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景睨笑道:“你忘了前些日子我跟你说过,要接家人上京来的?”
善怀一震,坐直了身子:“你是说……”
“是,”景睨点头:“他们今日到了。我先前正是为了接他们进城。”
向家人原本是昨天就到了的,只是天色已晚,就在城外歇息了一夜。
这一趟差事也是一波三折,在向老爹昏厥过后,杜五带了善仁回来,善仁却不肯上京来。
那边大夫才给向老爹看过,扎了针。这边儿又听说这消息,富奕头大,只得打起精神来询问缘故。
当着杜五爷的面,善仁道:“我先前才去过一趟,这次就不去了。再说家里也需要人看着。”
如果是个男人,有些话自然好说,但对方是个小丫头子,富奕有些为难,幸而看着五爷同她关系非同一般,灵机一动,就叫五爷劝说劝说。
杜五虽是粗人,心里自有一杆秤。
把善仁拉到一边,说道:“如果是单纯的叫你们去玩,你不去还说的过去。但这是小嫂子的大婚,那是你亲姐姐,再者说了,父母兄姐们无隔夜之仇,大家都去了,你不去,小嫂子心里会怎么想?”
善仁低着头,背着手,只顾拿脚尖去铲地。
杜五看着她的动作,道:“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只问你一句话,倘若我们下一刻就嘎嘣一下死了,你想不想在那之前见小嫂子一面。”
善仁大吃一惊,跳起来:“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在过年。快吐一吐,呸呸,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五爷笑道:“你扪心自问,你要是说想,那就去,别扭扭捏捏。你要说不想,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杜五这一句话,比所有劝说的话都管用。
至于向老爹那边,虽然醒了过来,整个人却还是恍恍惚惚,大夫诊断说没有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心神不属,倘若赶路的话,也没什么影响。
善礼匆匆忙忙去宝丰楼中安排交割,又找了人看着城里的租房,至于村子里的房子……先前善怀嫁了了不得的“大人物”的消息,早一阵风似的吹遍了整个村,就连被杜五打伤了的那些人,原本还怒气冲天地打定主意要报官,愤愤然想多找些人来报仇,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纷纷地偃旗息鼓,死了的心都有了。
柳氏那本家老婆子家里也是同样,非但不敢上门吵闹,甚至担心向家这里不依不饶,老婆子在家里自打嘴巴,悔恨的肠子都青了。
毕竟人家只派了个报信的来,却是知县大人作陪,如今连村长都吓得“病了”,何况他们这些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夜宿晨起,驿馆外,景睨亲自来接,只见雪地中的白马少年,身着朱红麒麟袍,华贵天生,威仪棣棣,身后队伍整齐,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似天兵天将。
善礼善仁是见过的,此刻再见,依旧惊艳绝伦,简直窒息。 而柳娘子望见景睨这样年轻少,如斯美貌,整个人也呆了,不敢信。
向老爹偷偷的瞅了一眼,为他气势所慑,竟不能直视。
只有善和,因为年纪小,看景睨生得如此好看,年画上的人都比不过,不由双眼放光,先喜欢上了。
善怀听闻他已经接了父母兄妹进东府宅子,喜出望外,同时又不免忐忑。
她最惦记的自然是母亲跟小妹,可又想到要跟父亲照面,旧时的阴影笼罩,心情百味杂陈。
景睨见她面上一会微笑一会又忧愁,察觉意思,握着手说:“有我在。”
善怀转头看向他面上,张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中。
回到东府,下车的时候双腿都有些发软,景睨索性将她抱起来,善怀忙道:“别这样,快放我下来。”向老爹古板古怪,看见这种情形一定又要发脾气。
景睨道:“乖乖的别动。”
大原从后面车上下来,刚才小天儿已经告诉了他向家人到了的消息,大原拉住了善怀的衣袖:“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善怀脸上涨红:“没有。”
大原到底是跟她从村子里到如今的:“你怕什么?老家伙只会欺软怕硬。难道在这里还敢动手?”他瞥了眼景睨,道:“何况他还在这里。”
景睨啼笑皆非:“我看你这小子的书是白读了。’他’是谁?简直无礼。”
大原冲他扮了个鬼脸,硬是没有找补,也不曾改口。
还未进二门,里头已经得到了消息,善仁善和先迎了出来,身后是善礼搀扶着柳氏。
隔着一段距离,善和大叫了声:“大姐姐!”撒腿跑来。
此刻,大原庆幸景睨把善怀抱起来了,不然要是给善和这样扑过来,真怕有个好歹。
身后柳氏立在门口处,望着景睨抱着善怀进内,先是一惊,又细看善怀面上,望着脸儿微微圆润,女儿并没有瘦,虽然此刻脸色有些发白,但气色还好,至少比先前在王家时候要好的多。
直到此时景睨才将她放下,母女姊妹相见,自然有一番情难自禁,彼此忍不住都落下眼泪。
善怀看母亲,却也觉着比先前要好些了。毕竟自打善礼在城中立足,尤其是接了家人进城后,日子比先前大有改观,柳氏也不总是那么愁眉苦脸,满面憔悴了。
直到到了内堂,才看见站在门口的向老爹。
善怀对于父亲本能地存着惧怕,可是……当看见灯笼底下站着的那道矮小身影的时候,善怀微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父亲,那个凶悍的、狂暴的、喝醉了之后如同野兽般的父亲……怎么就是这样的矮小消瘦,他甚至比自己还要矮些。
原本心中的惴惴不安,此刻慢慢消散了。
善怀上前行礼,唤道:“爹,您……过年好,身子……也还好?”
