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你!你敢咒我?反了你了!”杨老太气急。
善怀淡淡道:“我说的只是实话罢了,若有虚言,也叫我天打雷劈。”
杨老太不敢拿“雷劈”说事,她还是有些怕的,眼珠滴溜溜打转:“没钱?没钱你哪里来的新衣裳,又或者在外头勾了野汉子,他花钱给你买的?”
“哦?”善怀笑道:“这身衣裙是知县夫人才给置买的,你敢跟我到县衙,当着知县夫人的面这么说么?”
杨老太脸色转白,却兀自嘴硬道:“就算如此,当初的礼钱你们家里也……”
善怀道:“礼钱?我在王家做牛做马了这两年,就算去当丫头做老妈子,也不止这点儿钱,你要还敢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杨老太对她从来颐指气使,素日在家里怎么打骂,善怀都跟锯嘴葫芦般,从不曾顶撞,今日却句句有回应,噎的杨老太发昏。
她大叫道:“反了天了,小娼//妇……”白沫横飞,上前就要动手。 善怀不怕,暗暗握住袖子里的擀面杖。
却是王渼跑上前来拉住杨老太:“娘,不可吵嚷,叫人听见了……”
这会儿,王碁也自里头走了出来,扫了扫善怀,吩咐王渼带老太回去。
杨老太兀自叫嚷:“我儿,狠狠地打她,敢跟我犟嘴了,真是没有规矩……”
老钱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直到看见王碁,便识趣地退下了。
王碁见门前没了人,徐徐镇定。
善怀本来不想跟这些人照面,没想到仍是不免。
她也不理会王碁,转身要走,王碁却道:“这么着急,难道是心虚?”
善怀止步。
王碁盯着她,望着她新换的一身衣裙,若不是杨老太先前一番胡搅蛮缠,王碁必定也以为是王桓给她买的了,毕竟,善怀手中有没有钱,他最清楚,何况以他对善怀的了解,就算她手里有钱,也绝不会第一时间去弄这些来打扮自己。
“我不明白,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王碁问道。
善怀不答。
王碁磨了磨牙:“你真以为……能跟他长长久久的?”
善怀扭开头:“不关你的事。”
王碁的手都攥紧,弄得手上被她咬伤的伤口隐隐作痛,急忙又松开,他本来想着让自己心平气和,掌握上风,此刻却不禁又有些气急败坏:“一个武夫而已,能有什么好处,对你、对你家里又有什么相助……更何况,家里是绝对不会容许这等丑事发生的!你想跟他成亲,绝对不可能。”
王碁说的,自然是王桓。
先前秦弱纤从外头回来,跟他说起善怀跟景睨的事,可王碁仍旧坚持那不可能,他知道景睨来历不俗,又是那样性情,他也从来看低善怀,打心里觉着这两个天上地下,没法儿相碰在一起的。
被秦弱纤提醒,王碁确实想起昨日确实似是景睨把善怀抱开的,毕竟虽然有唐谅第一时间挡住视线,但景睨却也没有因而松开手,在善怀说出“和离”的时候,景睨就在她身后。
只是当时王碁正满心愤怒,注意力都在善怀身上,就算觉着景睨的举止有些许别扭,但竟本能地视而不见。
就算此刻想起,也只觉着景睨是在助力,将善怀拉开而已。
秦弱纤见他竟不肯相信:“你不也觉着奇怪知县夫人为何拿她那样好?既然不是看在你的面上,那又会如何?总不会是真心喜欢那样一个愚拙的村妇吧?”
王碁道:“也许……他们是真的投缘了呢。”
“投缘?一个堂堂的知县夫人,跟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村妇投缘?哪门子的缘?”
“也许,是因为昨儿闹的那一场,你也说过的,知县夫人毕竟是正妻,兴许心有戚戚然,因而怜惜她,故意给她撑腰的。”
他宁肯相信如此肤浅的推论,也不相信景睨跟善怀有什么。
因为笃信善怀不配入景睨的眼。
倒是王桓,毕竟曾经就对善怀有心。还因为善怀而打伤过他。
善怀听他说了这么一通,起初以为他是说景睨,又听着不太对,但也没细想。
她只是奇怪,自己根本没想过再成亲的事,这个人像是疯了似的,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要是想跟我说这些,那就罢了,”善怀道:“我不爱听。” 王碁暗暗惊奇,这小妇人怎么不似之前那畏首畏尾的样子了……难不成真是王桓给的底气?
