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曹暾的反击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不过就算宋仁宗将来只有他一个儿子,对他的态度也不一定会变好。
宋朝皇帝不喜欢立太子,是一脉相传的。
宋太/祖偏爱弟弟,压制儿子的地位。
宋太宗有九个儿子,也迟迟不给儿子封王,也不立储。
待至道元年(995年),宋太宗病得爬不起来了,才封赵元侃为太子。百姓为朝廷立太子欢呼,宋太宗还愤怒无比,言“百姓但知有太子,而不知有朕”“四海心属太子,欲置我何地”,迁怒让他立太子的寇准。哪怕寇准只是附和他立赵元侃为太子的话,根本没进谏过。
至道三年(997年),宋太宗便死了。
宋真宗也是只有一个儿子活着的时候,迟迟不肯立太子,等着宠妃刘娥生儿子。
如果宋仁宗的思想和宋真宗一样,那宫里只要没有其他皇子出生,曹暾就是安全的。
但谁也不知道,历史中没有亲生皇子的宋仁宗,会不会在有了皇子之后,变得与宋太宗一样。 他不是不喜欢某个皇子当太子,而是不想要任何“太子”。那曹暾就永远不会安全。
在宋仁宗没有儿子的时候,史书中只记载宋仁宗疯狂的追生儿子。但有了儿子的宋仁宗,心态就不一定一样了。
但无所谓,曹暾不在乎。
宋仁宗要脸,历史中曹皇后无子,他为了脸面都不能二废皇后。就算宋仁宗对自己不好,除非其他妃嫔给他生了儿子,他也没有理由废后。
如果其他妃嫔有了儿子,那有没有自己,赵祯肯定都会废后。
自己刺不刺激他,都不会改变结果。
曹暾出宫后,尹洙果然很快离开。
待半夜,尹洙才回来。
他说服了皇帝,让皇帝再次相信了曹暾只是以为自己是曹家子,才对姑母孝顺。
但尹洙知道,曹暾是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他此举,就是故意的。
尹洙想劝说曹暾忍耐,但他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曹暾的脸庞,真是于心不忍。
曹佑多次劝说他,曹暾还年幼,不要用对待成年人的态度对待曹暾。
身为幼童,曹暾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如果他有错漏,该年长的人来补足,而不是苛求一个稚童面面俱到。
既然皇帝不能阻止曹家子去拜见自己的姑母,那么曹暾为什么不能去见母亲?
怕皇帝怪罪?曹暾可不知道自己是皇子。
可曹暾若做过了头,皇帝厌恶曹暾,可如何是好?
尹洙真是左右为难。
他终于发现,自己能教导曹暾学问,却不适合当护佑曹暾的老师。
唉,他真想把范仲淹换回来。
尹洙思考,自己能不能说动,让皇帝把范仲淹召回来。
赵祯确实相信了尹洙的话。
他冷静之后,也发现曹暾不知道身份,这样的举动才正常。
如果曹暾知晓自己是皇子,肯定会处处谨慎,不敢擅自去见皇后。曹暾既然敢独自拜见皇后,便是坚信他是曹家子的证明。
赵祯为难极了。
他暗示尹洙,让尹洙劝说曹暾与曹皇后生疏。尹洙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不断说此举正好,曹暾正好能与母亲相处,不隔绝母子亲情,这乃是人伦之喜。
尹洙简直完全看不懂他的颜色,不断述说曹暾多思念没见过的父母。虽然曹暾不能恢复原本的身份,但姑父姑母也是长辈,可以如同父母一样照顾曹暾,缓解曹暾的孤苦。没有父母关爱的孤儿是不能茁壮成长的啊陛下!!!!!
尹洙声嘶力竭,赵祯的脑袋被尹洙吼得嗡嗡响,赶紧让尹洙离开。
赵祯生出了给曹暾换一个夫子的想法。
尹洙就算被磋磨了许多年,性格居然仍旧和当御史时一样,又臭又硬!
