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他知道,不该这么做。但他别无选择。
“他们暂时不会伤害小主子,”宁卫不敢面对她关切焦灼的眼神,哑声:“您放心……我也会拼尽全力护着您。”
话是真心的。
他从没有正视过面前的妇人,哪怕知道大原亲近她,从永平府跟着她到京内,哪怕知道景十九郎钟情于她,哪怕知道她有不凡之处,但宁卫从未将她放进眼里,直到此时。
她不顾自身安危,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出城,这个他一直没正眼看过的妇人,已然不同。
善怀道:“那你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捉拿大原?只是要用他来对付我么?可是……”
“他们,应该是跟戎人相关,”宁卫的语声艰涩,“之所以对付您,怕是跟景都督脱不了干系。”
他不想对她隐瞒。
善怀这才明白几分。
她想不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知道那些人将怎么对待自己,但这不是最要紧的,她只想大原平安。
在事情闹大之前,他们出了城。
按照那些人的吩咐,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农庄。
一个带着斗笠的庄客领着他们入内,到了堂中。
堂中罗汉床上,大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善怀惊心动魄,望着那小小身影,忙着要上前,却给宁卫拦住。
一声笑,有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道:“果然不愧是宁王府第一高手,果真说到做到。”
此人身形颇为高大,高鼻深目。
宁卫盯着那人,又扫了眼大原:“说好的。我带了人来,你把小主子还我。”
“当然。”那人呵呵笑着,“人好端端在这里。”
善怀看大原一直人事不省,像是睡着又像是昏迷,很担心:“你把大原怎样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吃了一点药而已。”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善怀,“毕竟,倘若都督夫人不肯来的话,我们是准备要切下他的手指的……免得他大喊大叫,就喂了点儿麻药。”
宁卫眯起双眼,眼底一片寒光。
善怀一阵后怕:“你说的是人话?他只是个小孩儿,你还是人么?” “我不是人?”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景十九郎在同关之外,烧杀西戎部族,比这还小的孩子有的是,也没见他放过。”
善怀仿佛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似的,脸上的血色陡然消失:“你说什么?你胡说!”
“我胡说?呵呵……”
宁卫咬紧牙关,忍不住提醒:“向娘子不要听他的。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在他们手上的大启孩童只多不少,景都督也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罢了。”
善怀胸口起伏,呼吸不畅。
那人则威胁般说:“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还想不想要这小世子好好的回去了。”
宁卫不语。
善怀定了定神,看向大原,望着他的小脸,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你们打不过十九,就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大人的事,就该大人来解决。我如今在这里,你们快放了他。有什么来找我就是了。”
那人看向宁卫:“果然不愧是景十九的女人,有些气魄,既然这样……”
说话间他将大原抱了起来,一步步往前走来。宁卫站在善怀身侧,手底微汗。
彼此之间越发近了,那人突然将怀中的大原扔出,宁卫关心情切,伸手便去抱,那人手底暗芒闪烁,向着宁卫飞去。
善怀一直在留心着他的动作,见他扔了大原,又要伤害宁卫,善怀想也不想,向前一撞。
那人只当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猝不及防被她一撞,竟觉得力气奇大,把他撞得往旁边趔趄出去。
原本射出的暗器早失了准头,而宁卫也将大原抱住,抬手试探鼻息脉搏,一切正常。
善怀好不容易站稳,正也要上前查看,却给那戎人从后摁住肩头。
宁卫抬头瞬间,那戎人恨恨:“交易完成,你可以走了。”
“所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宁卫知道自己确实该走了,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戎人笑道:“听说十九郎君有个心爱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有了身孕。”他垂眸看向身前的善怀,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说,“我们也只是想带他心爱的人……去见他而已。”