冷笑,王碁道:“你就不想听听我心里的话?”
善怀略微有些好奇,王碁深深吸气,望着她的身影,奇怪,以前从不爱正眼看她,却是从什么时候起,心思有些变了的,仿佛是从大原落水那日,看到她湿透的身子。
真是红颜祸水。王碁叹息,摆出了一副无奈、为她着想之状:“听我一句话,不要一条道儿走到黑,先前你我都太过冲动,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肯回头,我或许依旧好好相待,这家里始终有你一席之地。如何?”
善怀感觉耳朵都刺挠了,身上一阵恶寒:“很不必,我没想过回什么头。”
见她竟想也不想就如此回答,王碁上前一步,善怀后退避开,警惕地看着。
近距离,果然她的脸色比先前更润泽,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风韵,说不上来。
“好吧,”王碁心头一动,终于问道:“你且回答我一句实话,我陪你回娘家那天晚上……你是否来过县衙?”
善怀没料到他竟提到这件事,一时沉默。
王碁眼神暗沉,哑声:“难道你、当时已经跟他……勾搭在一起了?”
善怀道:“说了跟你不相干!”
“好个淫//妇……”王碁口不择言,再度破功:“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妇道?”谁知善怀转身望着他,竟丝毫不怕,也无羞愧之色,只说道:“我守妇道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守过夫道么?”
王碁自诩博学,善怀却仅仅识几个字,谁知偏生一出口,就能叫他哑口无言。
“岂有此理!”恼羞成怒,王碁张手就要抓住她。
善怀早有提防,见他探手,把擀面杖抽出,不由分说地打了下去!
擀面杖可是实心的,打人极疼,王碁又无防范,给她直接打中手背,偏是被她咬伤的那只手,骨头被敲响,连带伤口疼,顿时大叫。
善怀趁机愈发抡起擀面杖,朝着他身上乱打。
王碁连连吃痛,自顾不暇:“你疯了,住手!”
还是里头王渼听见动静赶出来,大惊,急忙上前:“嫂子,嫂子不要动手……”
杨老太太跟在后面,一看自己宝贝儿子竟被妇人敲打,就要扑上来跟善怀拼命。
善怀见她张牙舞爪犹如魔怪,很想也给她两下子,可她毕竟年纪大了,只怕禁不住三两下。
当即闪身避开,老太婆扑空,刹不住脚,踉跄地碰到门上,几乎没把自己撞死过去。
善怀定神,握着擀面杖指着王碁,又点了点杨老太:“你们再敢动手试试……”
多年的委屈憋闷,被打被骂时候的一声不响,忍辱忍痛,在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气。
正此刻,里头大原奔了出来,秦弱纤跟在身后,大原满脸紧张,唯恐善怀吃亏,眼见如此情形,不由睁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而身后的秦弱纤,则是因为知道杨老太上场,满心以为善怀必定无法招架,想要看看她的惨状,谁知却见老太跌在地上,捂着腰只顾哎吆,王渼在旁扶着询问。
王碁握着本就受伤的手,满脸痛怒交加,透出狼狈之色。
秦弱纤几乎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可能,小白兔竟学会咬人了?
善怀抬头,手中的擀面杖握的更紧了些,秦弱纤对上她带怒的眼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大原却跑到善怀跟前,握住她的手道:“事情说完了,我们走吧。”小孩儿虽看出善怀占了上风,但若是激怒了王碁,结果却尚未可知,刚忙拉住善怀,拔腿往外就跑。
身后果然传来王碁怒不可遏的叫声:“你、你这毒妇,我必定不会跟你……”
善怀回头,向着他举了举擀面杖,王碁“杯弓蛇影”,猛然噤声。
看他瞬间流露的张皇,善怀差点忍不住笑:原来他也这样胆小啊,这就是曾经自己……以为是“天”的夫君,原来也似如此不堪一击。
一念至此,不知为何竟有些心酸,也许,是因为先前那个一心一意对待他的自己。
两人飞跑出王家宅院,脚步不停,直到拐过弯,大原才气喘吁吁地:“你真把他们都打了?”
