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96章
景睨抚着脸叫她转回来, 面对面笑道:“没闹,等回去后,我还有好东西给你看呢。”
善怀在他手里吃了太多次“亏”, 听了这话, 不敢放松警惕, 怕他另有所指:“什么好东西?”
景睨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透着警觉, 失笑道:“你别不信, 我忙了大半天呢。你一定喜欢。”
善怀越发惊奇,难不成果然没有胡闹,这神神秘秘的, 倒不知做了什么。
景睨将善怀揽入怀中, 不时亲亲她的额,说道:“今日累坏了吧?”
善怀道:“不累。比先前在家里干等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景睨一时分不清她指的是哪一个“家”, 低头看她。
善怀抬手轻轻地扒拉了一下他的围领,打量他的脖颈,轻声道:“起初以为杀了人,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以为有人要来捉我了,心里怕的很……后来听说你受了伤, 又开始担心你, 如今……哪里比那时候更累呢。”
景睨心中战栗,闷了半晌, 冒出一句:“别担心。万事都有我呢。”
善怀“嗯”了声,隔了片刻才道:“就是因为有了你,才更担心你。”
她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冷不丁冒出一句来,却实在叫人心悸魄动, 回味无穷。
正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才会为了对方的安危而担忧,正如佛家有一句:心无挂碍,远离颠倒梦想。又叫做“无爱亦无怖”,正因为善怀心里有了所爱的人,才会生出许多的担忧恐惧。
而他何其幸运,竟成为那个被她眷顾的人。
善怀靠在景睨肩头,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跟喜悦。
马车行过闹市,所有的喧嚣吵闹,都被隔绝在外,只有无尽的馨香,甜蜜,在两人之间蔓延。
景睨本来还想跟善怀说说颜垂缨的事,想提醒她几句。可又仿佛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何况如今他们已经是正经的夫妻了,颜垂缨只怕还不知道……景睨想到此事,唇角笑意更盛。索性也不提那些,破坏气氛。
善怀却也想到一件事,说道:“对了,今日杨伯伯到了店里。”
景睨差点没想起“杨伯伯”是谁,杨稹半道竟得了个这样的称呼,实在新奇。
他不以为意:“难得,他去做什么,必定是惦记你,所以去看看?”
善怀道:“他是陪着一个朋友去的。说来有些怪……我以为是三四十岁的大叔,可是大原他们说,上回在东府里见过,却并没有胡须的,也是你认得的人?”
大原发现四爷突然“长”了胡子,自然疑惑,当时皇帝叫他不要说破。
但在皇帝离开后,大原自然就把真相告诉了善怀,还说了曾经在东府见过“四爷”一事。
景睨漫不经心听着她说话,只要听着善怀的声音,便觉着喜悦,安稳。
直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的时候,心猛然一坠落:“什么?”
善怀见他受惊似的,道:“你不记得了?不过他没留名字,是伯伯说可以叫他四爷。大原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四……”景睨直直地望着善怀,气都紊乱:“他跟你……照面了?你跟他……说话了么?”
语气竟有些……说不上来,如受惊,如着急,差点咳嗽起来。
善怀觉着景睨的反应不太对,忙给他顺气道:“怎么了?着急什么?中午他们在店里吃了饭才去了,他还说要定些喜饽饽以贺冬祭祖之类的呢。”
景睨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格外凝重,有点如临大敌之意。 善怀略觉不安:“有什么不对么?”
“没……”景睨自然知道那是谁,但也不会说破皇帝的身份,只怕又惊吓到她,勉强一笑,“只是……他是个忙人,没想到竟会有空去店里。”
善怀道:“我看着也像是个很有钱的员外,不过人却不坏,还跟我说了热汤饼缺些东西之类,跟伯伯交好的,应当不是歹人。对了,你又是怎么认得的?”
“他说……他难道也吃了热汤饼?”
