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她抬头,奋力把他的手打开。
景睨握着被她咬过的手臂,垂眸看见自己的手,缓缓地将五指轻轻一拢,姿态顶好看:“你该咬这里才是。”
善怀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修长如竹的手指,眼神一滞。
景睨顺势凑过去,用力在她脸颊上亲了口,发出“吧唧”一声。
善怀手脚并用,仓皇躲避。
景睨扬首,轻笑了几声,看着衣袖上被她口水跟自己鲜血殷透的地方,没头没脑地说道:“除了我,你还能跟谁这样?”
他踱步出了房间,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似乎是个晴天。
到了二门,只看到几个小厮站在那里,不见齐安。
景睨也没理会,直到出了大门,忽然想到自己昨晚上是步行而来,并未骑马,正在踌躇,却听见马蹄声响,竟是唐谅跟小天,带了个两个侍从打马而来。
景睨翻身上马,问:“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唐谅见他脸上虽有光辉,精神也还不错,但眉宇中仿佛有些愀然之意,便凑近道:“西城兵马司那里,是十九爷叫做的?”
景睨一听便知:“怎么了?”
唐谅笑说道:“先前王碁被拿了进去后,他嚷嚷说认得我,那里的同袍不知真假,到底派了人来询问……昨晚上我因见时候不早了就没打扰,想着今早上来问问,十九爷想怎么处置,是扔在那里,还是……” 景睨眯起眼睛,半晌:“既然他还记得你,你好歹也为他做一点好事,去放了吧。”
唐谅有些诧异:“就这么放了?”
景睨道:“不然呢,查明白他没作奸犯科,自然是放了,难道我是草菅人命的人么?”
唐谅心底忖度,目光转动,突然看到他手臂上那一点血渍:“十九爷……”
景睨是侧对着他的,唐谅并没发现他颈间那点刺伤。
小天倒是看见了,一忍再忍,没有做声。
景睨扫了眼:“小事。你只管去吧。”
唐谅皱皱眉,心里晓得多半是出了问题,但他既然不说,自己当然不能随意干涉,便笑道:“既然这样,也罢,我往那里走一趟。”
祥福里。
善怀窝在炕上,久久不愿起身。
她不肯承认先前景睨说的话,但也无法否认,他带给她的那种很奇异的感觉,不像是先前那样有些粗暴刚硬的,让她有种随时会被弄死的恐惧,反而很“温柔”。
但越是温柔,越是汹涌。
善怀觉着自己是疯了,抬手抱着头,又伸手捶了两下,好像要把那些怪异的印象跟感觉都从脑袋里捶走。
直到外间丫鬟送了洗漱的水,善怀起身,清理了一遍,把衣裳换下来,仍旧穿了自己那套旧衣裙。
善怀惴惴问:“齐爷呢?”
丫鬟道:“先前颜府来人,好似有事,齐爷正自接见。”说了这句,又道:“还有那两只鸡已经喂过了,鸡蛋也都捡了……”
善怀见她眉眼喜盈盈的,不明所以,丫鬟看出她的疑惑,抿嘴笑道:“娘子不晓得,现在府里的人都盯着你那两只鸡呢,但凡听见咯咯哒的声音,一个个跟得了喜信儿,赛跑似的,都想第一个去捡到鸡蛋。”
善怀不由道:“这有什么可争的?”
丫鬟笑道:“有趣呗,都说捡到鸡蛋运气也会变好呢。”又道:“娘子先吃了饭吧,先前老爷回来那一趟,还格外交代我们,让我们好生照看娘子,若娘子瘦一点,便拿我们是问。”
善怀听见齐安无事,心里踏实,当即吃了早饭,上炕上把昨晚上没做完的针线拿起来,绣了一个上午,总算完工了。
正细细打量,齐安从外进来,见状笑道:“好鲜亮自在。”
善怀转头,她做不到如齐安那样城府深沉涵养到家,到底还有点赧颜。
齐安却笑的毫无瑕疵:“只是你要越发忙了,颜三爷方才派人来说,已经给挑好了黄道吉日,因再过几天可能下雨,天气不好,便定在后天,问你觉着如何,是否仓促了?”
