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当夜回到祥福里,善怀简单洗漱过,又开始刺绣,缝制书包,碧桃见她简直连轴转,不禁苦笑:“娘子哪里来的这许多劲头……竟不知累么?”
善怀道:“我原本就是庄稼人,早习惯了,你们同我不一样,别要勉强,累了就去歇着。”
碧桃跟清荷双双心头一动,碧桃叹道:“唉……娘子。”复杂的心绪,都在这两个字里了。
清荷在家,已经做好了一个书包,加起来也有三个了,晚上又忙了一阵,总算完了工,次日就叫瑞儿送到颜家家学。
半天,瑞儿回来,还带了钱,都是碎银子,加起来六两有多。而且瑞儿带信说,大原说还要十五个,叫善怀莫要着急,慢慢地做就是了。
善怀乐不可支,倒是清荷跟碧桃两个头皮发麻,本以为完工了,没想到竟又有新的开始。 她们两个是宫内出来的,但又跟那些走了的宫女不同,十八般武艺,满身本领。
本以为要在龙潭虎穴中有一番作为,或者勘破迷惑十九郎君的狐媚子真相……如今,却在这里岁月静好地做女红、做面点,算计银钱买卖,忙的不可开交,简直啼笑皆非。
善怀把银子点好了,加上之前的施押官家的五两谢仪,心想别的还算了,倒要先把之前颜垂缨从粮油铺子那里拨来的钱还了。于是拿出之前的单子来,叫齐安算了账,从中拿了八两,让小伙计送到了粮油铺子里。
一刻钟后,粮油铺子的掌柜亲自来了,行礼含笑道:“向娘子,实不相瞒,之前这银钱三爷早出了,还说以后用什么,只从他私账上走,所以这钱不必给我,不然我没法儿跟三爷交代。”
善怀很意外,本来想叫他转交给颜垂缨,他执意不肯,善怀不愿为难,只得先收下,准备等跟颜垂缨碰面时候,再还给他。
这掌柜离开的时候,正好有一人进门来,正是之前来过的陈婆,陈婆自然认得这掌柜,忙笑着招呼,掌柜的只淡淡地点点头,脚步不停地去了。
陈婆见善怀在,喜滋滋过来,笑道:“向娘子,给您道喜了。”
善怀愕然:“什么喜?”
陈婆眯着眼道:“嗐,可不正是苏员外那件么,我知道苏员外之前同你见过了,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你跟你前头的是……苏员外还以为我故意瞒他呢,不过不打紧,苏员外最是宽仁大度的了,他说了,他不在乎娘子是……和离的。”
此刻正是过了早晨最忙的光景,还不到正午,店中难得清闲,也没几个人,但陈婆在说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鬼祟的仿佛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陈婆打量善怀的脸,又看看这铺面,道:“只不过,员外也说了,娘子嫁过去后,自然不能再如现在这样抛头露面的了,毕竟苏家也不会缺了娘子的吃穿,娘子就好生在家里做掌家主母就是了,外头那些繁忙的事只交给他们男人,岂不好?”
这会儿碧桃跟冬梅都听见了,两个丫头脸色各异,只不便插嘴,齐安隔着不远,闻言脸上冷飕飕的。
善怀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我这店,也交给那苏掌柜?”
陈婆乐呵呵道:“这是当然了。嫁了人有了依靠,自己还忙什么呀,安安稳稳相夫教子不好么?”
善怀不知该说什么好,吐了口气,冷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只顾说话,未曾留意店门口一道人影本要入内,此刻却转身,嗖地不见了。
杜五本来是忙里偷闲,想要过来店里吃点东西的,没想到听了这一番话。
他惊得不轻,拔腿飞奔回禁军北衙,正撞见唐谅从内出来,一看他便皱眉道:“当值的时候你还四处乱跑,怕是挨棍子挨少了?”
杜五道:“唐哥,十九哥如今在哪儿?”
唐谅问:“你火烧眉毛的,干什么?”
“可不正是火烧眉毛的事么……”杜五刚要说,忽然一顿:“唐哥,你跟我说句实话,十九哥现在……还跟向娘子好么?还是说,已经不喜欢人家了?”
唐谅睁大双眼:“什么话?好好地提这个做什么?”
杜五疑惑道:“我刚才从骡马市店里来,听见有人跟向娘子商议她出嫁的事了,我本来想进去问问,又怕十九哥已经跟向娘子分开了……我岂不是坏了人家好事?”
唐谅的眼睛瞪得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她跟人商议出嫁?你没听错么?”