宁卫懊悔,愧悔的目光看向善怀。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主子,他依旧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他在助纣为虐,可悔之晚矣。
同关。
先前景睨带兵赶到的时候,同关已经沦陷。
守将抵不住压力,开了城门,城中满是戎人细作,内乱起来。
又有人趁乱放了戎人进城,后果可想而知。
戎人本想一鼓作气,顺势南下攻城掠地,故而纠结了大批的精锐骑兵,偏在这时,景睨带兵而至。
只是稍微在西平府略做休整,便入了太丰城。
因为人尽皆知,西戎骑兵无敌天下,不管是西平府知府还是太丰县官等,尽数规劝景睨不要轻举妄动,先避其锋芒再作打算。
哪里知道这位年少气盛的景都督,偏偏出人意料。
原本以为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自然有惨烈的结局教他做人。 谁知却是给所有不看好的众人上了一课。
唐谅带了一队人马出城,这些人身上都背着棉布盖着的竹筐,腰间挂着特制的铁铲等物,竟不知是去做什么的。
而另一队人马,则在太丰城外必经之处一通忙活,看着像是在挖陷马坑之类。
前几日下了一场雪,放眼看去,白雪皑皑,而那些人干活好像是虚应故事,铲子掘了两下就算挖了一个坑。
有近距离观察的本地兵马前锋见状,以为这些京内来的兵,是因天寒地冻的挖不动,所以应付交差而已。
有人叹为观止,暗中议论指摘。
直到西戎骑兵赶到,怪异之事发生了,骑兵所到之处,雷声震天,雪地之上好似绽放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奇花,白雪裹杂黑土以及血肉,冲天而起,无数战马嘶鸣,受惊狂奔或者趔趄倒地,西戎骑兵阵型大乱。
景睨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中军都督府众将官,大部分人都是头一次临战,看这场景,如此惨烈,或恐惧或紧张,直到看见都督先冲了出去,瞬间热血上涌。
西戎骑兵锐气本就被埋在雪下的火雷挫去,哪里禁得住这样如狼似虎的冲杀,后方的士兵急忙转身遁逃,却在他们逃跑的路上,同样遇到了火雷埋伏,一并埋伏的还有唐谅率领的队伍,前后截杀,遁逃无路。
太丰城外之胜后,戎人不敢贸然出战,景睨却未曾消停。
伍耀带了领一队人马,按照先前他给孙虞候的计策,绕道同关之后,开始袭扰西戎人在雪原上的部族。
景睨只给了他一句话:西戎人是如何对待大启百姓的,便如何回敬。
这一次,伍耀没有如孙虞候般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本就是边军出身,最擅长打这种仗,带兵来去如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西戎人不堪其扰,无可奈何,最终,派了人来“议和”。
景睨直接斩了使者之头,派人把尸首扔到同关城下,就如同当初西戎人用孙虞候的尸首挑衅一样。
鲜血必定要用鲜血来偿。
景睨出城之时,带了从工部制造司特制的火雷,唯一遗憾的是,此物不算很多,另外就是他成亲那日的冲天雷,时间仓促不能投用,不然……岂不是攻城的一大利器。
这日,同关城中。
景睨易容换服,随着一支商队潜入城中。
同关易守难攻,之前西戎人容易得手,是因为细作里应外合,他跟众将官参谋数日,从外攻城的话,必定损失巨大,最好的方法也是从城中想法。
他如同一个寻常的胡商,着羊皮袄子,戴着皮帽,随商队缓步自街头走过。
经过一处街角,景睨看到一道瘦削身影躺在角落,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一条腿上鲜血淋漓,看得出骨头折了,这人似乎已经濒死。
景睨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待要靠近细看,一队巡逻士兵经过,大声呼喝。
随行接应的胡商怕被盯上,拉着他拐了弯,进了巷道。
而在景睨转入巷落之时,一辆马车自街头缓缓而来。
车轮滚滚,马车的窗帘被轻轻撩起,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善怀捂着嘴,皱着眉,心口阵阵翻涌,她抬手抚着胸,目光看向外间。
望着眼前陌生的街景,眉头皱蹙。
跌跌撞撞,她竟已经来到了同关,听说景睨就在这里,那……应该是离他很近了。
刚才有一种很玄妙的错觉,善怀甚至觉着,景睨就在左近,近的似乎一抬眼就能看见。 善怀忍着心头的不适,目光一寸寸掠过街头每个角落。
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怀着一线希望。
正几个巡逻的士兵围住了那奄奄一息的流民,其中一个士兵将那流民揪起,似乎在看他死了没有。
善怀的目光落在流民的脸上,她看到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很瘦,瘦若骷髅,头发越显得凌乱,半遮住了一张脸。
她不忍看,收回目光,可突然间,善怀双眸微睁,不假思索的大叫:“停车!”
自从这座城池沦落入西戎人手中后,很少有女子敢在街头这样大声喧哗了。
善怀这一声叫嚷,显得格外清晰。
巷落中的景睨脚步猛然顿住。
他的耳朵动了动,半信半疑的回头,看向巷道口。
作者有话说:
小景:是媳妇的声音
善怀:
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