“没有,他只吃了几口……应该不合他的口味。”善怀说着,心里略觉着有一点怪,便没把皇帝让她吃了那碗热汤饼的事说出来。
景睨原本十分喜悦,因为这件事,心头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皇帝竟然亲自去见善怀,上回在东府里他就蠢蠢欲动,被自己阻止了,这次竟……“先斩后奏”。
善怀到底看出几分不妥:“你怎么了?”
景睨刚要开口,马车一晃,忽然慢慢停下了。
外间车夫道:“十九爷,前方好似出了事,车马都停住了。”
小天儿上前查看,不多时回来道:“十九爷,是中宫杨家的马车,被人拦住了,吵吵嚷嚷的,仿佛有什么争执。”
景睨稍微掀起车帘,只听有人叫道:“六郎君,我自问从未故意怠慢,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这个声音,隐约在哪里听过,景睨略微思忖,吩咐道:“往前。”
车夫转道,小天儿头前开路,前方围观的行人纷纷让开,马车逐渐到了事发之地,那声音越发清晰了:“我也是没了法子……三郎君且高抬贵手……”
夹杂着孩童的叫声:“爹!”
这会儿,堵路的车子旁边跟着的侍卫,发现他们的马车逼近,其中一人便呵斥:“还不退回去,挤什么?不看看是谁家在这里,你就敢争先?”
小天皱眉,还未开口,景睨道:“拦路的不是马车么,怎么听见狗叫了。”
那侍卫一愣,细看了眼他们的马车,并不见什么标识在上面,自以为不是京城豪门望族,何况就算豪门望族之人,也不敢跟他们的主子争锋。
当即斥责道:“好大胆……敢对杨家的车驾无礼!”
这里嚷了两句,车子里的人自然听见了:“又怎么了?”
景睨掀开车帘。
他对着善怀的时候,脸上的笑就如春三月的阳光,这么一转头向外的功夫,神情顿时冷冽下来,眉眼之间透着肃杀。
外间那侍卫本眼高于顶,猛然看见景睨露面,一惊之下,不可思议,急忙翻身下地:“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景都督,并非故意冲撞,还请都督恕罪。”
那马车中的人闻言,也忙掀开帘子,四目相对,青年一笑:“真的是景十九弟……好巧,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景睨冷淡的目光瞥过,见在杨家马车旁边,立着一道身着青袍的汉子,汉子身边儿还跟着两个孩童,一大一小,十二三岁的是男孩儿,女孩儿只有四五岁,女孩子紧紧抱着汉子的腿,男孩子已然懂事,脸上也透着愤怒之色。
景睨淡淡道:“六郎君在这里做什么?半条街都在等你。”
车内杨六爷早已经下了车,向着他走近几步:“无妨,一件小事罢了。”又吩咐手下之人:“还不给十九爷让开路,一帮瞎了眼的。”
拦杨六爷车的那青袍汉子,本满怀愤懑,看见景睨的瞬间,脸色有些不自在。
又见杨六爷竟亲自下车叫人给景睨让路,更加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偏偏景睨望着他道:“还记得我么?”
青袍汉子哼了声,一言不发。景睨道:“当初你跟着那老东西,可是威风的很,现在又是怎么了?” 原来此人正是那日跟着黄都督去往黄府的,也是他当时想要提醒黄都督不要中景睨的“诱敌之计”。
杨六爷听景睨如此说,自知这人跟景睨是有些过节的,便靠近景睨道:“十九弟还认得此人?他名唤伍耀,因为那黄……事发,他受了牵连,官职被革除,便想寻我的门路,我也知道你不待见他,怎会帮忙,他竟当街拦车……”
虽然杨六爷声音不高,但伍耀却也听见了大概,双拳握紧,但官高一级压死人,又能奈何?只恨自己没有门路。
他面如死灰,往地上啐了口,将小女孩抱在怀中,转身就要走。
那小少年气不忿,哑声道:“爹是陪我们出来玩儿的……之前给你们家里送礼,爹把刀都典卖了……”
杨六爷皱眉:“胡说,哪里有这回事。”
伍耀一手抱着女娃儿,一手拉住少年,迈步就走。
景睨道:“姓伍的。”
伍耀止步回头,景睨道:“你想寻门路,怎么不去找我?”
