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139章
景睨自打到了同关左近, 便忙的脚不沾地,每日但凡能睡上两个时辰已经算极好的。
通常才闭上眼睛,下一刻就有要事来寻, 且都是非他不可的大事。
调兵, 巡防, 哪里发现了敌情, 哪里交战, 本地官员谒见,粮草,火药, 百姓……甚至许多令人防不胜防, 无法想象的情形。
倘若是在京内,有些事, 伍耀跟唐谅富奕等都能替他抉择,但如今是在最前线,且又事关军情,当然要经过他这个主帅。
加上京城之中,不管是皇帝还是颜垂缨,都不愿意将善怀出事的消息透露出去, 毕竟, 不管是对景睨还是对善怀自己,此事都不宜大肆张扬。
甚至对外, 只说是皇后传了都督夫人进宫伴驾,连侯府老太君都瞒着,向家众人面前更是丝毫风声都不透。
因而景睨这里,隔着关山,自然更是收不到任何消息。
所以景睨丝毫防备都没有, 当真的看见她在眼前,做梦一般。
用力搂了搂怀中的人,感觉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景睨无法想象,假如自己没把先前那份“心有所感”当回事,后果将如何。
这“梦”差点就成了噩梦。
景睨先是把手在后腰上擦了擦,通身上下也就那里最干净些没有被血染透,而后才摸了摸善怀的脸,用干涩的嗓音问:“受伤了么?”
善怀摇头,望着他脸上溅落的血:“你呢?”
景睨飒然一笑:“不打紧,不是我的。”
善怀定神,拉着他的手道:“齐哥为了救我中了箭,桓二哥是我在街上碰到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幸而有了景睨,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他可以救他们,一定可以。
景睨走前一步,先查看过齐安背上伤,齐安的样子实在可怕,脸色铁青,给他一种不妙的预感,切了切颈间大脉,好歹一息尚存。
又看向王桓,面上鲜血淋漓,更是可怖。
王桓虽换了衣裳,整理了头发,但景睨还是一眼看出就是白日路边的那人。
不用问也知道,当时他听见了那一声,也非幻觉。
简直……
景睨不由叹了声,喃喃自语:“你难道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么……”
善怀不懂这话,只是忍不住问:“怎么样?”
“死不了。”
此时在他们身后,一道身影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的往外就跑。
景睨动也没动,只是用内劲震断了齐安后背半截短箭,甩手扔了出去。
那人惨叫一声,往前扑倒。
善怀惊而回头,却见正是先前那个叫嚣“你是都督夫人,我就是都督”的,小腿被短箭射穿,哎呦的叫着,还试图往外爬行。
景睨起身,他并不知此人先前在这里大放厥词,倘若知晓,方才的这支箭就不是射中小腿了。
“什么人?你跑什么?”景睨皱眉。
先前他杀来之后,下手毫不留情,几个戎人都死透了,断然没有诈尸的可能。 景睨记得,他唯一没有动手的,是个身着奴仆服色的,因对方没有上前动手,看着也不似戎人,故而没有理会。
方才察觉身后动静,就算不是戎人,这般做贼心虚,必有缘故,所以伤了他的腿,只让他不能逃走。
“小人,小人没跑,只是害怕……您饶命!”那人翻过身来,看看景睨又看向善怀。
景睨进城的时候,是乔装改扮的,先前来寻善怀,才将脸上伪装抹了去,此刻露出一张甚是年轻俊美的脸,一时把那人看怔了,猜不透他是什么路数。
可是想到方才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刚得罪了善怀,当即叫道:“小爷,这女子是十二王爷抢来的侍妾,之前那个狗太监还说她是什么都督夫人,他们都是骗子。您可不要被她骗了。”
虽然听见善怀叫嚷“景睨”,但一来只晓得京城来的都督姓景,二来在他们想象中,能当大都督的,必定是五大三粗四五十岁的汉子,怎么可能是个青嫩绝艳的少年,因此竟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又因先前已经得罪了善怀,此时索性倒打一耙。
景睨眉头一皱,瞥向善怀:“骗子?你怎么知道?”
善怀见他竟跟这无赖说起话来,正要解释,就看见景睨背在腰后的手,轻轻的向着她摆了摆。
那人自是无法看见,自顾自道:“那都督夫人自然是养在高门大户里的,远远的在京城里,咋能跑到这种地方……那狗太监想扯虎皮拉大旗,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小爷您千万别上当。”
景睨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向院门外:“你这样言之凿凿的,那你想必是见过那位都督了。”
那人陪笑:“您说笑了,小人这种身份,哪里能见到那样的贵人?”
