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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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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正午,灶下传出一阵阵喷香气息,烧火的小伙计不由猛咽口水。

善怀按着人数每人舀了一碗,那两个小伙计想不到还有自己的份儿,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善怀端了三碗出去,头一碗给颜垂缨,第二个给齐安,最后给颜垂缨的随从。

颜垂缨望着碗中之物,看着寻常,但闻起来竟有一种别样的香浓之味,调羹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放入口中。

麦粉的天然气息在舌尖晕开,仿佛一种来自田间地头的味道。

善怀不知他吃着怎样,忐忑道:“时间太仓促了,若有些高汤就好了……”

颜垂缨摇摇头,又舀了一口细品,胡椒的微辣蔓延,生姜的气味徘徊,八角在汤面里翻滚,让味道多了一份复杂。

他舀了一块面团,甚是筋道,咯吱咯吱,萝卜不算很烂,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每一种食材既有自来的味道,合在一起,又成了一种天然缠绵的口味。

颜垂缨不由扬眉笑道:“好,这已经是极好了。”

他的随从见他吃了,才敢尝一口,齐安也是同样,每个人不约而同都在脸上露出惊喜愉悦之色。

颜垂缨把那一碗吃的干干净净,两个小伙计不怕烫,早吃光了,看到锅里还有些,又怕主人要吃,就眼巴巴地在门口观瞧。

颜三爷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角,对善怀道:“东西已经妥了,你可会算账?” 善怀怔住,摇头。颜垂缨思谋道:“这里头的用料我都清楚,你虽不肯贵价,怕也不至于便宜到哪里去。”这里最贵的东西,乃是胡椒跟八角,而后才是鲜肉,那两样一加,成本便自然高了。

善怀不安道:“那可如何是好?”

颜垂缨方才吃的时候,心中已经盘算过了,当即道:“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个东西极好,你不如每天只做一锅,只要吃过的人自然知道好坏,你又有手艺,大可在店内再做点别的,那些喜欢吃的人必定会来点菜之类,这样经营下去就不算问题了,就算这热汤饼定价低些,至少也能抵得过了。”

这一锅里最少能舀出个二三十碗,起步的话,倒也还说得过去。

颜垂缨替她盘算了一阵,见时候不早,便道:“这里的钥匙交给你,这两个伙计是先前在这里的,还算勤谨,你可以使唤,若不喜欢就打发了,他们自然也有去处,或者以后你自己招两个打下手帮忙的,不可一个人忙碌,怕忙坏了身子。”

善怀连连答应:“三哥,多谢你替我打算。今日不去祥福里么?好歹见见大原。”

颜垂缨瞥了一眼齐安,笑道:“这两日忙得很,不着急。知道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才送他出了门,那两个小伙计先迫不及待地:“娘子,锅里的饭……我们能不能……”

善怀回头望着他们眼巴巴的,笑道:“去吃了吧。”

两人大喜,谢过之后,飞快跑去抢着吃。

齐安见时候不早了,就也道:“娘子,先回去吧……对了,这个……是颜三爷留下来,说是给您的。”

善怀回头,见桌上放着之前随从拿着的那个盒子:“什么东西?”

食盒打开,却见正是整齐的十二只滴酥鲍螺,四个粉色,四个雪白,四个点缀金粉的,善怀大为意外,这才知道原来颜垂缨先前在点心铺子那里,是为了买这个给自己当伴手礼。

想到大原喜欢吃,感激之余又有些高兴。

往回走的路上,齐安没忍住问道:“娘子,先前跟颜三爷有什么交情么?”

善怀摇头道:“没有,之前都没见过的,只是昨日偶然碰见,他说是大原的亲戚,我才知道的。”她自己说漏了嘴,却尚未察觉。

齐安知道善怀是个不会扯谎的,她说没有,自然就没有,那颜垂缨说的“对他有恩”是怎么回事?