祯本来想让曹暾亲近张尧佐。在他心里,是真的认为张尧佐乃有才之人,能够教导曹暾。
曹暾那曹家子的身份不好与张美人接触,但张尧佐完全可以成为太子师。
他本打算再次将张尧佐提拔后,就让曹暾在张尧佐麾下工作,让张尧佐精心教导曹暾。
谁知道曹暾对张尧佐偏见深重,唉。
赵祯这话不好和张美人说,张美人已经难过了一次。
他也不可能与曹皇后说。
张美人是与两个妹妹一同入宫。张美人有了份位后,两个妹妹和一个养女就同住在她的直舍的厢房。若张美人身体不适,两个妹妹和养女便会伺候赵祯。
妃嫔养宫女为养女,都是这样做。
因张美人受宠,赵祯爱屋及乌,对张美人的两个妹妹也很是宠爱。
他准备为张美人的妹妹升份位时,被张美人阻止,说一家人不能都在宫里为高位,不然会让皇帝声名受损。赵祯便更加疼爱懂进退的张美人。
张美人敬重张尧佐,大小张郡君也肯定是如此。
今日张美人伤心,便让大张郡君伺候赵祯。
一番云雨后,赵祯对大张郡君感慨了曹暾对张尧佐的偏见,才沉沉睡去。
大张郡君睡不着了。
除了宠妃,低份位妃嫔伺候了皇帝后,不能与皇帝同寝。
大张郡君麻木地清洁好身体,穿好衣服,回到了与妹妹和周郡君同住的厢房。
周郡君对大张郡君做出噤声的手势。
大张郡君回过神,蹑手蹑脚走到妹妹床头。
生病的妹妹这几日都没睡好,今日终于睡得安稳了。大张郡君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
自己的床和妹妹隔得很近。为了不吵着妹妹,大张郡君和周郡君挤了同一张床。
周郡君见大张郡君辗转反侧,轻轻拍了拍大张郡君的肩膀:“发生何事了?”
大张郡君犹豫了一下,信任周郡君的品格,将自己今日听到的话告诉周郡君。
周郡君叹了口气:“你还是求求你姐姐吧。我是没指望了,不过是固宠的养女。你们是她的妹妹,她或许会心软。”
大张郡君不说话。
周郡君见状,便不劝了。
她只是继续轻轻拍打着大张郡君的肩头,无声地安慰大张郡君。
……
几日后,赵祯终于想到办法,阻止曹暾擅自见曹皇后。
他授意言官弹劾外戚私自进入后宫。
可是事情没有按照他计划地行事。 赵祯本来想,言官弹劾之后,他就说妃嫔可怜,不能阻止妃嫔天伦之乐。
不过既然有人弹劾了,他就可以告诉曹暾,即使他没有改变规矩,但后族要以身作则,曹暾以后要年节时候才能与曹佑一同去拜访曹皇后。
谁知道,当赵祯示意的言官开了个头,一个头铁的言官张方平便跟进了。
张方平严肃道:“臣也想进言。张尧佐时常炫耀他能出入宫闱,这实在是不合礼仪!”
赵祯心头一堵。
张方平这一言激起千层浪。
自赵祯破格提拔张尧佐,张尧佐总在军事重地任转运使。群臣知道,赵祯是想让张尧佐立功。
但张尧佐自任转运使后,碌碌无为的庸人姿态更加显露无遗。群臣从未停止过弹劾张尧佐,却因为皇帝偏袒,总是难以成功。
这次皇帝都亲自授意了?
那赶紧弹劾啊!
是皇帝你授意的!后宫不能勾连前朝!
赵祯想说的是曹暾拜见曹皇后之事,但没有一个大臣在进言中提到了曹暾。
就算是赵祯的心腹,也只是提其他妃嫔,没有想到赵祯说的是曹暾。
毕竟,曹暾才几岁啊?
以前曹家人就不常入宫。曹琮死后,京中的曹家族人只剩下年少的曹佑和年幼的曹暾。他们可算不上“外朝”。
能频繁与宫妃联系的外戚,不就是张尧佐?
群臣十分激动,以为赵祯终于不满张尧佐,授意他们弹劾呢。
那他们一定要遵循圣意,赶紧把张尧佐给干下来!
曹暾回到秘阁后,大部分同僚对曹暾便不是特别亲密了。
王尧臣以为曹暾会伤心,悄悄教导曹暾缘由。
秘阁同僚虽然有真心疼爱曹暾之人,但大部分人都不会自找麻烦。他们特别照顾曹暾,一是因为曹琮,二是因为夏竦时常来探望曹暾。
如今曹琮去世,夏竦离京,他们便不再讨好曹暾。
王尧臣观察曹暾的神情。
曹暾的眼神十分平静:“这才是人之常情,下官并不会委屈。他们即使不故意讨好我,也如对待陌生孩童一般照顾我,我很感激他们的照顾。”
王尧臣松了口气。这孩子虽然处境艰难,但心胸真的宽广。即使成年人面对前恭后倨,心态也难免失衡,暾儿却泰然处之。
他笑道:“范希文新写的美文中,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你该达到这个境界。”
曹暾瞪大眼睛:“范公写了美文?”
什么?夫子已经写了《岳阳楼记》?
我要赶紧写信,让夫子亲手写一份给我。我要假装那是《岳阳楼记》的原稿!
