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皇帝厉声道:“少嬉皮笑脸,朕看你是吃了迷魂药了,即刻把人叫出来给朕看看,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杨公公在旁边,屏息静气,捏了把汗。
景睨却并不惊惶,笑道:“皇上,你是吃了火药来的么?都冲我发了……别吵嚷,小声点,叫人听见不好。”
“你还知道叫人听见不好?”皇帝口中虽这么说,声音却的确降了下去:“白日宣……你还知道要脸!”
“什么脸不脸的,她睡着了,我是怕你吵醒了人。”景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皇帝。
皇帝的眼睛睁大:“你……”
景睨难得殷勤地给他倒了杯茶:“好了,知道皇上担心我才特意来看望的,是我的错,可我也没想到淋了场雨就病了,更没想到哪里来的耳报神把这小事都告诉了您。”
靖信帝道:“你还质问起朕来了?朕不该知道是么?你觉着是小事,可知风寒弄不好也会要人命的?臭小子,是不是朕也把你惯坏了,太久没打你了?”
景睨忙站起身来,打躬作揖地笑道:“四哥别生气了,就看在我还病着的份儿上,不要计较了好么?”
靖信帝听他叫“四哥”,又听他服了软,不觉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景睨又端了茶递过去:“吵嚷半日了,喝一口润润喉咙吧。” 皇帝摇着头,到底接了过去吃了口,道:“方才虽是生气,但朕也确实想见见她,把她叫出来,让朕过过眼。”
景睨回答的干脆:“不行。”
“为何?”皇帝盯着他,哼道,“不会是因为上不得台面,所以不叫朕过目吧。”
景睨嘿嘿地笑了两声:“就当是这样好了。”
皇帝可疑:“你小子……”他琢磨着,“你该不会是觉着朕会看上她,跟你抢人吧?”
方才他说“上不得台面”,景睨面不改色,如今说“朕看上她”,景睨的眼神却变了。
皇帝毕竟了解景睨,看这反应就知道,这才是戳中他心窝了。
“你……”皇帝指着他:“你真当朕跟你一样是个不开眼的?”
景睨心中自有一杆秤,他不觉着皇帝会跟自己抢人,但他实在觉着善怀极好,是天下无双的第一好,皇帝又那么爱色,万一……给他看上了呢。就算不看上,也不想让皇帝无端端的来打量善怀。
何况现在也不是时候。
正想把皇帝搪塞开,门上却传来几声吵嚷。景睨即刻小题大做地起身:“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门外前往查看,不多时回来报说:“回四爷,十九爷,原本是府里的栎哥儿,并颜家的一位小郎君,还有……跟着向娘子的原哥儿,一起来了。”
景睨素来自然是不“待见”大原的,景栎也差不多的待遇,但今日却是赶巧了,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当即一笑道:“皇上您看,这不是,择日不如撞日么?”
皇帝心中凛然,也自把先前的那句话给撇下了。
此时门外已经放行,人还没出现,叽里呱啦的说话声音先传了进来,是景栎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却是沾了原弟的光儿了。”
另一个小孩儿说道:“我们是否来的冒昧了些?会不会惹十九爷厌烦?”虽语声嫩嫩的,但透着一股斯文,自然是颜家的颜傾了。
最后是大原道:“我只要找善怀,又不是特意来找十九爷的,我们接了她,一起去祥福里,带你们两个看我们养的鸡。”
景睨自然是耳朵最灵,听着颜傾的话,心里赞叹果然不愧是颜家的孩子,就是招人待见,可听见大原的话,不觉又抿了嘴,心想:这臭孩子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竟然还想把善怀拐走。
这会儿几道身影蹦蹦跳跳地从仪门向内,只顾打量周围的景色,竟没留意堂中坐着的人,直到颜傾轻轻地拉了一把景栎,三人看向厅中,均都噤声。
景睨早站了起来,立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个小娃儿。景栎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甜甜地叫道:“十九叔。”
颜傾也中规中距地躬身:“见过十九爷,十九爷万安。”
睨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中间大原歪头望着他,大眼瞪小眼中,大原道:“善怀在这里么?”
景睨屈起中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没礼数,白去了几天学里,反而更野了不成?”
大原捂着脑门,撅着嘴。景睨问景栎:“你们怎么没上学?”