汉子的眼睛里透出怒色,继而又垂了眼帘:“十九爷不必这么戏耍人,我知道那天得罪了你,你不来折磨我已经是我走运了,哪里还敢去寻你。”
景睨扫过他身边的少年,跟他怀中的小娃儿,道:“不找看看,怎么知道成不成呢,还是说,你能对别人低头,不能对我低头。”
伍耀愕然。杨六爷若有所思:“十九弟你难道……”
景睨却没有跟他攀谈之意,微微一笑道:“六郎君,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再说话。”
杨六爷竟不以为忤,退后一步笑道:“当然,十九弟先请。”
景睨又看了眼伍耀跟那两个孩子,将车帘放下,小天儿开道,马车徐徐经过。
善怀不知如何,只在马车经过的瞬间,看见了那抱着孩子的高大身影,便问景睨是怎么了。
景睨道:“这个人其实是有真才实干的。可惜,他先前应该是贵妃一派的,如今遭难,贵妃帮不上,就想回头找皇后这边儿的人。”
那天跟着黄都督去的武官有不少,但只有伍耀看出了景睨的意图,又或者也有别人看了出来,但却没有似他一般出声提醒黄都督。
由此可见他是个忠义之士,而且有些见识,并非草包。
杨六爷说是碍于景睨的面子才没理会伍耀,可景睨心里明白,杨六爷只是不想用曾经投靠过贵妃的人罢了。
更复杂的,他没跟善怀说,免得她跟着多想。善怀也没有追问,毕竟这些事,她懂的有限,只说道:“你不帮他么?”
景睨又恢复了那种阳光灿烂的模样,笑问:“你想我帮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善怀回想着,道:“可方才我看到他抱着孩子……他、还能陪着孩子一块儿玩耍,他一定是个好父亲。”
景睨心里发软,把善怀拥住:“他要真是个好父亲,就该知道怎么做,放心吧。”
马车回到了府里,还未停车,门房已经看见了他们,不知是谁叫了声,劈里啪啦,点燃了爆竹。
高挑的两挂爆竹炸的响亮,眼前仿佛电闪雷鸣,烟尘弥漫。
善怀吓了一跳,本能地捂住耳朵,景睨将她抱入怀中,笑道:“别怕别怕……”
“怎么了?”善怀睁大双眼,捂着耳朵问。
景睨笑:“下车看看就知道了,我抱你下去。”
善怀忙道:“不行,你的手!” “我单手也能抱。”
“不许逞强。”善怀摁住景睨,自己先下了车,看清楚眼前情形,诧异,爆竹的烟雾缭绕中,抬头,善怀看到门首上挂着的大红灯笼,喜气洋洋。
门房跟几个小厮站在门首,笑道:“恭喜十九爷,贺喜娘子。”
“什么事?”善怀没经过这个,愕然问,景睨拉着她的手向内走去,只见院子里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善怀笑道:“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到年下呢。”
此刻大原牵着秀秀的手,跟着碧桃也追了过来,两个孩子四处打量,也觉着新奇好玩,秀秀眼睛放光:“好漂亮,是过年了么?”大原满脸狐疑,最终看向景睨。
一直到了二门,清荷跟几个仆妇等候多时,各自行礼:“恭迎十九爷跟夫人回府,贺喜十九爷,贺喜夫人。”
善怀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大原看他们的行事,喃喃道:“早知道……哼,惯会这样。”
秀秀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好啊,原来是成亲,是喜事!有喜糖吃了!”
善怀转向景睨:“你……怎么弄这些。”
景睨道:“我只是叫他们收拾收拾,没想竟弄的这样,也罢。”笑对着清荷等人道:“统统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