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扣住她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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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扣住她的双手
早朝过后, 顾廷居走在通往宫门的路上,与刚刚入宫的长公主隔空擦肩。
许是晨曦太过璀璨,模糊了视线, 顾廷居竟径自越过顿住脚步的女子。
梅昭宁转过身,越过宫人的肩,看向斜前方的挺拔背影。
错愕划过女子美艳的脸庞。
随即在了然中自嘲。
成亲的人在避嫌么。
她扬起红唇继续前行,端庄雍容,可步摇的流苏晃动在风中,微微凌乱, 未注意到小跑过来的小不点。
“诶呦。”
梅昭宁扶住撞向自己的小家伙,关切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止住在舌端。
“冒冒失失, 稳重些。”
“姑姑提醒得是。”
小公主梅雅韵揉揉脑门,笑嘻嘻跑开, 朝气满满的模样在宫中格格不入。
长公主沉眉远眺, 看小丫头是奔着宫门方向去的。
与这丫头一般大时,她从没有出过宫, 宫外的热闹,都是从裴昀口中听来的。
那人不在后, 热闹只会让她内心更萧条。而顾廷居收回的则是由信任汇成的照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缕曦光。
梅昭宁转回头,朝着御书房而去。
与姑姑背对而行的小飞燕追上绯衣身影,也不在意路过官员的目光, 仰头唤道:“小姨夫。”
顾廷居停下步子,看向个头不及腰高的小公主,“殿下寻臣有事?”
梅雅韵直言道:“我想小姨和小舅了。”
身为天子的掌上明珠,也是有烦恼的,不能与同龄孩童一样随意外出, 被呵护在宫中,也等同于被看管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
想念外祖父母和小姨小叔,只能盼着他们入宫。
原本小姨大婚,她得到了出宫的机会,奈何患上水痘。
小公主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提出要求,“小姨夫帮我问问,他们能不能抽空入宫一趟?”
顾廷居弯下腰,双手杵在膝头,温声道:“臣记下了。”
一句承诺换来小公主眉开眼笑。
“一言为定喔。”
小公主自荷包里掏出一大把榛果,塞进顾廷居手里,什么也没说,但二人心照不宣。
这是酬劳。
** 崔晗玉回到兰庭苑,发现庭院墙角栽植了几棵石榴树。
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是何人授意,自不必说。
月光如流水,在墨夜中投下皎皎柔白,映亮迥拔庭树枝头的翠叶,也轻抚过初来乍到的石榴树苗。
斑驳树影汇画。
崔晗玉叉腰盯了会儿,没有多余的问话,越过几名守夜的仆人走进正房,为自己添了一杯茶。
顾廷居是公婆的独苗,她能理解婆母的急切,却做不到强迫自己,有些事水到渠成。她今日没有主动提起解酒汤的事,婆母和周嬷嬷作为过来人,应心里门儿清。
想来周嬷嬷听了一夜墙脚,败兴而归。
崔晗玉没忍住笑出声,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么形容不好,不能把婆母和嬷嬷比作小太监。
恰好顾廷居从夜色中现身,闻声问道:“在笑什么?”
“没什么。”
崔晗玉翻转过另一只瓷盏,提壶斟茶,等顾廷居净手回到客堂桌前,她推过茶盏,指了指门外的石榴树,“瞧见了吗?”
“嗯,回头,我再劝劝母亲。”
“无妨的。”
几棵石榴树而已,婆母未必有敲打的意图,或只是寄予希望,希望顾廷居这一辈能尽快开枝散叶。
没必要追根问底让彼此尴尬。
顾廷居是带着对小公主的承诺回府的,自是不会食言。
崔晗玉惊讶道:“雅韵拦下你,说要见我和景鸿?”
“嗯。”
崔晗玉捏在瓷口的指尖泛起玉泽白痕,“我明日去问问景鸿可愿入宫。”
弟弟常年闭门不出,未必会如了外甥女的期盼。
顾廷居抿茶润喉,“我已与景鸿当面谈过了。”
“你下直后去了崔府?”
“嗯。”
崔晗玉不得不佩服顾廷居与人结交的能力,这个人的身上有着海纳百川的包容力,令孤僻者敞开心扉,寡言者打开话匣。
就像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的她,也曾在顾廷居的怀里放声大哭。
“景鸿不会把你当知音了吧?”
“也许吧。”
“假若是的话,你会有负担吗?”
换句话说,他可愿接受被外人视为异类的孤僻少年? 顾廷居点点茶盏,示意她斟茶。
崔晗玉顺了他的意,乖乖提起瓷壶。
水流声在微微溅起的茶汤中持续,衬得周遭异常宁静。
顾廷居不紧不慢地答:“顺其自然。”
他没有夸下海口,也没有为了讨好妻子许下承诺。形形色色的人,在成为熟识的过程各不相同,或投缘,或不顺眼,有些人从无话不谈到相顾无言,有些人从心照不宣到背道而驰,也有些人从不打不相识到日久见真心,谁又能料到日后的缘呢。
顺其自然。
这也是顾廷居秉持的处世之道吧,所以他能够接纳人心的丑与美,顺心意为之。
**
翌日傍晚,一辆马车停靠在宫门前的下马石前。
在顾廷居和车夫抬下轮椅的间隙,崔晗玉递出一只手。
久不出门的少年双手扣着长椅边沿,扭头看向别处,无声地拒绝了,随后扶着车壁自行起身,单脚向外挪动,又试着一点点步下脚踏,却因左脚使不上力气,险些跌倒。
车夫惊慌道:“小心!”
顾廷居扶住少年的小臂,随即垂下手,目视少年单脚跳向轮椅,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一句鼓励,寻常到像是在对待一个正常人。
崔晗玉跳下马车,看着少年弯腰检查自己的轮椅。
戒备心极强的少年还有个怪癖,宁愿坐轮椅,不愿拄拐杖,只因轮椅便于安装可用于防身的箭匣。
可这会儿,扶手和座椅下只剩下箭匣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