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生死事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178章 生死事
月上梢头,挑灯夜读,皎洁的月光和柔和的烛光混在一起,宜苏今日难得陷入沉睡,他躺在桌面上,身上盖着谢春朝盖上去的崭新手帕。
谢春朝学会里面的法术后,原本想要实施一下,结果发现里面的每个法术都需要超乎他现在拥有的所有灵气,属于是理解了法术的原理,根本就无法实施的程度。他本来想要把宜苏推醒,让他来试一试的,但是当他把视线投向桌面的时候,宜苏的眼睛闭上,一动不动地躺着。
很难得。
谢春朝笑着把书合上,没有打搅宜苏的睡眠。
他慢慢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到院子里晒月光去了。
他坐在石头凳子上,仰头看月亮,手里捏着那本书。他原本只是想要安静地休息片刻,但是突然之间,一股气涌上喉咙,他不受控制地咳嗽了一声。
他的气息极短,这一声咳嗽让身体都在颤抖。他抬起手,原本是想要捂住嘴巴,结果还没有碰到唇瓣,便发现自己的鼻子里面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谢春朝觉得,这个年纪了,还在流鼻涕,实在是太丢脸了。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伸出手,去擦鼻子。
当他的手擦过,一股充斥鼻端的血腥味便无孔不入地重新钻了回去。
谢春朝把手放下,随后,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手上,涂满了鲜血。
“怎么回事?”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另一只手,同样擦过鼻子,也是一样沾了一手的血。
谢春朝终于明白大事不妙,他在大晚上迈开脚步,跑出了院子。
时间已经入夜,自从章柳肃帮忙接手管理太虚清宗以来,道路都会挂上灯笼,好照亮晚上的空间。
就算如此,夜晚的大门派,总是免不了黑暗的角落。
谢春朝快速地在道路上奔跑着,因为心神不宁,脚步有一些踉跄。他对于太虚清宗熟门熟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于是乎,谢春朝便独自到达了一个只有一盏灯远远朝着的无人院子前。
他马上蹲了下去,用力捂住自己的鼻子,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血还是从手指的缝隙中滴落下去,直接落到了地板上。
腥味道将他整个人包裹,谢春朝忍不住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他蹲了一会儿,直到冷静过后,才终于认命地把手放了下去。他的半张脸都被血稀稀拉拉地糊住了,并且鼻血并没有被止住。谢春朝的双手垂下,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身体的力气在被慢慢抽走了少许。
他的身体其实早就开始出现问题了。
因而,当他听到李乐回说,人有三十,便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才会有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感。
如今,衰老的迹象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这具躯体里,这个世界开始对他的生命发出了警告。
天命者,时候到了。
春朝毫不在意地将血吹走,同时自嘲地抱怨道,“我的龙哥哥呢?怎么不来悉心呵护我?”
夜晚静悄悄,唯有夜间的虫子,仍旧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谢春朝低落地看着地板。
“宜苏。”他喊着不常用的称呼,随后抱怨道,“你的夫君都要死了,你还不来看一眼。”
话说出去,他并没有期待得到回应,只是抽着鼻子,因为不清楚究竟应该把鼻血吸回去,还是排出去。
“我在这里。”宽大的玄色袖子从谢春朝的身后出现,一只拿着手帕的手伸了过来,擦了擦谢春朝的脸,“我以为你不想我看到你这副模样。” 所以才没有开口说话。
谢春朝猛地转过头。
宜苏就站在他的身后,正弯腰靠近他,心疼地擦着他的脸蛋。
“你不是在睡觉吗?”谢春朝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是在睡觉,但是你出门了,我难道会不知道吗?”他可是很警觉的。
“不对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周围?”谢春朝朝他仰起脑袋。
宜苏越擦他的脸,越皱眉,皆因他不管怎么擦拭,谢春朝脸上的血都仿佛擦不干净一般。
“痛痛痛。”谢春朝发现他的手劲越来越大了。
宜苏只好放弃了整理他的脸,用手劲撕下一些布料,扭紧后塞进他的鼻子里。
“还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去找大夫吗?”宜苏担心地问道,同时伸出手,将他抱了起来。
谢春朝趴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没有说话。
像他这样的修仙者,不找大夫,是因为知道大夫根本就没有办法救他了,这不是病,是一种衰老。
