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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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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紧张,一把小小的如意,沉甸甸的压着他的手,几乎握不住。

好不容易将红盖头轻轻挑起,比练了八趟拳还要难些,喜娘笑道:“金玉满堂,如意吉祥!”

景睨哪里听得见那些词,只顾望着眼前的善怀,是她,化了妆,比他想象中更好看万倍。

善怀微微抬头看向他,有些忐忑,化妆的时候,善怀便很担心,唇也太红了,脸颊上更是擦了前所未有多的胭脂,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景睨会不会不喜欢。

喜娘把交杯酒递过来,两人喝了酒,喜娘又撒了床,这一套做下来,景睨眼花缭乱,望着满床的花生桂圆红枣莲子等物,心想,这可怎么睡?不硌人么?

老祖宗这都是弄的什么为难人的把戏,他当初想成亲的时候,可没想到有这么多的花样。

不过好歹熬到这一步了,景睨心想他们总该走了吧,不料喜娘道:“新郎官可以出去应酬宾客了。”

“什么?”景睨反应过来,很震惊,怎么自己还有营生?

他以为没自己的事了,正为两个人可以静静的相处一会而高兴。

此刻步玉珑笑道:“十九弟,你是欢喜的傻了,眼里再也看不见别的了?好歹去应酬一会子再回来就是了。”

善怀早羞的脸上绯红,低头不语。

景睨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那好吧,我一会就回来。”

步玉珑笑道:“这十九,人都娶进门了,他还怕人飞了不成。”

说着打发人给喜娘赏钱,又叫人带着她去吃酒,喜娘又多说了几句吉利话,千恩万谢的去了。

景睨来到前厅,吉时已到,又是一阵鞭炮声响,嘉宾入席。

见到景睨出来,众人纷纷看向他,望着他一身新郎官的服色,顾盼间眉眼生辉,身姿挺拔,似潜龙腾渊,真当得起“年少有为”四个字。

景睨一路敬酒,应酬了一圈,突然发现之前在门口处起哄的那几个武官,少了一大半儿。

剩下的几个人虽然还在,却安静下来,不像是先前那样张扬,见景睨近前,便纷纷站了起来。

景睨以为他们是被人训斥过了或者如何,道:“怎么就你们几个?祝明他们呢?”

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且问了起来,其中一人忙道:“十九爷,他们另外有事就先走了,您莫怪。”

景睨道:“什么大事?连这样的好酒好菜都扔下了?难道是怕我揍他们?”他本来是随口一句,又担心真的有人约束过他们,所以探一探。

谁知几人闻言,脸色各异,讪讪笑道:“是是……私事。”

景睨皱眉,才要问他们,是不是有人对他们说了什么,景泰侯走来,把他叫了开去。

众武官见状才都松了口气,两三人擦着汗落座。

景睨随着景泰侯又去应酬了一会,日影西沉,天色渐暗。

回洞房的时候,小天儿跟上。 之前景睨抽空,让小天儿去打听打听,为什么那些武官走了一半。

此刻,小天儿脸色奇差:“十九爷,他们确实是有缘故的,但不是有人训斥过……是外头有事。可是我若告诉您的话,您千万不要着急。”

景睨的心砰砰跳了两声,忽然就想起了之前迎亲回来路上,那急促的马蹄声。

“是不是……同关。”他不由自主的问道。

小天儿叹了声,慢慢的点头:“是。”

“有多坏?”

小天儿低头,不能回答。

这恰似是有了答案,只有情形到不能形容的地步,才叫小天儿无法开口。

同关变天了。

那座古老的城池,在凛冽的北风中摇摇欲坠。

之前景睨写信去同关,一则叮嘱,叫不许擅自开城门放流民入关。二则,他在密信之中,叫孙虞候择日带兵悄悄出城,绕过流民,跟西戎人的眼线,偷袭西戎各部,他甚至在信中附带了一张拷问戎人细作后得到的地形图。

一直以来,戎人都把同关当成一道分界线,大启兵将不会轻易出城,更不会深入茫茫雪原。

有了地形图,再以奇兵突袭,足以打他们一个防不胜防。

假如事成,西戎人必定害怕后院失火,顾此失彼,自然会带兵回援,这样一来,同关之围可解,那些流民们也将获救。

可是,不知为何,孙虞候的兵马才出城,就遭遇了埋伏。

孙虞候无法逃脱,死战不退,最终竟以身殉国。

西戎人气焰嚣张,带了孙虞候的尸首来到城下,嬉笑辱骂。

这口气,景睨咽不下,何况他想不通,为什么西戎人对于孙虞候的行动,了若指掌,就好像特意挡在那里一样。

那明明是一封密信,只孙虞候能看懂信上暗号,保险起见,他甚至都没有知会过兵部。

善怀等了良久。

碧桃道:“娘子若累了就先歇歇。”