景栎正因大原吃了一记“榧子”而偷笑,闻言忙道:“回十九叔,明日休沐,今儿散的早,先前我们还去了骡马市向娘子的铺子里呢,没找见人,才寻往这里的。”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
景栎吐舌,小声道:“十九叔,你买房子的事家里都知道了,自然探听出来的。”
“真是一帮……”景栎哼了声,没说下去。 此刻,三个孩子也都看到厅内还有人在,只是那人一直坐着,三个小的也从未见过皇帝,故而竟不认得。
景睨退后一步,道:“这是四爷,今日来寻我有些事,你们来见见吧。”
三人闻听,便进了厅内,大大方方,向着皇帝行礼。
皇帝的目光在景栎跟颜傾身上掠过,这三人之中,景栎年纪最大,颜傾次之,大原却是最小的。
景栎的模样做派,倒有几分景睨的样子,颜傾,则是跟颜家人一脉相承的沉稳儒雅,小小年纪便初见端倪。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原身上。
正大原也看着他,眼珠乌溜溜的。
靖信帝没见过宁王之子,但却见过宁王本人,虽然不似杨公公般印象深刻,但……依稀是记得的。而且宁王的样貌,跟先帝也有几分的相似。
而大原的眉宇之中,确确实实,也有些许……先帝的影子,甚至跟靖信帝本人,略微肖似。
皇帝不语。
幸而大原只看了他一会儿,并没在意,满心只想找善怀。
景睨怕善怀劳累,被他们打扰却不好,便道:“你们先去院子玩儿会,她在午睡,睡起来后再说话,不许吵醒她,不然我要打你们板子的。”
三人答应着,便穿过中门到了小院中,见院子里假山亭台、池塘连廊,十分好玩儿的样子,当即高兴起来,便扑倒池塘旁边看锦鲤去了。
厅中,靖信帝沉默。景睨道:“只是看一眼罢了,不必多想,何况如今追查也追查不到,你想如何都行,皇上说他是,他就是,说他不是,他就不是。很是简单。”
皇帝长叹了声:“假如真是宁王叔的骨血,自然不能薄待,又岂能容他流落在外?”
景睨道:“嗯……但也不急于一时,反正如今他好好地在京内,又入了学堂,只慢慢地再抽丝剥茧就是了。”
靖信帝颔首,听着院子里孩子们压抑着的叽喳声,放低了声音道:“你说,假如他真的是……他会不会记得王府之事?”
景睨想到大原的那些异样之举,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不想轻易说出来,便只回答道:“这么小的孩子,难说。”
皇帝搓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转的飞快,过了会儿才慢了下来,道:“他怎么跟你那个……什么向善……”
“善怀。”
“哦,怎么跟她那么亲近呢?反而跟他那个名义上的娘并不亲似的?”
景睨道:“这有什么可说的,虽是小孩儿,却也知道谁对他们真心好。”
回答了这句,景睨突然警觉,问道:“皇上,你这意思……不是怀疑善怀吧?”
靖信帝道:“朕只是觉着未免……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偏偏你就贪恋上这么一个人,而她偏生跟着疑似是宁王血脉的孩子如此亲近……”
皇帝心思深沉,不似景睨满脑子男女之事,他怀疑是不是有人做局,利用善怀引住了景睨,又暗自把大原推到身旁。不然为什么景睨从不亲近女色,却栽在善怀身上。
景睨翻了个白眼:“对,也许那做局的人先给我下了药,又算到我会奔出几十里,直接奔到他们预计到的那一大片高粱地里,还正好在那茫茫野地里遇上了他们安排的人……是了,还有,他们还算计了那孩子落水淹了个半死……算到我会去救……”
大原落水的事,景睨没主动提过,但先前唐谅暗自审问秦弱纤的时候,曾得过口供。
靖信帝却不知景睨救人一节,忙叫他说的详细些。
景睨道:“我实话说了吧,我不太喜欢这孩子,所以当时也没打算救,而且我看到了他那个亲娘也瞧见了这一幕,她竟没有反应只是看着,我心里觉着疑惑,便想看看她到底如何,谁知她竟转身走了……他的亲娘都放弃的人,我为什么要救呢?我眼睁睁看他沉下去了。要不是那个傻女人跑来跳进河内捞他,要不是看她也要沉下去,我才不会出手。”
靖信帝全神贯注地听着:“照你这么说,这孩子……果然原本是会淹死的?” 景睨道:“可不是么?你当善怀为何会找到他,因为他是沉下去后又浮上来,按理说必死了的,我带人上去的时候,也察觉他早断了脉息,谁知……”
“谁知如何?”
