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他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王碁拱手还礼的功夫,他已经去了,王碁跟了两步,想要出去相送,才走到门口,隐约听见他在外头低低地吩咐:“里头的客人要用什么,不可怠慢,都在我的账上。”
王碁当即止步。
他回到了桌边儿,举起那杯没动过的上好清茶,吃了一口,细细品味,遍体舒泰。
他把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这颜监察显然是会接手此事的,剩下的就是等,看看到底是哪一方更厉害些。
不管怎样,总算是把这位有名的三铁监察拉进这趟浑水,倘若他真是传言中那样能耐,那个黄衙内便讨不了好。
比较而言,王碁希望颜垂缨能将黄衙内“捶死”,虽然知道希望有些渺茫。
但只要颜垂缨出手,对于黄衙内来说,颜监察就是他头号仇敌,所以……应该不会有闲暇来针对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了。 能在颜垂缨面前露脸,又免除了自己在黄衙内面前的危机,顺便还能救了善怀,简直似一举三得。
可王碁没想到的是,他走这一步,更给他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好处”。
因颜垂缨吩咐要好生招待他,雅舍茶楼的人都知道了他是颜监察请来的。
又见颜垂缨“以礼相待”,摸不着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种小道消息传的是最快的,国子监易祭酒乃是雅舍常客,自然也听了一耳,因得知王碁是上京的举子,便暗中留了意。
颜垂缨的出身高贵,虽看似温润平和,但暗藏霹雳手段,又是御史,京内的人想巴结都不敢轻易如何,见颜垂缨对一个外地的举子如此“亲近”,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猜想王碁必有过人之处。
很快的,翰林院的苏编修先找到了王碁。
王碁起初不明所以,却认得这正是那日跟国子监祭酒大人离开雅舍的,自然不敢怠慢。
开始的时候,这苏编修只是旁敲侧击,询问他的籍贯,读书之类,后来便假作无意带出了一句:“先前偶然见到,你同御史台的颜监察一同……是跟颜监察有什么交际?”
王碁正在心中盘算,这人为何对自己那样亲切,不似那日那般高傲,难道是知道了自己的才名?或者看出了他是个博学之人……前途无量?所以故意先来结交。
猛然听见这句,好似一道闪电掠过眼前,陡然明白。
原来不是自己脱颖而出引人注目了,而是借了光。
倘若是在永平府,未曾上京的时候,恐怕王碁心中会有些不受用。
可是他如今已经是经历过京城内“风刀霜剑”的人了,甚至几度接近生死边缘,正愁找不到门路人脉,如今竟似现成的人情送了上来,他岂会白白地往外推。
当日他犹豫再三还是去给颜垂缨报信了,虽是因为心里到底还有一点点良知,不忍心看到善怀落到那种绝境,但更是想“祸水东引”,顺便在颜监察面前露露脸,可惜那天颜垂缨匆匆离开,没跟他寒暄太久,王碁本有些遗憾,没想到老天眷顾。
这两天,黄家父子遭殃之事,王碁自然也听说了,大感痛快,虽听闻是景睨动手,但也只当景睨是颜垂缨“叫”了去的。
此刻听苏编修这样问,王碁便谦逊地笑笑,道:“只是一点小小的私人渊源罢了,改日还要亲自相谢颜兄呢。”
既然是“私事”,别人自然不好再行打听,而王碁竟然跟颜垂缨有什么“私人渊源”,可见非同一般,还口口声声地“颜兄”……
王碁梦寐以求的“人脉”,总算初露端倪了。
数日来,王碁总算是又“活”了过来,承蒙易祭酒青眼,留他在国子监权做个小小的典史,国子监内的图书他都可以翻阅,又能跟些饱学之士切磋畅谈,众人因知道他是跟颜垂缨有“私人渊源”的,所以也对他十分客气,加上王碁谈吐气质俱佳,又会做人,很快就跟众人打成一片,如鱼得水。
这种种欣欣向荣,让王碁有一种“苦尽甘来”之感。
只有一点让王碁不安。
因景睨是京师中一号“风云人物”,有关他的传言自然不少。
以前王碁混迹市井,收不到权贵之间的那些“奇闻异事”,传的也语焉不详,而混入国子监,自然“眼界开阔”,也自然也听说了景睨爱上了一个什么“乡野妇人”的话。
王碁不信,他甚至认定,这是因为他在黄衙内跟前胡言乱语“捏造”一通,才让这种流言传的鼎盛的。
他很担心传到景睨耳中会惹那小郎君不喜,到底要找个机会当面解释解释,只不过景睨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都在宫内不曾出来,故而王碁也无处寻他。
今日偶然看到小天儿跟着马车,王碁“如获至宝”,赶忙跑上来解释。
景睨听他说完,抿了抿唇,似笑非笑:“所以王教谕说……我是见色起意,强抢了……善怀?”
