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身后,向老爹看着景睨身形消失眼前,才慢慢的吁了口气。
他这一整夜几乎没合过眼,心里乱乱的,一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自己把手肘上都掐青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向老爹没法想象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有这般的气势,向老爹心中时不时的出现在城外驿馆前,被精锐亲卫簇拥其中的景睨,陪同他们上京的、连知县老爷都对其毕恭毕敬的那位富武官上前,向着他单膝跪地,他只淡淡的颔首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人,在看见他们一家子的时候,竟纡尊降贵的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拱手见礼。
他没法入睡,寅时不到就起身出门,望着廊檐下随风摇曳的灯笼,看着这仿佛陌生的府邸,向老爹尽量让自己看的清楚一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么早就遇到景睨,之前那身高九尺的威猛汉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另一侧是三个亲随武官,大步流星的往外而去。
向老爹愣愣的看着,他看到景睨对自己示意,少年的双眸夜影中如同寒星一般。
那瞬间他的心好像被轻轻的捏了一把:不是做梦,是真的。
景睨带人到了都督府衙门,武官们入堂中点卯。
各自领了任务离去后,景睨叫住了伍耀跟唐谅,两人如今已经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经过最初的磨合,越来越配合得当。
“都督有何吩咐?”伍耀还是那样性急地问。
唐谅站在他身后,定睛看向景睨。
景睨沉吟道:“我先前遇到一个人,有些古怪,他的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不知你们知不知。”
唐谅才道:“十九爷说的是谁?军中的人还是……”
“他应当是有过军中经历的,大概是三四十岁,八尺有余,倒是有些斯文,他的名字叫做,陈泱,耳东陈,泱泱大国的泱。”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类似于微嘲的笑。 伍耀跟唐谅对视了眼,唐谅道:“这名字确实有些耳熟。只是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一时想不起来。
“都督说这人八尺有余,还曾经入过军伍?三四十岁?”伍耀跟唐谅不同,唐谅没去过边军,伍耀却是从那里杀出来的:“末将倒是知道有个人叫这个名字。但是那个人已经十多年没露面了。”
陈泱,年少时,仗着一腔血勇,锋芒毕露,单人匹马解救玉关围城之困。
这本是他少年扬名、天下皆知的契机,然而在那之后,城中官员并不感激,反而觉得他多事,显得他们很是无能,要不是知道此事的人太多,但恐怕要把这天大的功劳自行瓜分,大概也正因为无法将这功劳占为己有,所以越发针对陈泱。
他明明是个少年英雄,立下功勋,却成了他的罪过,处处碰壁。
正赶上他的母亲病倒,有一个算卦的路过,说他命犯杀劫,因为杀戮太过连累至亲,劝他收了杀性,不然悔之晚矣。
官场失利,至亲遇劫,陈泱竟再无心混迹仕途,索性带着母亲四处求医问药。
他为人是有些孤僻的,不善言辞,最初难免处处碰壁,后来陆陆续续长了教训,开始韬光隐晦,凡事不强出头,可就算如此,依旧颠沛流离,勉强过活而已。
直到遇到了善怀,陈泱觉得自己总算是有点儿时来运转了。
陈泱只想要安稳度日,要不是萧家兄弟,他实在不愿意多生事端。
当陈泱提着空了的食盒,踏着清晨的积雪,来到食铺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不是第一个。
门是半开着的。
陈泱本以为是善怀众人早早的来了,直到看见里头坐着的那道身影,以及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陈泱挑了挑眉。
从写了那封密报之后,他就知道迟早有一日,自己的身份会暴露。
何况他也并没有真的想要隐瞒,毕竟王碁杨六爷那里,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陈泱只是不想被景睨以为,自己要去巴结谁,他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如果说真的要巴结,那他想巴结的只有“向娘子”。
他的老母亲因为害病的缘故,肠胃极弱,能够让她吃上一顿舒心的饭,是陈泱最为高兴的事。
从“投奔”善怀之后,他做到了。不管是热汤饼也好,还是昨晚上的那两条红彤彤肥嘟嘟的面鲤鱼,老母亲都十分喜爱。
这种事,不管是杨六爷那样的皇亲贵戚,还是景都督这样的位高权重,都做不到。
陈泱没想到景睨查的这么快,本来还以为会灯下黑一段时日。
看样子这位小景都督,也实在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陈泱把食盒放下,拱手行礼。景睨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他落座。
“都督面前,小人还是站着的好。”陈泱垂着手,立在桌边。
景睨上上下下的打量他,道:“我早就觉得你不顺眼。没想到,果然是一尊大佛。”
陈泱笑笑:“哪里敢称什么佛,小人也不过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罢了。”
景睨嗤地笑了,把那张密报往他身旁推了推:“为什么写这个?既然要隐姓埋名,又何必如此?”
“萧玉。”陈泱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那个少年,受了伤……但并无大碍。”景睨看着陈泱:“你是为了他?只是如此?”
陈泱沉默:“不然都督以为呢。”
景睨道:“你有如此才干,当真甘心蛰伏不出。” “小人能够奉养老母,养活己身,于愿已足,并没有什么别的想头。”
景睨皱眉,在他身后站着的是伍耀跟小天儿,伍耀闻言,就要开口,却被小天儿拦住。
“这就是你之前被那几个倭人欺辱、而不肯还手的理由?”景睨问。
陈泱道:“昔日韩信曾受胯//下之辱。小人又有何不可?”
“韩信封侯拜将,名传青史。你呢?”
“正因为封侯拜将权倾朝野,最后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死于妇人之手。”陈泱垂着眼帘:“当然,小人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自比淮阴侯之意,也确实无可比。”
景睨不语,伍耀忍不住开口道:“陈兄,可还记得我么?”