善怀忙道:“这很好,三爷都给费心挑好了,都不必我去考量这些,实在省了大事。”
齐安微笑:“所以说你更要忙了,只是再忙也要有个限度……别亏了身子才好。”
善怀垂眸:“知道了。多谢齐爷。”
她心里想的是,自己在这里白吃包住,小铺子又多亏了颜垂缨,虽说他受过自己一点“恩惠”,但那真真可算是“滴水之恩”了,又算什么呢。总不能欠人家太多。
另外,她也确实着急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忙碌碌的,也就顾不上想那些别的事了。
因知道一旦食铺开张,自己的空闲时间更少了,这两日善怀便只在屋内做针线活。
没日没夜的忙碌,晚上顶多只睡一个时辰,如此连轴转起来,才只做好了四个书包,竟还差六个,熬得眼睛都有些发花。 这两日景睨倒是不曾来打扰,晚间时分,夜深人静,只有齐安站在二门上,身板儿笔直,敛着手,默默地望着西屋那亮着的灯火,看着窗棂纸上那低着头只顾刺绣的身影,活像是一幅画。
伤口处隐隐作痛,齐安抬手摸了摸肩头的伤处,却微微一笑。
是日,骡马市,善怀天不亮就乘车来到铺子。
小伙计们早得了通知,把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需要用的食材也早采买齐全。
太阳升起,红绸盖着的匾额早挂在门上,竹竿挑着一串炮竹,点燃后劈里啪啦炸响,引得街上的人纷纷过来观瞧,那些孩童们飞奔而来,捡地上散落的爆竹。
善怀将那红绸扯落,露出底下五个字,她仰头望着自己的姓氏高挂在上,金色的阳光落在双眼里,闪闪发光。
街头上热闹处又有一人走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中各自提着一个竹编的大花篮,花团锦簇,每个花篮上都贴着一张写了字的红纸,一张是:东成西就皆顺意;一张是:南通北达总安然。字迹龙飞凤舞,同匾额上的题字风格又是不同。
善怀认得领头那人是颜垂缨的随从,果然他笑着行礼,道:“三爷临时有事无法亲临,叫我们先把这花篮送来,贺喜向娘子食铺开张,恭祝生意兴隆,客似云来,瑞气盈门,日进斗金。”
随从把花篮安置在店铺两侧,顿时更增添了几分喜气。
善怀请那随从两人入内喝茶,那人只寒暄了几句,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自先去了。
两个花篮摆在门口,不免招来许多人驻足观看,原来里头的都是新鲜花,绚丽华美,香气袭人。
有的是大家伙儿认识的比如月季,桂花,秋海棠,一串红……更多的是不认得的,不像是京城内能见到的稀奇花朵,但都很水灵,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除了欣赏花儿之外,另有略通文墨的留心到那两张写着字的红纸,啧叹那字写得实在不俗。
善怀虽也想看看稀奇,但她一大早就做好了一锅热汤饼,心中忐忑,不知如何。
幸而在鞭炮响过之后,吸引了好些人看热闹,又被两个新鲜喷香大花篮引得许多人来看,门口喧喧嚷嚷,陆陆续续竟是来了不少人,顷刻间就把店铺内全都坐满了。
小伙计急忙招呼,又伶牙俐齿地介绍店内的吃食。其中一桌上的人道:“我们着急有事,既然热汤饼是现成的,那就尝尝如何吧。”于是要了三碗。
其他桌上的人闻听,也都要尝一尝,于是小伙计急忙入后厨,善怀很是惊喜,没想到一开张就来了这许多人。
赶忙手脚麻利地盛了起来,陆陆续续,一个上午不到,大半锅已经卖出去了。
小伙计道:“我看那些人吃的很是满意,有两桌还格外要了第二碗呢。”
另一个说道:“就是价格定的太低了,这在京里,怎么也得三四文一碗,卖十多文的都有呢。”
“何止,要是再加点别的进去,几十文也不在话下。”
趁着空闲,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
其实能这么顺利买出这许多,善怀已经是意料之外了,万事开头难,如今总算开了个头,管他卖了多少,她都觉着欢喜,望着那一的铜钱,不知为何竟有一种鼻酸眼湿的感觉。
中午时分,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路过的行人进来,询问了菜色,点了几道菜。善怀忙了近一个时辰才消停些,两个小伙计也随着团团转。
这一波在意料之外,早上备的菜都用的差不过了,想到晚上估计还会有人,善怀便又叫他们去采买了些。
只是从早忙到晚,着实劳累,趁着空闲,善怀靠在桌子上稍微歇息,隐约察觉有人进门,忙睁开眼睛,却见是颜垂缨,身后随从手中捧着一个盒子。
“我来迟了。”颜三爷笑着说道,回头把盒子接了过来,递给善怀道:“算是我恭贺食铺开张大吉。”
善怀忙道:“三哥已经送了花篮来了,再多就受不起了。”
颜垂缨道:“又说这话,且你还没看是什么呢……一定受得起。”
善怀听他说的古怪,只得先将盒子打开,谁知里头竟是一只金灿灿的口中衔着一枚铜钱的金蟾。 “这……”善怀大惊,抬头看向颜垂缨。
颜垂缨会意,笑道:“放心,这是铜鎏金的,不是真的金子。”
善怀抚胸道:“吓死我了。三哥送我这个做什么?”