善怀捂着腰,一手还握着擀面杖,点头。
大原的眼睛亮闪闪地:“了不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打人是这样痛快的……”
一大一小对视着,忽然都大笑起来。
却在此时,只见两个衙差急匆匆而来,一看到善怀,方松了口气:“向娘子,衙门有急事,请您快些回去。”
“什么事?”
衙差们面面相觑:“只知道是里头吩咐的。我们也不知情。”
“啊,我竟给忘了……”大原突然想起:“先前送韭菜盒子给杨公公的时候,他说……叫你吃了饭去寻他。”
小孩儿有些忐忑,他回去的时候本还记得牢牢地,只是看见韭菜盒子,便满心都顾着吃,竟忘了。
吃完后又惦记着如何找王桓帮忙的事,自然更不记得了。这会儿便猜测必定是杨公公找她。
当即匆匆返回,到了衙门口,就看到马车停在门边上,才进内,就见杨公公站在厅门处,向着他们招手。
杨公公打量善怀新换的衣裙,赞许笑道:“不错。”
她本来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玉质天生,先前色泽暗沉的荆钗布裙,自也不改其质,如今换了一身稍浅色的,却更衬得玉容宛转微光,那光辉似乎都掩不住了。
只是……又瞧见善怀手中的擀面杖,不由又看大原,问:“去做什么了?”
两人对视了眼,都觉好笑,善怀不好说自己打人了:“没什么大事,是伯伯叫我?有什么吩咐么?”
杨公公道:“哦,是想告诉你,今儿该启程了。”
“今、今日?”善怀错愕,大原也捏了一把汗,自己才去找秦弱纤解决了事,就要去京城了?
杨公公目光依旧那样温和,面色依旧慈祥:“所以想问问你,你可想好了么?”
善怀垂首,紧捏着那根擀面杖,大原也望着她,只等她的抉择。
她寻思:“伯伯,我有一件事……”
杨公公笑:“但说无妨,我跟前你怕什么?”
善怀迟疑:“我若跟着您去了,到了京内,会不会……会不会跟十九郎君见面?”
大原的眼睛瞪大:咦……
杨公公目光闪烁,旋即笑道:“这样啊,说实话,我跟他不是一家子,也不算是一路人,我那小院子他甚至都不知道在哪,自然也从未去过一次,你若是还盼着见到他,怕是有点难的。” “不、不是,”善怀忙摆手。其实想到跟景睨从此不相见,她心里还是有些许惆怅,但迟早晚要断了的,杨公公同他不是一路人,自己又何尝是一路了?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原先还担心进京之后又跟他时不时碰面,到时候怎么面对呢?听杨公公这么说,倒是很松了口气,于是道:“我就觉着这样也挺好的。”
杨公公端详着她乍现的笑容,如此明媚赤诚,善怀是信任他的。
瞬间,杨公公心里竟生出几分罪恶感:阿弥陀佛,骗这么一个好人,老天爷不会怪罪他吧。
他那小院子确实隐蔽,外人都不知道,但只要景睨愿意,他自然有法子查出来。
谁叫那小子迟迟不肯回京呢,叫他只能出此下策。
正寻思,低头发现大原正斜着眼睛看自己,竟仿佛他的心思,都被这小家伙看出来了。
杨公公手指抵在唇间,轻轻地“嘘”了声。
此时县内步兵衙门,胸前蟒首牛角补服,外罩同色云锦纱罗,景睨负手疾步而出,身后亲卫押着五花大绑数人,看打扮竟都是武官。
景睨门口一站,看向县衙方向,剑眉星眸,不怒自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一美宝子的地雷~
小景:出去一趟,被偷家了,看我一个闪现
老王:救救我救救我
善怀:aka擀面杖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