“这是给病人的。”

他不愿跟杨公公多言,又怕他来抢,便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

杨公公目送他离去,若有所思地转身,向着灶下而来,正善怀又捞出一碗给大原的,雪白的荷包蛋躺在碗沿边上,底下是淡黄色面条子,上面只挑着几条青菜心,清清白白,一目了然。

杨公公看她站在灶前,腰间系着围裙,头上包着巾帕,袖子挽起在小臂处,利利落落地动作。

灶龛内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中,灶上的腾腾热气幻化成白雾,把她的身影笼罩在内,朦朦胧胧,背影却又是那样温馨,透着暖意。

杨公公看着这一幕,目光涌动,下意识不想打扰,但胸口难受,他抬手捂着嘴,到底没掩住那声咳嗽。

善怀闻声回头,见是杨公公,忙把手中筷子放下,擦着手道:“伯伯,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是不是饿了?”

在她看来,但凡是找到灶下的人,多半都是肚子空了。

……那小郎君除外。

杨公公呵呵地笑:“呃,是有一点。向娘子在做什么呢?”

他这般明知故问,善怀便先把灶上那碗面端了过来:“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您若不嫌弃,将就吃一口。”

杨公公垂眸望着那一碗面……他是伺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平时山珍海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种寡淡的素面,连到他跟前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望着这最简单的一碗面,又看看站在身旁,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的善怀,杨公公竟是声音发涩:“不嫌弃,不嫌弃。”

劲道微甜的面送入口中,一股熟悉的记忆在神魂深处涌动,拿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等大原送了饭回来,发现自己的面已经给人吃了,小孩儿瞪圆了眼睛。

善怀忙拉了拉他:“灶上还有一碗,快去吃吧,晚了就冷了,我估摸着明儿还会下蛋,到时候再把鸡蛋补给你。”

杨公公听入耳中,忍俊不禁:“向娘子,这灶下不是有鸡蛋么?怎么不用?”

善怀有些不好意思:“用的白面跟菜,已经是占了知县夫人的便宜了,鸡蛋金贵,还好我的那两只鸡争气,今日都下了蛋。”

杨公公的眼神有些恍惚:“你的鸡?”

大原看到善怀只有一碗面汤了,就把自己碗里的扒了一大半给她,这才捧着碗吃面。

骨碌碌的眼睛从面碗上探出来看这老公公,见他的样子很感兴趣似的,暗暗惊奇。

那两只鸡被圈了大半天,之前知县夫人给善怀安排了小院子,她才将它们放出来,两只鸡大概习惯了换地方,也不认生,只顾舒服地展开翅膀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方消停,善怀又寻了些秕糠给它们吃。

杨公公跟着善怀来到她的院子,果真看两只鸡彼此依偎着戴在角落的筐子里,见了人,便低低咕咕地叫。

公公叹道:“我几乎都忘了,我小时候……也养过鸡的。这么多年了,什么烧鸡,烤鸡、鸡汤、鸡脯、鸡圆子的吃了不少,却几乎都忘了活鸡是什么样子。”

善怀听他说起好些吃的,有些担心:“伯伯,我的这两只是下蛋的,要好好养着,不能吃。”

杨公公嗤地笑了:“是是是,蛋鸡金贵,要好好养着才是,怎么能杀了吃呢?”

善怀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道:“伯伯若喜欢吃面,明儿下了蛋,再给你做。” 杨公公看向她,眼神变得柔和:“我也是好多年没吃过这样家常的清水面了,荷包蛋也香甜,菜心也爽口。实在是别有一番滋味。”

当夜无事,善怀跟大原在内院睡着,也不知景睨众人是否回来。

只次日,善怀习惯了早起,也不知道今日早上要不要备饭,便想要往前院打听打听。

可巧王桓正跟一个衙差说话,看见她,忙迎上来。

善怀道:“二叔的伤好些了?怎么就跑出来了?”

“没什么大碍。”王桓的伤虽不轻,但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如今只要不随便乱动,别让伤口绽裂就无事,“嫂嫂为何这样早。”

善怀听他又叫“嫂嫂”,微微低头。

王桓察觉,有些后悔:“我听大原说了,嫂……咳,你很不必放在心上,是哥哥没福气罢了,你本是极难得的人,是他没好好相待。”

善怀笑笑:“没什么,也谈不上难得不难得,我原本也是配不上……当初就是错了的。”

王桓心头一动:“当初确实是错了。”

善怀说的,是向家硬要这门娃娃亲、勉强嫁了的事。王桓说的,却是他本来想替王碁娶她,却被王碁从中作梗的事。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再不能了,毕竟善怀满心满眼都是王碁,谁知峰回路转。

王桓几乎要忍不住说出当初的实情,但心里清楚这会儿不是好时机……只能强忍。

“总之,离了他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这样好的人,自然会有更好的……”

王桓斟酌着,还未说完,便听到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道:“你们在做什么?”

善怀悚然抬头,却见就在前方门边上,王碁不知何时到了,晨色之中,一张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若是先前,善怀早跑过去,但今时早非往日,又想到昨儿已经摁了手印,善怀不愿跟他照面,转身便要走开。

谁知,这动作落在王碁眼里,又像是挑衅,又像是心虚,他快走几步喝道:“贱妇,给我站住!”

王桓见他要去抓善怀,二话不说抬手一挡,王碁盛怒之中,抬脚踹过去:“我当她怎么在我面前那样硬气,原来是跟你搭上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谁知王桓身上有伤,又猝不及防,伤口牵动,当即捂着腰疼的几乎跌倒。

善怀本要走,猛然见王桓将要摔倒,即刻要去扶他:“二叔!”

王碁满心以为善怀昨儿在向家村,今日只怕就来跟自己认错了。

猛然见她竟是在县衙住了一夜,又跟王桓一起,脑中轰然:“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万万想不到……你竟然做出如此丑事,怪道要跟我和离,原来是想跟他……你们几时勾搭成奸的?!”

善怀见他脸色狰狞,不由有些怕:“没有!我、我也已经摁手印了,跟你没关系了!”

“好好好,”王碁气的失去理智,竟不懂她这话的意思,步步逼近:“今日便杀了你这对奸……”

王桓忍着痛,抓住王碁的手臂,又对善怀道:“你先走……”

他不知王碁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来,别叫善怀吃亏要紧。

“当着我的面就拉拉扯扯,”王碁暴怒,对王桓拳打脚踢:“畜生!先打死你这没人伦的畜生!早知道你对她不死心!”

那边善怀本来已经怕的后退,恨不得立刻逃走,可看见王桓脸色惨白,竟全无还手之力,她反而跑了回来:“别打二叔!”

王碁甩手:“贱人,给我等着!一个都逃不脱!” 善怀踉跄,胸口钝痛,牙关紧咬,目光瞥见墙角放着一把小厮扫地的扫帚,当即抄了起来。

她攥着扫帚头,眼中喷火,劈头盖脸向着王碁打了过去。

王碁毫无提防,后脑勺狠狠地挨了一下,眼前一黑,竟往前扑倒。

善怀红着眼,眼见扫帚又将落下,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同时将人拦腰抱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的火箭炮,一美的手榴弹,如鱼得水,离亭燕的地雷~

小景: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让我们敬这位屡伤屡战的老王

老王:脑壳疼脑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