清荷更是去弄了一碗燕窝,免得她饿了。

善怀隐约听见外头宾客们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些担心景睨,催着丫头们出去看,别叫他喝酒喝多了。

碧桃去了一阵后回来,笑道:“十九爷有数着呢,我看他举着一杯酒,从头到尾,只粘了粘嘴唇。”

善怀这才放心。

吃了燕窝,又吃了小半碗面,期间大原景栎带着狗儿、景玉妆等几个姊妹过来看望新娘子,陶家的陶滢,颜家的六姑娘赫然也都来了。

说笑了几句后,几个女郎相继离开,房间里重又安静下来。

善怀打量不会再有人过来了,便靠在床边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微微睁开眼睛,望见景睨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她身旁,目不转睛地望着。

善怀慢慢坐起:“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叫醒我。” 景睨握住手,慢慢的把她揽入怀中。

善怀靠在他的肩头,心下十分甜蜜,问道:“吃东西了么?别只顾应酬,却饿着肚子。”

景睨沉默片刻:“吃过了……你呢?饿不饿?”

“先前吃了燕窝。还有面。”善怀没有睡足,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看外头天色仿佛已经黑了,“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该歇下了。”

善怀抿唇笑道:“我竟睡了快两个时辰了,平时也没这么多觉。”

为了今日,她连续几夜没好生睡着,今儿又起的格外早,忙忙碌碌,心弦紧绷,先前好不容易稍微放松,自然就睡过去了。

景睨摸了摸她的脸,目光一寸一寸的挪过。

善怀突然想起来,道:“我今儿脸上涂了二斤的粉,你看看你手上摸着了没有?”

景睨嗤地笑了,看看自己的手上,果然有些滑滑的,善怀也瞧见了一点白,抓着看了会,两人互相对视,都笑了。

清荷捧了水进来,重新洗了脸,又将头上的凤冠珠钗等物都取了,更了衣。

时候已经不早了。

善怀伏在景睨怀中:“早点睡,明儿还要早起给老太君、夫人侯爷请安,可不能睡迷过去了。”

景睨的心七上八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道:“知道,安心睡就是。”

善怀依稀察觉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仿佛太过平静了,仰头看向他面上,忽然问:“不高兴了?”

景睨一愣:“嗯?”

善怀笑:“是不是因为什么也不能做?你不得如愿?”她往景睨身边贴了贴:“好生忍忍,回头再补上。”

景睨心头却酸酸的,故意笑问:“真的?怕到时候你又不愿意了。”

“真的,谁说谎谁是小狗。”说起小狗,忽然又想起大原,“大原把小狗也抱来了,也忘了叮嘱他好好的看着,这里不比东府,人多地方大,一旦跑了不知道哪里找去,又会惊动人。”

景睨听她碎碎念着,往日若是这样,他早不满抗议了,今日听着她一句一句说来,却是甘之若饴,恨不得善怀多说两句。

可惜善怀实在太累了,说着说着困意上涌,不知不觉靠在他怀中,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整夜,景睨无法合眼。

桌上的龙凤喜烛,灯花儿结了又爆。

多半儿时间景睨都这么呆呆的看着善怀,望着她恬静温柔的睡容,不敢移开目光。

他的心里,翻波涌浪的,是同关的事,一旦不看她,就仿佛同关的腥风血雨扑面而至。

景睨觉着,孙虞候之死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同关看看究竟。

只是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内,自然早送到宫中了。

来吃酒的那些武官们,有一半是得到消息离开的,剩下的一半是怕全都走了,无法交代,所以还留在这里打掩护,不想在大喜的日子里让他操心。

靖信帝自然也是同样。 皇帝向来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唯独在景睨身上破了例。

因知道景睨今儿大婚,知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所以就算出了这种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也没有惊动他。

要换了以前,皇帝第一时间就会传他入宫。

作者有话说:

小景:谁家的洞房似我这般

老王:该……

皇帝: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嗷

小颜: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