又想问善怀为何竟想经营铺子,想到杨公公之前叮嘱的话,便没有再问。

两人返回祥福里,还未下车,门房赶着迎上来道:“齐爷总算回来了。”

齐安见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之前学堂里来人,说是小郎跟人打架……把人都打伤了,叫快快去个大人解决事体,先前等不到齐爷跟娘子回来,已经派了几个出去找了。”

善怀跟齐安都变了脸色,齐安当即就要前往,善怀哪里放心,正好还未下车,当即调转马头,齐安领着往学堂而去。

大原就读的学堂,是唐谅牵线,属于京城内颜国公府底下的一处家学,因颜家乃书香门第清贵世家,家学渊源,官声一向甚好,所以他们府里的家学很被京城权贵们追捧,趋之若鹜,周围嘉定伯府,景泰侯府等都有家中子弟入读。

学中的这些权贵子弟们,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十二三了,众人已经厮混熟悉,彼此拉帮结伙,又加上都是出身不俗的,自然个个眼高于顶。

起初见大原来了,众人摸不透深浅,只纷纷地暗中打听大原的出身。

只因探听到是唐谅引荐,以为是武将勋贵之家的外亲,又见大原虽衣着寻常,但谈吐应对大大方方,远胜一些畏首畏尾的小学子,所以也不敢造次。

甚至有的学子见大原样貌出色,那一身虽是寻常棉布衣裳,但偏偏那小老虎十分出彩,配合他的人,更加好看,所以竟纷纷地主动攀谈,想同他交好,这才有了向大原求购衣裳的举动。

不料这日大原才到学中,便察觉气氛不太对头,先前两个给过他定钱要买衣裳的,也支吾着要讨回来。

大原知道事情有因,就把袋子里的银子倒出来道:“若想拿回去无妨,只告诉我缘故。”

那两人支吾不语,倒是那个没拿银子的小学子在旁道:“定钱就是定钱,给了就是给了,除非他自己违约赔付,我们岂能自己再拿回来的。”他说了这句,又对大原道:“我虽不要钱,但也不要衣裳了,他们说你是阉宦的假子,是不是这样?” 大原皱眉道:“是谁说的?”

那学子不语,倒是旁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站起来道:“颜傾,何必跟他多言……什么东西,被戳穿了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大原看向那人:“你说什么?”

那少年索性拍着桌子叫道:“我说,一个阉货的假子,也配跟我们一起在这里读书?一身尿骚气,把我们这里都熏臭了!”

周围众孩童少年闻听,纷纷大笑。

大原脸上发红,怒道:“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少年不屑一顾,望着他身上的刺绣:“竟还敢在身上绣老虎,倒是凭什么?先前还敢招摇撞骗,骗别人的钱呢,你们给我摁住他,给他扒下来!看他还敢不敢穿了!”

这会儿那之前开口的小少年、叫做颜傾的道:“景栎,这就有点过了吧?”

景栎喝道:“跟你没有关系,闪开!”

这会儿跟景栎一气的那几个孩童一拥而上,大原生气,他毕竟在乡下生活了许久,年纪虽小,还有一点力气,当即把其中一个撂倒在地,又跟另一个打在一起,凶狠的像是一头小老虎,竟丝毫不打怵。

谁知这些小学子不讲武德,竟一拥而上,其中还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又是常习武的,身强力壮,大原哪里抗得过,竟很快将他抓住了。

只是他一番反抗,倒是伤着了两个,其中一人被打中鼻子,鲜血迸溅,另一个被撞倒在地,磕破了头。

这番哄闹自然惊动了学里,一名老学究自内出来,询问缘由,见伤了两个,自然吃惊不小,急忙叫请大夫。

景栎众人众口一词地指认,说是大原招摇撞骗骗他们钱,被戳穿后恼羞成怒伤了人,叫颜傾的小少年待要开口,又被人拉住不许他说。

老学究只当是真,便叫人去请几方家长。

因齐安跟善怀不在祥福里,其他两方的家长倒是先来了,一看自己的孩子受了伤,大惊失色,又听那些孩童七嘴八舌说是什么阉人的假子打伤的,更加七窍生烟。

若不是老学究在场,恐怕要先把大原痛打一番。

大原脸上也有几道伤痕,但他甚是硬气,就算老学究叫他道歉,他也不肯出声。

正在闹闹哄哄,善怀跟齐安到了,齐安上前询问情形,善怀看大原吃亏,忙跑到跟前,蹲下仔细打量他的脸。

大原之前一直强忍,见到善怀,这才不觉滚下泪来,看的善怀十分心疼。

冷不防旁边站着的正是那挑事儿的小少年名唤景栎的,望着善怀,不由嗤地笑了。

善怀转头看向他。

景栎把善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昂首道:“你就是他娘?就是跟那个死太监对食的妇人?啧啧,果然长的还不错,就是可惜……”

“你小小的年纪,满口说的是什么胡话?是你打伤的大原?”善怀皱眉问。

景栎道:“我说又怎么了,哪句说错了,”少年扫了眼齐安道:“哈哈哈,他不就是个太监么,没卵子的东西……难道你不知道?”

