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正的计划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里?奥昨天问我要不要放假。”哈尔说,“我说不放,天天练。”
林云在被子里?笑了一下。
“但?今天不练。”哈尔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那种孩子气的期待,“今天陪你过节。”
林云翻了个身,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看着他。
哈尔的脸近在咫尺,那双蓝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快问我有什?么安排”的期待感。
“所以?”林云问。
哈尔笑得更开心了:“你先?起来,吃了早饭再告诉你。”
早饭是哈尔做的。
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碗切成小块的草莓,摆得整整齐齐。林云在餐桌边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哈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叉子,却没吃,只是看着他。
“你不吃?”林云问。
尔说,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嘴角一直弯着。
林云习惯了,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哈尔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说了几句就挂了。
放下手机的时候,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云问。
尔说,“让我提醒你,今晚俱乐部有活动?,六点开始,问你来不来。”
林云扬了扬眉。
“他没敢直接问你,”哈尔补充,“让我转达。”
林云想了想,“看情况。”
哈尔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几下,然后抬头说:“如果不想去,我们?就在家过。就我们?两个。”
“可以。”
哈尔很高兴,不去俱乐部,丹可能会很遗憾,但?他更想和林云一起过节。
他说:“我已经订好了晚饭,还有别的。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林云问。
“去一个很美的地?方,过去我经常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带人过去。”哈尔没有卖关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真的,你是我第一个想要带去看看的人。”
吃完饭后他们?就出了门,一路过去,街上的人都很多,还有不少亚洲和欧洲来的游客,在城市中心的建筑物下拍照打卡。
这两天的才下了场大雪,城市里?的风景还好,这个时候过来旅游,还可以感受异国?节日的气氛。
但?哈尔不太喜欢,因为?今天的交通比平时堵,他的车技毫无发挥的余地?,在拥挤的车流里?一点点地?滑出去。
光是出城就用了一个来小时。
离开城市,交通变得顺畅了起来,在林云感受到速度开始失控的时候,抬手按在了哈尔的手臂:“慢一点。”
这样的大雪天开快车,哈尔有主角光环一定没事,但?他可未必。
速度确实慢了下来,这样又开了四十来分钟,他们?最?后停在一条山路尽头的停车场里?。
林云下车,冷风扑面而来,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近处是一片结了冰的湖,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远山的轮廓。
湖边的空地?上,立着几棵松树,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里?是?”林云问。
哈尔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片湖上,“天空之湖。”他说,声音比平时轻,“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外婆经常带我来这儿。”
林云转头看他。
书里?有写他的家庭环境。
父母离异,他跟着妈妈,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妈妈工作的时候,更多是外婆在照顾他。外婆是夏国?人,住在铁杉城城郊,雪山下的一个小镇,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冰天雪地?,哈尔就像活在雪山里?的雪孩子,在雪堆里?泡大的。
但?书里?最?后也?提到了他的父亲。
这要说到哈尔的中间名——詹姆斯。
在外国?的命名习惯里?,拥有中间名并不稀奇,但?如果这个中间名恰好是一个古老的姓氏,那背后的故事就不那么简单了。
哈尔的“詹姆斯”,不是随便?起的,那是他父系的家族姓。
换句话说,哈尔本?该姓詹姆斯,而不是跟着母亲姓格斯。他出生在米国?东北部那个以冰雪和财富闻名的古老家族里?,只是没被承认——他是私生子。
不过这个时候的哈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因为?外婆的身体原因,搬到了温暖的南方,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事业。
一直到书的中后期,哈尔出名了,赚了大钱,他那个便?宜父亲出现?了,帮他解决了一场难题,然后顺理成章的将他接回詹姆斯家族,让他的身份阶层更上一层楼。
看书的时候林云并不在意这个剧情,在那万念俱灰的病床上,他只是想要转移一点注意力?罢了。
而主角的成长,成了他快乐的源泉,他乐于看见主角走到更高处,从未细想“认祖归宗”这种剧情有什?么不对。
至于现?在,当林云想起这段剧情的时候,心情也?很平淡。
哈尔没有家族的助力?也?能过的很好,有了家族的出现?,是如虎添翼。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哈尔在这个过程中心里?遭到的冲击,毕竟以为?死?去多年?的父亲好生生地?活着,自己却成了私生子,对于功成名就的哈尔而言,恐怕会成为?一场侮辱。 哈尔这个时候什?么还不知?道,他的表情很开心,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冰面的光。
“她在这儿教我滑雪。”他说,“那时候我还很小,雪板比我还长。她站在我身后,扶着我的腰,让我一点一点往前滑。我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就笑,说没事,雪是软的,摔不疼。”
“后来我大一点了,能自己滑了,她就坐在那边那棵松树下面,”哈尔抬手指了一下,“看着我滑。滑完一趟跑过去找她,她就把我的手捂在她手心里?,说冷吧?下次多穿点。”
他笑着,回忆像绽放的雏菊,泛起温馨的香气,“可惜北境太冷,她和我的母亲不得不离开去了南方。本?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该去见她们?,但?今年?我留下来了,我说我要训练,还说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儿,我想和他一起。”
这么说着,哈尔放在自己大衣兜里?的手,又将林云握紧了一点。
“我要带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
这么说着,他迫不及待的牵着林云继续往前走。
林云跟在后面,看着哈尔的背影想。和父亲相认这件事情就交给哈尔处理吧,不过这次有他在,相遇的剧本?就该由他书写,那个家族必须以恭迎继承人的姿态,将他认回去。
在这由盘根错节的关系构成,延续着欧洲中世纪家族模式的米国?,拥有一个家族背景,对哈尔没有坏处。