“我又不是听了一句半句,什么相夫教子,什么员外掌柜,做当家主母的……向娘子也说了’极好’……哪能有错。”杜五回忆着。
唐谅的心怦怦乱跳,景睨前儿还热热乎乎地跑去了东城的新宅子里,隐约听小天说,善怀也在那,他都没敢去打扰。
难道这么快……新鲜劲就过了?不然,善怀怎么会跟别人商议起婚嫁来了。
饶是唐谅聪明狡黠,此刻也一叶障目,不知何故了。
谨慎起见,唐谅道:“我听闻昨儿十九爷回了侯府,今日也不知能不能进宫……却是难说。”
杜五眨了眨眼:“不管了,我去问个清楚!要真是十九哥跟向娘子分了……哼哼。”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失望而恼怒的样子,这还是头一次对于景睨,杜五露出这幅表情。 杜五不等唐谅反应,翻身上马,往景泰侯府赶去。
到了侯府街口,却瞧见前方侯府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看着有许多身着红裙绿袄的女子穿行其中。
杜五拍马向前,相隔数丈开外,却见一辆最大的马车旁边,景睨站在那里,身前是个身着藕荷色织锦袄裙的女郎,那女郎脸儿圆润,淡扫蛾眉,虽没有十分的涂脂抹粉,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尤其一笑起来,那眉眼隐约间竟仿佛有点像是……
杜五见状,心里很不舒服,他毕竟性急,远远地便叫道:“十九哥!”
景睨回头见是杜五,便向着那女子一点头,往前走了几步:“你这杀才,急匆匆的做什么?”
杜五也不下马,盯着他道:“十九哥,我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跟向娘子分了?”
景睨屏住呼吸,左右扫了眼,喝道:“闭嘴,你胡说什么?”
杜五看了眼先前那女子,她正要进门,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却望着景睨的方向,五爷道:“十九爷,咱们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只管说实话,是不是有了新人,就……算了,反正向娘子也要嫁人了,我不管了。”
景睨原本还啼笑皆非,猛地听见“向娘子也要嫁人”,脸色陡然变了,见杜五调转马头要走,他上前一把攥住马缰绳:“谁要嫁人了?你再敢胡说,我打掉你的牙!”
杜五道:“十九哥都有了新人,难道不兴向娘子嫁人么?”
“你再敢说一句试试。”景睨沉了脸,眼神凌厉:“你哪里听说的她要嫁人,嫁给谁?”
杜五到底害怕他,不敢再赌气,小声道:“当、当然是听她亲口说的,嫁给一个什么员外。”
景睨身形一晃,脸色陡然雪白:“下来!”
杜五还没来得及动作,景睨一把将他拽住,不由分说拉了下来,自己飞身上马,往前疾驰而去。
五爷跌坐在地上,还没起身,他已经飞奔远去了,杜五爬起来,嚷道:“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这会儿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仗着人走了,他肆无忌惮。
景睨打马直奔骡马市,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他估摸着善怀必定在那里。
谁知打马经过街口的瞬间,眼角一瞥,猛地勒住马儿。
军马还没停住,景睨已经翻身跃落,大步向着后面街旁茶馆中走去。
茶馆内,善怀靠墙而坐,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缎袍的中年男子。
景睨心中怒火灼烧,耳朵却高高竖起,只听那男子道:“若还有什么要求,娘子尽管提……只要过了门,我必定不会亏待了娘子。”
景睨听见这句,魂魄都好像飘到头顶上了。
他在府里,跪着跟老太太求,想要善怀做自己的妻,她倒好,在这里筹谋另嫁了?
景睨来到桌边,寒声问:“向善怀,你在做什么?”
善怀听见声音才发现景睨竟不知何时到了:“十九……”
还未说完,景睨指着对面的苏掌柜厉声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善怀一愣,对面苏掌柜愕然,随着站了起来:“你这少年人怎么……”刚要斥责,看清景睨衣着不俗,便又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您、这怎么说话呢?”
景睨冷笑着斜睨他一眼,不屑理会,只又看向善怀:“怎么回事你说明白,是找这么一个货色来羞辱我的?”
善怀到底没明白他是何意。但这是在茶馆,虽然此刻没多少茶客,但毕竟还有人在。
善怀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儿却不是说话之处,便道:“不要吵闹,回头再说。”
苏掌柜也趁机道:“小向娘子,这小郎君是何人?” 景睨听他如此称呼善怀,心中厌恶至极,长腿一抬踹了过去:“滚远点,你也配!”
苏掌柜双脚几乎离地,踉跄倒飞,撞翻一张桌子跌倒在地。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陈婆慌忙上前扶住,大呼小叫:“哎哟苏员外,你可有事?”
苏掌柜捂着肚子:“你、你怎么……打人……””
景睨踏前一步:“打你?打你怕脏了我的手!”
善怀见景睨气势汹汹,忙将他拉住,转身道:“苏员外,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寻我,言尽于此。”
景睨听见这句,稍微冷静三分。
善怀不看他,只低低道:“走吧。”
正要迈步,听见陈婆兀自嘀嘀咕咕:“到底是什么人……”
景睨抬起右手,向着旁边那张桌子轻轻一拍,“咔嚓”声响,偌大一张桌子从中断裂。
善怀也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只顾垂首疾走,一面儿死死地拽着景睨不敢撒手。
景睨被善怀牵着往外,且走且回头盯着陈婆跟苏员外众人,那陈婆见他毁了自己的桌子,本要叫惨,被他冰寒彻骨的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
作者有话说:
昨天二更了哦~感谢一美宝子两个地雷,感谢宝子们勤奋的营养液
杜五:五爷立大功
小景:给我等着
善怀:家有恶犬,让各位见笑了
小颜:对付这种不听话的狗子打一顿就好了,千万不要娇惯
小景:你也等着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