善怀起初以为是少年骂人的话,听着不对,错愕之际,迟疑着回头看向齐安。

齐安原本正跟那老学究说话,这少年故意扬声,他自然听见了,跟善怀目光相碰,脸颊微红,透出些窘然之色,却敢怒不敢言。

善怀打量齐安的神情,这种神情她自然熟悉,耳畔轰然,一瞬间好似明白过来。

原来……

少年景栎却越发得意:“一个阉人罢了,还敢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假子送到这里来跟我们一起读书……也太看得上自己了,似你们这样的人,就该灰溜溜地躲起来,少碍小爷的眼……” 几个好事的小学童也跟着轰然大笑,被大原打伤了的那两个学子的家长趁机也七嘴八舌指责起来。

大原望着善怀,眼中包着泪:“我们回去吧。”

善怀握着他的小手:“别怕,有我在呢。”

她站起身来,望着小少年道:“你张口阉人闭口阉人的,你又有什么好的了?”

景栎一怔:“你……说什么?”

善怀道:“太监又怎么了,太监也是人,没卵子怕什么,至少比你没脑子的强上百倍。”

小少年的脸上顿时红了:“你这贱人,你敢羞辱我?”

善怀看着大原脸上的伤:“你自己羞辱你自己,你比他大多少,你就打他……你自己不羞,别人羞辱你不是应当的么?我不但要羞辱你,还要打你!”

她说话间,一把揪住少年的领子,不由分说啪啪地两个耳光甩了下去。

少年被打懵了,没想到她敢动手,头晕目眩。

旁边众人都震惊了,鸦雀无声,那两个受伤的学子的家长面面相觑,脸色骇然。

善怀道:“你这样满口污言秽语,不把人当人,可见你家里没教好你,我便教教你!”

少年白皙的脸上多了两面巴掌印,羞愤交加,叫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把这个贱妇打死!”

齐安早在善怀动手的时候就赶忙跑了过来,此刻挡在善怀跟前,喝道:“小郎还是别动手,不然怕你会后悔。”

少年咬牙切齿,怒道:“呸,死阉人也敢来要挟小爷,给我打死他们,往死里打!”

齐安喝道:“景小郎,我是为了你好……”

这会儿跟随景栎的那些家奴们都反应过来,原先小学子打架、且是占了上风,自然用不上他们,如今好歹有了用武之地。

当下七手八脚地冲上来,齐安拼命拦住善怀跟大原,未免挨了两下。

那些人蜂拥而来,便要拉扯善怀,齐安怒道:“你们敢……”

就在这时,却听见身后一声怒喝:“该死的混账,还不住手!”

说话间,有人大步流星掠到跟前,长腿一抬,不由分说把挡在跟前的一人踹飞,一巴掌又扇飞了一个。

他来的很快,势若猛虎,其他两个尚未察觉,还自顾自去抓善怀,忽觉身后一阵凉风,两人后脖颈一紧,身不由己被揪住,额头相撞,眼冒金星倒在地上。

剩下几个人总算反应,吓得都纷纷后退,口中道:“十九爷……”

连那两个本来趾高气扬的孩童家长,也脸色大变,慌忙退后怕被波及。

善怀回头,却见来的正是景睨,满面怒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小少年景栎惊疑而又有些畏惧地望着景睨,口中唤道:“十九叔……”

景睨怒火未消,哪管他说什么,上前一脚踹去,将景栎踹的倒飞出去数丈开外,跌落在地。

齐安见势不妙,慌忙上前拦住他:“十九爷,别真打死了。”

“你闪开……”景睨抬手将他甩开,兀自指着景栎骂道:“狗养的,你仗谁的势,敢在这里胡作非为!我的人你也敢碰,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一美宝子的地雷~

景栎(li):你就是那个死太监的对食

善怀:嗯,大概吧……

小景(死亡凝视):今天这里一定要死一个

小颜: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