向老爹竟然后退了半步,好似受了惊吓,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善怀,只在嘴里讷讷道:“啊、啊……嗯,好……好……都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天晚上,厨下准备了接风宴。
席面上,景睨举杯笑道:“善怀曾跟我说过,酒是好东西,只因为喝酒的人性情不同,所以难免闹出许多事来,今日也算是阖家团圆,我很该敬岳丈岳母以及舅爷一杯,只是听说岳丈的身子不太好,还是从此戒了为妙,毕竟,我们还盼着二老长命百岁,多享享女儿女婿的福呢。”
向老爹强笑:“对,说的对。”
善礼急忙动手,给向老爹换了一杯茶:“爹就以茶代酒吧。”
柳娘子,善礼都各自吃了两杯酒,唯独向老爹滴酒不沾,可就算是喝茶,他竟也很快微醺,小厮带领,善礼扶着回房歇息去了。 东府虽看似不大,房间够多,安置一家人绰绰有余。
向老爹离席之后,景睨自去同善礼说话,留了空闲给柳娘子善怀姊妹。
柳娘子这才得空,询问善怀近来如何,虽然已经从善仁善礼口中得知了许多,仍是想听她亲自告诉。
善怀便把自己开了铺子,所做的营生等都告知了柳娘子,比从善礼兄妹那里所知的更详细,柳娘子听的直念佛。
“别的都罢了。只是……你这夫君,”柳娘子迟疑着,终于道:“看着年纪颇小,他、他对你可好么?你跟娘说一句实话。”
柳娘子得知了景睨身居高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他这样年少,生的又如此出色,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善怀不由的笑说:“娘只管放心,他对我好着呢。”
心里忖度,要不要把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情告诉母亲?还是再等一等再说。
柳娘子又极小声地问道:“是……是他的正头娘子?”
善怀一愣,而后点头:“嗯,总之您别为我担心。”
柳娘子吸了吸鼻子,扭头拭泪,哽咽道:“我的儿,难为了老天开眼……”
正说着,就听见大原的声音道:“你拿我写的字做什么?”
顷刻,景睨道:“你的字?我怎么记得你先前的字迹不是这样。”
大原道:“当然了,这是我今儿才见过的陈叔的字,我觉得好看就学一学。”
“陈……叔?”景睨匪夷所思,最后迟疑道:“你说那个新来的账房。”
大原洋洋自得:“想不到吧?我也说陈叔的字是一等的好,简直不输给颜学士跟三爷,所以我学一学,不吃亏。”
“哼……果然不吃亏。”景睨端详着那张纸,喃喃道。
柳娘子同善怀说了半晌话,仍旧没说够,很想要晚上跟善怀同睡,可却也看得出,景睨很粘善怀,柳娘子便识趣的没有提起。
可善怀因跟母亲许久不见,就跟景睨商议。
景睨道:“反正他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何必急在一时?”
“我总要跟娘说说近来的事,叫她放心。”
景睨不肯,抱着道:“今晚上归我,明儿再说也是一样的,而且,这几天太忙了,若明晚上我不能回来呢?”
善怀一听,果然便没有再提分房的事。
当夜,东府之中几乎无人安眠。
正房里,小两口在里间炕上,善怀靠在景睨怀中,直如做梦一般。
景睨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不由想到大原那张练字的纸。
他认出那上面的字迹,跟自己昨儿所得的那密报上的字,有四五分相似。
要不是稳得住,他立刻就要命人把陈泱带来。
步远君的安排十分歹毒,将火药藏在木炭之中,景泰侯府,颜国公府,丞相府,皇后杨家等,除此之外,御史台,大理寺等几处也有人潜入。
假如给她得逞,再配合流民动乱,那整个京城必将无法收拾。 步远君功亏一篑,暂且被羁押在御史台,颜垂缨初步审查,她并非真正的表小姐,只是正好借着这个身份潜入京城,原本想利用美色接近景睨,谁知景睨行踪“飘忽”,性情捉摸不定,让步远君碰不见摸不着,加上当时颜垂缨才剿了一波戎人细作,才让步远君将目光投向了他。
玄阳观刺杀失败后,颜垂缨开始有意逐步的接近步远君,让假冒的表小姐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没想到她在张网布阵,而颜垂缨也不遑多让。
颜垂缨本来想放长线钓大鱼,可是步远君身处之地太过敏感,颜垂缨未免担心她狗急跳墙对侯府中人不利,何况老太君很想让善怀到府里去……
那假颜垂缨之所以会出现在雅舍茶楼,自然是步远君的手笔,她心思细腻,隐隐窥知颜垂缨对善怀的异样情愫,但之所以这样做,却是想要离间景睨跟颜垂缨之间的关系。
毕竟景睨最要紧善怀,倘若那假冒的颜垂缨玷辱了善怀,景睨势必不会放过颜垂缨,也更容易把颜垂缨推向步远君一方。
因此才有了景睨当街打伤颜垂缨一事,如此苦肉计,自然也是为做给步远君看的,无非是想给假冒的表小姐一颗定心丸吃,让她觉着她的计划初见成效,一方面稳住她,一方面争取更多时间抽丝剥茧,找出同伙,一网打尽。
一想到那女人的阴毒之计,景睨就恨得不成。要不是善怀机灵,自己又提前派了龙卫,后果如何,难以想象。
颜垂缨大概是怕步远君落在他手里、不等拷问就被弄死,所以才先一步把人关在了御史台。
“在想什么?”善怀趴在景睨胸口,蹭了蹭。
景睨压下万千心绪:“一些外头的事。你呢?”
“你,”善怀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想你。”
作者有话说:
表姑娘:我原本也想用美色来的,但他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抓
小景:美色?你有那东西吗
小颜:所以我呢
小景:有,你当然有
小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