“算你运气不错。”景睨笑道:“今日就见到了。”
那人发怔,竟不明白他是何意。
景睨上前一步,将那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甚至稍稍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裳,显得亲切而和蔼。
那人受宠若惊,以为自己已经骗过了这小郎君,暗中窃喜:“小人怎么敢当?”
“当得起,”景睨笑笑:“下辈子小心点就行了。”
那人整个儿呆了:“啊?”
还没反应过来这句到底如何,景睨已经松开手,毫无预兆地,抬腿用力一踹。
他的动作之快,令人目不暇给,浑身的衣袍都在瞬间舞荡起来。
那人身形飞起,腾云驾雾,直接跌出了院门外。
但就在他的身显露的刹那,几支箭嗖嗖射了过去,竟将这人在瞬间射成了一个刺猬。
景睨在踹飞那人的瞬间,就将善怀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原来方才他已经听见了外头的异动,来的是十二王子的一队亲兵,先前被陈泱以调虎离山之计引开,却还是有几个聪明的,发现中计后急忙返回。
因知道最后他们殿下是来了此处,即刻将这院子团团围住。
窥见景睨跟那人亲昵言语,只以为是一伙的,又见那人“飞”出,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乱箭射出。
“那、那是……”谁知队伍之中,有曾经出城见过两军交锋的,目睹过对方阵营中的的那位小景都督,简直似天魔下降,所到之处,尽数血肉横飞,所向披靡,威不可当,自然印象深刻。
此刻看见夜色中那张脸,不由的惊呼出声:“是那位小景都督!”
顾不得隐藏行迹了,何况已经暴露,院门口一名统领现身,定睛看向里间。
深呼吸,有些生硬的问:“你就是……大启朝中军都督府的头领?” “是我又如何?”景睨轻描淡写。
戎人统领震惊:“你果然好大的胆子,不过正好……”正愁这一波的大启军难以抵敌,他们的头儿自己送上门了。
景睨看着对方,当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他太过镇定,竟叫戎人摸不着底细,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善怀站在景睨的身后,望着他溅血的衣袍,很想抬手给他擦一擦。
不知为何,眼前都是敌人,虎视眈眈,可只要他站在自己身旁,善怀就丝毫不觉惧怕。
就在戎人忍无可忍,想要围杀而上的时候,伴随着一阵阵席卷而来的吼声,他们终于知道了景睨如此气定神闲并不着急的缘故。
面前的少年丝毫不像是个杀人如麻的武将,却仿佛是个会闹海的魔童。
景睨笑吟吟道:“我是在等我的人到,你们在等什么?哦,我知道了……是在——等死。”
纵然没有援军,以他一人之力,也可一战,不在话下。
就是有些放不下善怀跟两个伤者,心有牵挂而已。
战事被阻止在院门外。
自从景睨带人开了城门,大启军入城开始,这场大战就变得毫无悬念。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开始了,就会干净利落,绝不失手。
十二王子跟几个头目都已经被除掉了,又是被攻其不备,街头巷尾以及各个城门口,到处都在厮杀。
天明的时候,各处的喊杀声终于缓缓消减了下去。
只有迅速集合的大启军,开始在城里各处巡逻,斩杀趁机闹事的地痞无赖,以及四处潜逃的散兵游勇,维持城内的安稳。
趁着城门封锁之前,有戎人拼命自城门口仓皇逃窜。
当清晨的第一道阳光照过城头钟楼,有些壮着胆子开了家门的同关百姓,抬头之间,猛地发现了城头之上再度竖起了大启的龙旗。
晨风之中,暴龙舞爪腾空,旗帜烈烈有声。
府衙被迅速地清理了出来。
城里的大夫都被请到府衙,多数都被分派到兵营之中照顾伤兵,先前那被请来给王桓诊看的大夫则留在府衙之内。
那老大夫确实是个有经验的,查看过齐安的伤,啧啧称奇:“这位爷的伤原本是撑不住了,只是好像服下了什么益气灵药,竟生生地吊起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虽然灵丹妙药管用,但也要这人有求生的本能才相得益彰。
善怀总算稍微放心。
老大夫不是个没眼色的,早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了善怀的身份,心头感慨万千。
只不过,先前给她诊脉的时候,听出她的脉象有些异样,可是当时不知她的身份,还以为真的跟十二王子有关,所以不愿多事。
同关失而复得,一天总有一万件事纷迭而至。
件件都离不开最上面的人,景睨想脱身都不能,可他不能放心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