“算了,还是回去睡觉好了。”谢春朝抬起脸,咧开嘴巴,在满脸鲜血的情况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转过身,把他背了起来,抱怨道,“我都说了,要早点睡觉,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谢春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的五官中,现在就只有眼睛没事了。
宜苏稳稳地背着谢春朝,走回他们的房间。路途中,谢春朝泄愤一般,用力地用脸在宜苏的肩膀上擦了擦。
宜苏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对着他扁嘴。
“不怕。”宜苏的眼神笃定,想要以此给予谢春朝力量,一字一句都带着抚慰的意味,“有我在。”
谢春朝委屈地说:“不要告诉我,让我吃掉你就可以解决问题。”
“不怕。”宜苏要和他说的已经不会是那句话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我无力回天,我也会一直抱着你,不会让你寂寞的。”
谢春朝陷入了沉默,宜苏当他不想说话,正回脑袋,继续在一排排灯笼下行走。
“小龙,好像长大了。”谢春朝的语气还有一丝欣慰。
“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宜苏的嗓音低沉温和,这样的说话语气,是他专门为了抚慰谢春朝而故意塑造的,“小春本来就怕死,结果因为我,就变得更加害怕了。”
无可否认,谢春朝从来都不想死,但是他对于死的态度是坦坦荡荡的。完成了人生的愿景,死虽然可惜,但是并不足以让他感受到绝望的恐惧。但是后面,他的身边有了宜苏。宜苏认为是自己的错,他不断地把自己最大的希冀寄托在谢春朝的身上,反复强调不希望谢春朝死去这个愿望,这让谢春朝更加深刻地察觉到死亡的恐惧。
是他把死的阴影渲染到了谢春朝的身上。
“不用害怕,我会陪着你生,也会陪着你死,我会始终抱着你,不会让你孤独一人,不会让你感受到寒冷。”宜苏转过头去看他一眼,眼神沉稳,努力收敛自己的强势,他明白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便是稳定谢春朝的情绪,“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春朝闻言,用上力气,紧紧地抱着他。
“看来,陪你过家家,还是有点好处的。”他说的是两人在黄粱美梦里面的事情。
“谢公子,不胜荣幸。”宜苏说道,履行他之前许下的承诺,不让谢春朝感到孤独。 谢春朝伸出手,把塞在鼻子里面的两个小布团拿了下来,庆幸地说道:“我好像不会流血了。”
“不能疏忽大意。”宜苏用脑袋去摩擦了一下他的脸颊。
春朝趴在他的后背上,满足地叹息一声。
回去的路途并不长,毕竟谢春朝没有跑多远。宜苏担心如果走得太快,会让他不舒服,因而才放慢了脚步,延长了回去的时间。当他带着谢春朝回到房间的时候,一转头,谢春朝已经在他的后背上睡着了。
宜苏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下来。
谢春朝今晚似乎更容易筋疲力尽,在这个短短的过程中,居然深沉地睡了过去。
宜苏给他扯过一旁的被子,确定他熟睡后,用法术将手帕弄湿,小心谨慎地把手帕放在谢春朝的脸上,耐心地将他的脸擦干净。
“宜苏。”谢春朝在迷迷糊糊中呼唤宜苏的名字,双手挥来挥去。
“嗯?”宜苏将手臂放进他的怀里。
谢春朝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表情缓和下去。宜苏之前对他说的话有了起效,他比从前还要天不怕地不怕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千山和李乐回来找谢春朝的时候,便看见谢春朝衣服都没有穿好,就把脸凑到装满温水的水盆前,宜苏蹲着,仔细给他洗脸,抱怨道:“整天睡醒了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多吃点东西。”
“我不信贤弟没有吃东西,小龙兄,你真是多虑了。”陆千山忍俊不禁,在他看来,说谢春朝不吃饭,是很可笑的事情。
李乐回赞同地点头。
“你们烦死了,我这个年纪,偶尔也会胃口不好的。”谢春朝想要喷人。
“头继续低下,我还没有擦干净。你的前面头发怎么会沾尘,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在草地上打滚的吗?你的年纪多大了?”宜苏絮絮叨叨。
谢春朝被说得不敢反驳。
李乐回和陆千山对视一眼,随后无奈地耸肩,他们也不想总是煞风景,但是这几天注定会很忙的,他们有很多地方需要谢春朝。
“教主,诸位长老有请。”陆千山尊敬地开口道。
谢春朝马上抬起头。
宜苏闻言,马上动手,帮谢春朝的衣服系好带子,还将他的头发用手整理好。他满意地打量谢春朝一眼,随后马上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站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坐下。
“好,出发吧。”谢春朝站了起来。
谢春朝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明亮的宝蓝色衣袍,缠好的辫在后背晃晃悠悠,连带着绑在上面的铜钱撞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