王碁红了脸,甚至没细想他唤“善怀”的那一声,有多缠绵悱恻。
“您见谅,我只是逼于无奈才捏造的,不然恐怕走不出那院子……只是没想到流言传的这样快,实在非我所愿,但我知道……十九郎君绝非那样的人。”王碁忙着表忠心。 景睨侧身靠在壁上,一手搭在车窗上,如竹般的手指挑起一角车帘,意味深长地:“我是什么样的人?”
原先景睨急着要走,王碁赶着要留,现在俨然又角色颠倒。
王碁觉着他怎么又犯了不合时宜“刨根问底”的老毛病,硬着头皮道:“呃……十九郎君何许人,那蠢妇如何能够入得了你的眼。”
景睨皱皱眉,轻轻地“嘶”了声。
他看着靠在怀中合着眼帘的善怀,复又微笑:“万一呢?”
王碁正要开口告辞,毕竟他好端端坐在马车里,自己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说完了就该立刻溜走。
毕竟今日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有两位同事,约在对面茶楼里呢,若看见他如此,指不定又说什么。
谁知又听景睨这样问,王碁道:“万一?”
“万一我便是看上了她呢?”景睨的手轻轻抚过善怀背上。
“这怎么可能……”王碁仿佛听见了天大笑话。
出身名门,天子近臣,年少天纵,惊才绝艳,如此世上无双的人物,他能看上自己都看不上的善怀?那不仅是眼睛坏掉了,只怕也是个痴人了。
此刻车内,善怀似乎觉着姿势不舒服,在景睨怀中拱了拱。
景睨垂头在她脸上亲了下,回头对王碁道:“王教谕,我新学了一句话,叫做什么……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所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王碁语塞:“十九郎君这话何意?”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哼,依稀是女子道:“谁在说话?”
声音稍稍地有些低哑,仿佛是刚刚睡醒,又透着几分无力慵懒。
原来他的车内竟有女人?!
王碁瞠目结舌,心跳加快,目不转睛看着车窗,只看到一处乌黑的云鬓闪了闪,浅红色围鬓上的珍珠在青丝上滑动,美不胜收。
景睨旋即撒开手,垂落的车帘遮挡住视线,他把要爬起来的善怀又搂了回去,贴着耳畔道:“没什么,不相干的。”
说了这句后,景睨淡淡道:“走了。”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向前驶出。
车帘随风轻轻掀动,依稀听到里头是那女子道:“你又做什么?不……不行、别闹了……景睨!”满是浓浓的无奈似的,声音娇柔而婉转,听的人脸红心跳。
王碁才退后了半步,口干舌燥,同时竟觉着那声音依稀熟悉,倒像是……
他的心不由惊跳起来,眼睁睁地望着马车远去,却又在心中拼命地劝自己:“一定是因为近来总是惦记着她,所以竟错听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发怔,两个跟他一起的同僚走过来,道:“王兄,难道跟景都督也有交情?说了这半天话?”
王碁回神,来不及细想:“啊……曾经在永平府跟景十九郎相识的。”
那两人闻言,眼中都流露诧异之色,其中一个笑道:“王兄真是造化不浅,非但跟颜监察有渊源,还能搭上景都督,真是左右逢源呀。”
王碁本来觉着自己站在马车前跟景睨说话,有些……不体面。但对这些人而言,景睨跟颜垂缨又不一样,颜垂缨自是个礼数周全的人,但景睨却是个放肆睥睨目无下尘的,能好好地站在他跟前、同他说了许久,已经是难得了,别说站着,就算是跪着……都不足为奇。
王碁心不在焉,不停地回想方才那女子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道:“对了,你们先前说什么十九郎有了相好的女子?那女子到底是……是何许人?”
之前他以为是自己放的火,所以不肯去细打听,这还是头一次。 三人重新进了茶楼,一人道:“说起来,也跟颜监察有点关系,我听闻那女子还带着一个不知是不是亲生的六七岁的孩子,就在颜家学堂读书……”
王碁屏住呼吸:“是什么时候的事?”
“得有一段时日了,大概是月前?”
王碁头晕眼花,血一股脑地冲到头上。
他猛地站起身来,把那两人吓了一跳:“王兄?”
王碁转身要走,又止步,转头勉强笑道:“我……突然想到一件急事,暂且失陪,改日再聚。”
两人不便勉强,起身相送,等他去了,才道:“真看不出来,明明只是寒门举子,竟然在文武两边都能吃得开。”
“是啊,还是祭酒大人有远见,本以为这王子储入了颜监察的眼就罢了,没想到连这目空一切的景十九也待他格外不同,啧,倘若春闱里他能够脱颖而出,有这两边的助力,将来只怕大有造化,怕是你我都望尘莫及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
小景:真刺激
老王:求求了
小颜:这里头还有我的事呢?
老王:你萌别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