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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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杜爷因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来了一趟, 自然不能无功而返。
他觉得善仁是善怀的妹妹,手艺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善仁虽然会做饭,可此时哪有这个心思, 不过看着杜五傻憨憨的样子, 心头一动。
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如今的所有的疑问都聚集在一点上——那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到底什么来头?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姐夫。
善仁仍旧有点不敢相信, 唐谅的官职竟然不如景睨的高?
还有杜五的那句“都督夫人”, 在她心里跟一根刺似的梗着。
“你想吃什么?”善仁按捺心头疑惑,假意问道。
“你会做什么就吃什么,我不挑的。”杜五嘿嘿笑道, 双眼放光的望着她。
看着像是个憨头憨脑的、正在流口水的藏獒, 虽然这藏獒的体型有些太过巨大。
善仁真想让给他一根肉骨头算了:“我别的不太会,而且这么仓促……”她打量着灶房里的食材, “就做煎饼吧。”
杜五一叠声的嚷嚷:“行行行,快着些,我等不及了。”
善仁见他答应,稍微放心,觉得这个人还是比较容易应付的。
她抓了两个鸡蛋,又去舀面粉, 心中思量着, 假装不经意般问道:“我姐姐跟姐夫是怎么认得的,你可知道?”
“嘿, 我当然知道。”杜五面上露出神秘笑容。
善仁道:“那你跟我说说好么?”
杜五刚要张口,忽然止住:“不行,我不能说。”
“为什么?”善仁一怔。
杜五嘀咕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别说的好,免得十九哥不高兴, 又要找我的晦气。”
“反正我又不是别人,怕什么?”善仁心急,觉得他实在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竟然害怕一个少年:“现在又闲着没事,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去。”
杜五探头看着她手中握着的葱,他虽然看着狂放不羁,却粗中有细。
当初是什么个情形他自然知道,但在那之后,唐谅曾一再叮嘱叫不要泄露。
虽然说善仁是善怀的亲妹妹,但是这种事似乎不该他这样的汉子嚼舌似的说出来。
“你去问小嫂子就知道了。他们的事情轮不到我多嘴多舌。”
善仁见他嘴巴这样紧,啼笑皆非,只得不问这个,话锋一转:“那你总该告诉我,我的姐夫……是什么官?真的比唐大哥还要厉害?”
杜五听他问的是这个,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眉飞色舞:“那是当然啦。我告诉你,最近唐哥不是升了么?这还多亏了十九爷开了口呢,十九哥原本是御前禁卫指挥使,最近又领了中军都督府的都督,他本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更是了不得了,你还拿唐哥来跟他比,放眼整个朝廷,就没有第二个能跟他比的人。”
善仁手中原本还握着一个鸡蛋正要打,手一抖,那蛋竟自滑落,摔在地上掉的粉碎。
“你……你不是骗我的吧?”善仁有气无力,呼吸紊乱,“他、他明明看着年纪不大。”
杜五爷道:“谁骗你做什么,这做官又不是分年纪大年纪小的,你难道没看到那些考科举的?一大把年纪了还只是童生的大有人在,有些年纪轻轻就中了三甲的也不乏其人。”
他举的这个例子浅显易懂,善仁一下子明白过来。 善仁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自从跟善怀见了面,她的心思何止一波三折,简直跌宕起伏。
起初以为善怀找了一个厨子,大失落,然后又以为是唐谅,很震惊,偏偏清早看到景睨从房中出来,又以为她养小白脸,不由分说一番痛骂。
谁知这“小白脸”,竟然是那样高不可攀的人。
善仁想到自己当着景睨不的面说的那些话,惊恐,惭愧,后怕,心乱如麻,呼吸艰难。
杜五忙转到她跟前,看见她脸色奇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善仁扭头看向他,刚要开口,望着他的身后:“那是……”
杜五未及反应,身后冷风掠过,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后心。
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善仁惊呼,匆忙后退。
杜五摇摇晃晃,向前轰然倒下。
那突然现身的人,将锋利的刀刃从杜五背上抽了出来,带出一溜血花,微热的鲜血洒落,有的飞溅在善仁脸上。
她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女,哪里受得住这种场景?几乎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只顾哆嗦。
那人盯着她,提刀靠近,善仁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呆呆等死。
眼见那人挥刀,地上的杜五张手,一把攥住那人的脚踝,用力一拉。
对方猝不及防,竟然被拽的向前扑倒。
这一刻,杜五道:“快走!”