景睨叹了口气,本不想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是善怀用了个奇怪的法子把他救活了的。”
靖信帝又询问详细,听罢后匪夷所思:“是这法有效,还是她会什么起死回生的法术?”说着便看了一眼身后的杨公公。
杨稹心领神会,便道:“回主子,只要回头找几个死囚试一试就知道了。”
景睨道:“所以皇上总该清楚,不管是她还是大原,若不是我,他们都会死在那湖里,大原的出身我不敢说,但善怀,绝无任何可疑之处,我喜欢她,只因她是她。”
靖信帝屏息,忽地又笑道:“真不打算让我见见她?”
景睨头皮一紧:“回头再说,不急于一时。”
“罢了,”靖信帝笑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看你要藏到几时。”
景睨听见“丑媳妇”三个字:“她可不丑……”话刚出口,又忙打了自己的嘴一下,又正色对皇帝道:“四哥,说来有一件事,我想求你。”
从他长大了,就很少用“求”这个字了,皇帝不由警惕:“你又想做什么?别是又想到捅破天的法子了?”
景睨凑近他耳畔,嘁嘁喳喳低语了一句,皇帝的眼睛逐渐睁大,最后断然道:“滚,朕就当没听见过你这胡话!”
“四哥……”景睨握住他的手臂,陪笑说:“要真到了那一步,你可一定要帮我,我也只能指望你了。”
皇帝怒斥:“少来这套,你如此,将置朕于何地?朕岂不是成了侯府的公敌?你不要脸面不怕被人笑,朕还想要名声呢!”
他甩开景睨的手就要走,景睨拉住不放,正这会儿,只听后院中小孩儿叫起来,隐约听见是大原叫道:“善怀!”急促的脚步声,应当是善怀起了。
善怀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太过乏累,又太过耗神,故而一时不能动,又怕景睨继续,就顺势假装睡着。
等景睨去后,善怀缓了一阵儿,起身,听见哼唧的响声,俯身望见盒子里小奶狗正昂着头,两只眼依稀有光,她有些惊奇,细看,原来竟是睁开了一半儿,露出了有些淡蓝的眼珠,此时认人一样看向她。
善怀惊喜非常,探臂将它抱起来,轻轻抚摸,小狗儿在她掌心用力嗅着,似乎要熟悉她身上的气息。
大概是觉着她手上有香气,便跟饿了般,轻轻地嘬她的手,那细微的动作,叫人心里痒痒的。
善怀低笑起来:“难道还没吃饱?”
正想再给它倒点羊奶,可看着眼前的小奶狗,突然如遭雷击,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不懂夫妻之事,只以为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有孕,天天盼着能怀孕,可如今……几乎天天都跟景睨搅合在一起,她竟然全没想过那件事。
这会儿猛然想起,浑身有些冰凉。
不由抬手摸了摸腹部:夫妻之礼是这样的了,那到底会不会有孕?还是说,另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法门”?
她不觉有些忐忑不安,忙把小狗儿放下,坐起身来。
待要穿衣裳,无意中却看到被褥底下露出一角书皮。
善怀随手抽了抽,竟然掣出两本书来,一本她认得,是《素女经》三字,另一本则有些难,用的不是楷书,而是有些复杂的篆体,因而七个字,善怀只认出一个应当是“全”。
放在这里,自然是景睨藏的书,想到他之前给自己的那一本,怀疑也不是什么好的,但看到这一本的名字自己都不能认,又觉着如此高深,应该是好的。
正要打开看看,便听见外头隐约有小孩的声音,凑近窗户上一听,才听出其中有大原,赶忙放下书跑了出去。
厅内,皇帝不由挪了几步,看向后院方向,花木葱茏,池塘的水隐隐反光,光摇影动里,瞧见廊下有一道身影,三个孩子围在她周围,雏鸟般雀跃,他看不清楚那女子的脸容,但莫名地,觉着这幅场景,十分动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宝子们灌溉的营养液,终于快爬到一万了
本章引用了两句《春江花月夜》,咳咳,搞得我都不敢随便吟诗了~
小景:水到渠成,窝爱宝宝
皇帝:曲尼马迪小混账东西
小景:对不起,窝不懂外语
皇帝(抽出棍子):你懂这个就行
杨公公:蒜鸟蒜鸟,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