“你可以把它放在柜台上,这有个讲究,嘴里含着金钱的,要朝向你自己,嘴里不含的,就朝着门口,寓意会为你叼回钱来。你说你收不收呢?”
善怀眼睛放光地拿起来,爱惜地摸了摸金蟾的头:“原来是个这样好的金蟾,它这样忙碌,我都恨不得要喂它点东西吃了,自然一定要收下。”
颜垂缨仰头大笑。
说罢,颜垂缨又问她今日的情形如何,善怀一一说了。
颜垂缨听她说来了好些人,眼底掠过一道光:“好的很,开门红,这就叫做酒香不怕巷子深。”
善怀道:“我也没料到会有这许多人来,多亏了三哥送的花篮,好些人都被这两个花篮吸引,上面那些花我以前都只是在画上看见过。”
颜垂缨笑道:“这不算什么……就是……若总是这许多人的话,只怕累坏了你。”
善怀忙摆手:“不不,我不怕累的。三哥你或许不知道,之前我在乡下,比这累的多的时候还有呢,我们乡下人不怕累,就怕没事干、就怕一年干到头,也只能……挨饿受穷……”
这种日子她不是没经历过的,说起来竟有些唏嘘。
颜垂缨不由也为之动容,微微颔首:“话虽如此,可万万不敢操劳过度。”
善怀展颜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家子的小姐,哪里就累坏了呢。”
小伙计采买回来,日色渐黄昏,又有零星的客人上门。
颜垂缨本还有事,不知为何,想要多坐会儿,只叫善怀自去忙罢了。
果然不多时,零零散散几个人进店内落座,各自要了酒菜,吃过后算了钱便走了,很是痛快,毫不拖泥带水,这些人陆续去后,接着又有人入内,依旧是点菜要酒、会钞走人,也都并不罗唣。
颜垂缨在墙边瞅着,不动声色,直到一拨人离开后,他站起身跟着出外。
这会儿天色渐暗,街灯陆续亮起,路上行人却越发多了。
颜垂缨混在人群里,不露痕迹,随着那两人向前走了一阵子,来到拐角,只见好几个人围在一人,颜垂缨认得其中好几个都是方才进过店内的,有人道:“一天只能去一次么?”
也有人意犹未尽地说:“倒果然是好吃的,价钱也不贵,我都想多点两道菜。”
中间被围着那人道:“每个人一天最多去一次,不许多点,不许吵嚷,不许东张西望,天太晚了也不许再去,不然非但不给钱,还要把给的要回来,且打上一顿。”此话一出,引来一片叹息。
那人吩咐过后,围着的人逐渐散开,颜垂缨站在原地,抱着双臂,微笑看过去,那人同他目光相碰,待要溜走,颜垂缨道:“你就算走了,在这京内我要找个人,很难么?”
那人讪笑着止步:“颜大人,何苦为难我们呢?又没作奸犯科?”
原来此人正是西城这里有名的闲汉,颜垂缨常常在这一片走动,自是认得。
颜垂缨淡淡道:“谁为难你了,那铺子是谁家的你总该知道……我不过是察觉有人行踪诡异,恐怕对向娘子有碍,故而跟出来看看。”
闲汉忙道:“冤枉啊颜大人,我们自然知道那是您家的产业,哪里敢造次,再说您看我们像是要对那娘子不利的么?实不相瞒,是有人找到小人,让我叫人去照顾她的生意的,乃是好意……”
颜垂缨道:“你只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昨天二更了哦~今天一般不会有了(因为已经写到) 小景:各位一定要多多读书,读书有好处
书塾先生:我记得当初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小景:哪里来的老东西叉出去
小颜:叮,您的传奇调查员已上线,让我看看是谁在捣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