善仁看向他,见他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
她也想快点逃离,但是已经吓呆了,完全不能动。
那刺客显然没想到,杜爷受了重创之后,还能出手反制,脚踝处剧痛,怀疑被他捏断了。
他暗骂自己轻敌,这样身材魁梧的汉子,就知道一刀不足以毙命。
但后悔已经晚了。
他顾不得对善仁动手,仓促中挥刀向后砍去,想要逼退杜五。
然而,五爷眼睁睁的看着刀锋砍向自己,却仍是不闪不避,手上反而加倍用力,另一只手奋力捶向那人身上。
“混蛋!不要命了么!松手!”刺客吃痛怒骂,他已经连砍了杜五两三刀,鲜血横飞,杜五爷却毫没有松手的迹象,似乎……要么砍断他的手臂,要么把他杀了。
善仁眼睛都直了,呼吸停顿,骇然欲死。
就在她的眼前,那刺客砍瓜切菜一般,把杜五砍的面目全非,鲜血把脸都模糊了,显得十分狰狞。
他会死吗?是的,他一定会死。
他伤的这样重,事实上若是寻常人被砍的如此,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大概是看到了善仁逃不了,五爷咬紧沾血的牙关,忽然大吼一声。 他抓住刺客的两条腿,用力一掀。
刺客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嚎,厨房顿时成了地狱十八层刑房。
善仁直接吓死过去。
颜垂缨及时赶到,将善怀护在身后。
飞快的扫了眼厨房的情形,连他也不由得窒息。
地上的人早已气绝身亡,如果说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就像是杀猪,会把猪剖成两半,这尸首的情形便是如此。只不过杀猪会褪毛,清洗,去掉内脏等,但这刺客却是被生生撕裂。
就在这惨不忍睹的死者旁边,是杜五,怀中紧紧的抱着善仁。
杜五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尽量的、尽其所能的将小姑娘护在怀里,以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他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并未放手。
而在他们身旁,是另一个黑衣人,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同伴的尸首,又盯着杜五跟他怀里的善仁。
方才向善怀出手的就是此人。
一瞬间,颜垂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没有着急如何,而只是说了一句话:“你们找错人了。”
黑衣蒙面人本来想先除掉杜五,他倒是想杀了善仁,奈何杜五仗着身形庞大,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结实的肉盾,他一时伤不到善仁的要害。
闻声,黑衣人转头,当终于看清了颜垂缨的脸,他的眼中透出几分惊愕。
此刻,被杜五护住的善仁悠悠醒转,她仿佛被吓呆了,惊慌失措:“救、救我……姐、姐姐……”
“善仁……”善怀忍不住叫了声,刚要动,颜垂缨握紧她的手。
善仁听见她的声音,又看到了满脸鲜血面目全非的杜五,地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尸首,她几乎哭出来:“姐姐……”
杜五抱紧她,看向颜垂缨的方向,哑声道:“走,快走!”
在他的印象中,颜垂缨向来是温文尔雅的君子,至少杜五没有亲眼见过他动手。
杜五不认为,颜垂缨能挡住这个人。
此时此刻,他尚且想着或许可以最后拼一拼,拦住此人,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颜垂缨不动声色,对上黑衣人的目光:“是谁指使你们的?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黑衣人沉默,眼神冷峭。
颜垂缨察觉善怀好像在动,知道她想要向屋内探看,握她的那只手,稍微用力。
善怀虽然焦心,可看颜垂缨如此,知道他自有打算,只能忍耐。
黑衣人终于开了口:“你说什么,找错了人?”