陈泱垂首:“不敢当,伍佥事青云直上,难得还记得微末之人。”
伍耀道:“陈兄,都督非旁人,陈兄若肯入仕,必会得以重用,一展抱负,陈兄何不……”
没等他说完,陈泱道:“我同佥事早非一路人,好意心领,请勿多言。”
他说完之后看向景睨:“当初都督曾经质问,疑心我是要走夫人的路子,都督大可放心,能够在娘子这里谋一个账房的位置,我已别无所求。”
景睨嗤了声:“你当然别无所求,连我都想要这个位子,何况是你。”
能够在这里朝夕陪伴着善怀,景睨觉着没有比这个位置更好的了,只是前一个坐在这里的齐安,跟现在坐在这里的陈泱,两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都不得景睨的喜欢。
景睨这个回答出乎陈泱的意料,不由多看了一眼,怀疑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天亮后,食客们陆续前来。
陈泱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心如止水,并没有因为景睨的突然来到而自乱阵脚。
正在最忙碌的时候,店外来了几人,竟正是善礼善仁,陪着向老爹跟善和。
原来善怀本来打算自己亲自陪着众人过来店里看看,只是吃了早饭之后觉得身上不太舒服,清荷发现的早,就没叫她出门。
善怀觉得没有大碍,又怕家里人在府里无聊,本来想叫哥哥带着出去走走,柳娘子执意要留下,于是只叫这善礼善仁,带着老爹跟妹妹到处逛逛。
向老爹虽然早就听说了善怀在这里有个铺子,直到亲眼目睹,难免震惊。
可是看到柜台后坐着的陈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越看越是眼熟,忍不住暗中询问善礼:“那是谁?”
善礼也正纳闷,毕竟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没有陈泱。
幸而碧桃道:“那是新来的账房陈先生。”
向老爹一惊:“陈?他的名字是?”
碧桃虽觉得奇怪,却仍是微笑回答:“先生单名一个泱。”
“陈泱……真的是……玄衣神将……”向老爹屏住呼吸,满面动容,惊喜交加地看向陈泱。
东府。
清荷一定要请太医,善怀拗不过,就叮嘱:“请太医不要紧,只是不许告诉十九爷。”
丫头只好答应了。
太医到了府里,诊看过之后,笑说:“夫人应当是一时的心绪不定,过于紧张或者过于高兴之类引发的,不算什么大事,只管安心。” 善怀原本悬着心,总算松了口气,清荷也念了一声佛。
太医又格外叮嘱了几句,把药方上加加减减了一番,这才去了。
屋里没了别人,柳娘子看着善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
善怀悄悄的告诉了母亲。
柳娘子听后,面上露出悲喜交加之色,自打知道了善怀得了这般好郎君,柳娘子一则为她高兴,一则又是害怕。
毕竟在柳氏看来,善怀在王家两年,一无所出,她可不知道王碁同她并无夫妻之实,只是一味的为善怀担心,怕万一有个什么……不能生之类的,可怎么是好?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得的好姻缘,万一……
所以昨晚上柳娘子也是一夜睡不着。
此刻听闻善怀有了身孕,眼泪先夺眶而出,柳氏死命的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出声,泪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善怀因觉着无事,就想陪着母亲出去走走,柳娘子不肯,且吩咐说:“你也不要往外头乱走,天冷地滑,务必留意才是。”
“娘放心,我好着呢。”善怀想到最初那几天,屡屡觉得身上不舒服,但是店内的事却放不下,只顾蛮干,有时明明觉得很累却还咬牙撑着,现在比那时已经很避讳了。
“这是第一胎,一定要好生着,”柳娘子细细叮嘱,“要是当初在乡下,胡打海摔的也就算了,如今在这样的家里,姑爷又是那样的人物,可万万不能有个闪失。”
柳娘子生了他们兄妹四个,自然极有经验,向家人哪里把她当回事?婆母更是厉害,把她当做牛马似的使唤。
就算有了身孕,依旧下地干活,风雨不误,生孩子的前一天还在地里忙活也是常有的事,生善怀的时候,甚至就是在地里发动的,实在粗糙的很。
说的好听点叫好养活,但又何尝不是因为被逼的没了法子,只能如此。因为只管一个接一个的生,又没有好东西滋补,没空闲时间仔细休养,柳娘子的身子一年比一年差,年纪不算很大,看着却比实际年纪苍老十几岁不止。
如今好了,善怀总算嫁了好人,所以……有些她自个儿吃过的苦,她很不想让女儿再经一遍。
善怀觉着母亲太担心了些,啼笑皆非:“娘,我真没事。而且十九很好相处的。”
她看出母亲仿佛对景睨很是敬畏,有意宽她的心。
柳娘子一言难尽的,终于道:“你这孩子,他心里有你,所以对你来说才是好相处的,也是看在你的面上,才也高看咱们家里人罢了,实则于他来说,应当是看不上咱们的。比如昨晚上他在席上说的那番话,话虽好听,却明着是在给你撑腰……我不是说他不好,你爹也是该有人治一治。我只是高兴,看到你得了这样的好姑爷,又有了身孕,娘就算现在闭眼也值了。”
“娘!”善怀厉声喝止,“你胡说什么?!”
柳娘子慌忙把眼泪拭去:“是娘一时说错了话,你快别恼……千万别动了胎气。”
善怀搂着柳娘子,泪珠也滚滚而出,母女两个正自悲欣难言,门帘打起,竟是景睨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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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我都不希的说你乐
小景:老登闭嘴
小小崽:我们也不希的说你乐
小景:小登闭嘴
老陈:只有你能张嘴是么霸道君
小景: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