“詹姆斯”这个姓氏,不该只是哈尔出生证明上的一行字。
它该成为?他的底气。
林云收回思绪,发现?已经被哈尔牵着绕过那片湖,走进了松林深处。
雪越走越深,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松树越来越密,枝头上的积雪厚得随时要落下来似的。
哈尔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整个人像被什?么牵引着,迫不及待地?往深处走。
“快到了。”他回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很快,松林在面前豁然开朗。
一块被老松树围起来的空地?,不大,但?很规整。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小木屋。
说是木屋,其实更像个大号的木箱子,用原木垒起来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木头已经朽了,露出黑乎乎的窟窿。屋顶塌了一半,积雪从破洞里?灌进去,堆成一个小雪包。
木屋前面立着一根歪斜的旗杆,旗子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杆在风里?晃。
哈尔炫耀地?说:“我12岁那年?夏天开始搭的。一直搭到15岁。”
林云转头看他。
哈尔的眼睛很亮,并没有因为?小木屋的衰破而遗憾,“那时候暑假没事干,就从家里?偷工具,一个人跑这儿来,一根一根木头往这儿搬。刚开始什?么都不懂,搭起来就塌,塌了再搭。后来慢慢就会了。”
他回忆着,落在林云的耳朵里?,是一个儿童成长到少年?,甚至迈入青年?的一个过程,从那时候他就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
然后哈尔指着木屋旁边那堆被雪埋了一半的东西:“那个。”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辆雪地?摩托。
锈得不成样子了,坐垫早就烂光,只剩一副铁架子歪在雪里?,前头的雪橇板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撞断的。但?能看出来,这玩意儿曾经被很仔细地?对待过,车身虽然锈了,却没有东倒西歪,像是被人特意摆正过的。
“镇上废品站门口?捡的。”哈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那种得意,“我拖回来的。拖了整整两天。”
林云忍不住笑,“两天?” 尔点头,“那时候我才13岁,哪有劲儿啊。拖一段歇一会儿,拖一段歇一会儿,差点没把自己累死?。但?我就是想要。废品站老板说卖废铁能换几块钱,我不换,我就要它。”
他看着那辆锈得不成样子的雪地?摩托,目光软得像在看一件珍宝,“拖回来之后,我把它擦干净,又找了块防水布盖上。每天放学都跑来看一眼,跟它说话。我跟它说,等我长大了,我要骑着你,从这儿一路滑到山顶。”
“傻吧?”这样问着的哈尔,可一点不觉得自己傻,他在那个年?岁去做了他想要做的事,他骄傲着呢,不然不会将林云带来这里?。
林云也?摇头。
书里?总是会用“北境蛮荒的气质”来形容哈尔,自己也?确实在他的训练和比赛上,感受到他在冰雪上独特的能力?,但?直到这一刻,那种“原始土著”般的感觉,才变得真实起来。
而这种更为?原始的感觉,化为?哈尔身上最?为?独特魅力?,也?让他从一个纸片人,变得立体了。
“走,”转过他来,他对林云期待地?说,“带你去看个更好的。”
林云被他牵着手,绕过木屋,继续往深处走。
松林在这里?变得稀疏了,脚下的雪也?浅了些。他们?踩着雪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面前出现?一道缓坡。
哈尔牵着他往上爬。
坡不陡,但?雪滑,走几步就要滑一下。哈尔走在前头,始终握着他的手,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爬到坡顶的时候,林云的呼吸已经有点喘了,然后他抬起头,愣住。
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冰封的湖,此刻就在他们?正下方,整个湖面铺展开来,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的雪山。湖边的松林静默着,枝头挂满了积雪,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白光。
更远处,雪山连绵起伏,峰顶隐在云雾里?,只露出几道冷白色的山脊线。阳光洒落,给那些山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风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云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切,没说话。
过了很久,哈尔开口?:“小时候我经常爬上来。”
“夏天的时候,躺在上面看星星。冬天的时候,就坐在这儿,看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那边是我老家。”
林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湖的另一端,靠近山脚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片建筑。白的墙,蓝的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看得见吗?”哈尔问。
林云点头。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不是那样的。”
哈尔的目光落在那片建筑上,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以前那儿有个小镇,很小的镇子,就几十户人家。我外婆家就在那儿,靠湖最?近的那栋,白色的木头房子,门口?有一棵老松树。
我小时候天天在那棵树下玩。冬天从坡上滑下来,直接滑到树底下。外婆就站在门口?喊我吃饭,后来……”
哈尔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后来就没了。开发商来了,把整个镇子买下来,改成了旅游区。老房子全拆了,建了那些。”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白色蓝顶的建筑群。 “我最?后一次回去的时候,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什?么都认不出来了。那棵松树也?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但?林云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一点。
林云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那片白色蓝顶的建筑群。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湖面上的寒气。
林云忍不住抖了一下。
紧接着,林云就被裹了起来,哈尔拉开自己的大衣衣襟,将他整个装进了怀里?。
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这时,哈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小时候我就想,一定要带喜欢的人来这儿,让他看看这些。”
林云放松自己,倒在他的怀里?:“很美,我很喜欢。”
哈尔亲吻林云的发心,又用脸蹭着,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样的每一天就像是在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