颜垂缨撇了眼善仁:“你们要针对的,应该不是个少女吧?这都看不出来?大费周章的却杀错了人,怕是不好交差。”
黑衣人锐利的目光看向他身后,颜垂缨把善怀挡的严严实实:“你已经失去先机了,想来你也认得我是谁。莫非你觉着我要护着的人,会轻易被你们伤到么?” “颜……不要多管闲事。”黑衣人显然还不死心。
“你听好了。”颜垂缨毫不退让,清朗的双眼极为平静的盯着对方:“你们要针对的,是我想保护之人,她对我至关重要,她若有一丝一毫的伤损,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你们一定会因此后悔终生。”
颜垂缨的声音不高,甚至是一贯的温和沉稳。
可就算是蒙着脸,仍旧能察觉黑衣人脸上阴晴不定变化的神色,他在迟疑。
颜垂缨继续,不疾不徐道:“现在,你可以选择,你可以试试看与我为敌,除非你现在杀了我,踩着我的尸首,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容许你伤害她分毫,而只要我不死,我,以及整个颜家,将是你跟你背后之人这辈子的噩梦。或者,你还有另一种选择——立即离开。我保证,我不会再追究此事。”
没有人怀疑三铁监察的话。
“呵呵,不愧是颜三爷。”黑衣人低笑了声,又扫了眼伤痕累累的杜五:“景十九郎何其有幸。”
话音刚落,眼前黑衣人身形一晃,已经消失不见。
直到现在,颜垂缨肩头一沉:“没事了。”
院门口,清荷同颜垂缨两个随从闪身入内,清荷慌忙拉住了善怀,眼中透出张皇:“娘子……”
清荷看向一旁的颜垂缨,感激无以名状。
她并没有发现有人潜入府内,若不是颜垂缨洞察先机,万一善怀有个好歹,她实在不知如何自处,一死都不足以谢罪。
颜垂缨点头,向内示意。
清荷松开善怀,进了厨房。
看到眼前场景,才明白颜垂缨为何没叫善怀进来。
上前,她将善仁抱了出来,颜垂缨一名随从查看杜五的情形,另一人观察地上的尸首,两人各司其职,并不慌张,显然是跟着颜垂缨做惯了这些事,司空见惯。
门口,颜垂缨安抚善怀:“你妹妹无碍,只不过难免受了惊吓。你先随着清荷姑娘回去,请个大夫来……好生照看。这里的事我来处置。”
善怀虽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形,但鼻端能嗅到浓烈的血腥气,以及方才脚下的触感,也猜到了几分。
可还有个杜五在里面,迟疑问:“三哥,五爷他……”
“他是武将,这种事是家常便饭。不会有事的,”颜垂缨微笑:“去吧。”
善仁满身是血,把善怀吓了一跳。
带到里屋,换下血衣才发现,她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血,多半都是杜五的。
善仁昏迷后醒来,想到先前所经历的,又几度晕厥。
先前颜垂缨察觉到不对,往厨房去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的随从发了信号。
他知道善礼不通武功,所以叫他留在此处。
此刻善礼还不知发生何事。
很快请了大夫来给善仁诊看,说是受惊过度,导致惊厥之症,服了汤药好生休养就成。
厨房那里忙活了半天,将尸首弄了出去,用了几十桶水,才把地上的血冲干净了。
杜五受伤不轻,背后那一刀,正中后心,还好他是真正的“皮糙肉厚”,那一刀并没有真的刺到他的心脏,这才留了一命。 但他脸上跟肩头手臂等也受了几处刀伤,还有一处靠近颈间。
幸亏是他,这种伤势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恐怕要死上两三个。
颜垂缨命人去请了相熟的太医,专门擅长外伤的,看到这副样子也吓了一跳。
一番忙碌,过了丑时,杜五的身上多了几道缝合的伤痕,尤其是脸上,颈肩跟肩头,伤痕如蜈蚣一样趴着,整个人看着就像是被缝起来的诡奇人偶。
这一夜,东府之中几乎无人入眠。
颜垂缨一宿没有离开。
虽然他以言语喝退了刺客,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那些人决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呢。
他不敢在善怀的安危上面赌。
颜垂缨知道,一旦宫门开,景睨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等到他回来,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