曹暾本来在为“奸计”得逞兴奋,听到夫子写了《岳阳楼记》,自己能收藏“原稿”,他就更高兴了。 是的,赵祯授意言官的事,有曹暾插手。
尹洙都不知道此事。
曹暾悄悄接触了李家人,用“宫里的消息”,换得了李家人的帮助。
曹暾接触的李家人,即是赵祯生母李宸妃,章懿皇后李氏的娘家。
李宸妃是一位温婉又多才的杭州女子,祖父曾在吴越国为官,吴越归宋后入宋朝为官。李家虽然官职不高,权势不大,但也为官宦之家,书香门第。家中子弟大多擅长诗书。
李家年轻人中才华最为出色者,为李宸妃弟弟的第六子,李玮。李玮自幼才思敏捷,拜得当时贤人王逢、陈之奇为师。李家对其极为看重。
如今皇帝已经知道李家才是真正的母族,只要李家有人才,就不担忧没有出头之地。
皇帝母族的荣耀只能享受一时,下一代皇帝就不一定亲近李家了。李家自降臣入朝,颇受打压,全族都隐忍太久。他们不只希望这一时的荣华富贵,而是要借此机会,让李家彻底成为大宋的显赫之家。
为此,他们积极培养子弟。只要在皇帝宠爱李家的时候,李家能捧出一个才华横溢的麒麟儿,皇帝一定不会吝啬高官,说不准还能让李家人当宰执呢。只有这样,才能将李家一时的荣华富贵转化成真正的家族底蕴。
李玮便是他们最看重的麒麟儿。
皇帝母族可以由恩荫做官。李玮身为皇帝最亲近的表弟,本来年幼时便可以授官。但家中为他拒绝了荫官,只让他闭门苦读,结交有才华之人。
他如今才十二周岁,就已经能出口成章。他的老师说,待李玮弱冠时,就可以尝试科举。
李玮这个年龄,也算是神童了。
曹暾扬名时,李家便给曹家寄过帖子,邀请曹暾来赴诗会。
曹暾不擅长写诗,当时以要闭门苦读拒绝了。李家便没有再送来帖子。
当范仲淹替曹暾写了《陈情表》后,李家再次寄来帖子,邀请曹暾赴宴。
这次是李玮亲自写信,信中满溢着对曹暾的敬仰之情。
不是“例行帖子”,而是私人书信,曹暾便只能亲笔回信,不能太敷衍。他算是与李玮有了初步交情。
因为他要守孝,他与李玮只是书信交往。
除服之后,曹暾当然会顺理成章地与笔友见面。
他没有单独邀请李玮,而是硬着头皮参加了李玮举办的友人小型诗词聚会。
曹暾带着曹佑和狄诤一同赴宴。
狄诤装作书童,悄悄给曹暾递小抄。曹暾成功博得了李玮真正的友谊。
李玮转头要与曹佑学着话本里结拜,拉着曹佑的手,要与曹佑学话本里抵足而眠。
曹暾:“嗯?”我处心积虑的真正的友谊呢?为什么小叔叔没有写诗词,李玮就眼巴巴地成了小叔叔的小迷弟了?小叔叔究竟做了什么?!
曹佑也很困惑。他只是和李玮聊了聊李玮还未去过的杭州老家而已。
他对临安城真的很熟悉。
咳……虽然事情发展出乎曹暾所料,但结果如了曹暾所愿,李玮极快速地信任了曹暾……的小叔叔曹佑。
曹暾也了解了李玮。
大概李玮出生的时候,自由技能点都给了才华,导致外貌很是一般。再加上他性格狂放,说难听点就是不修边幅,那五分的相貌,便只剩下两三分,变得丑陋了。 男子与李玮相处时,不在意李玮的粗犷,反而认为李玮的性格直爽,很好相处,但李玮的女人缘就完全没有了,宴会中的伎人都不愿意理睬他。
他天天想着读书科举,还没有想过男女之情,没在意过这个。
曹暾发现李玮是个讲义气的人,便放心告诉李玮,皇帝要把九岁的女儿嫁给李玮。
李玮差点吓晕过去。
宋朝把前朝许多“弊端”都矫枉过正,比如压制武官,也比如“内宫干政”。虽然祖宗家法总是随意涂改,但驸马制度正好属于还没改的“矫枉过正”——因唐朝有公主谋反,宋朝便压制驸马,规定驸马不准担任职官,不准与外臣多结交。
也就是说,李玮如果当了驸马,不能科举,不能担任任何差遣实职,连寻常交友都要受到限制。
虽然朝中常对驸马交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想弹劾了,驸马结交外臣就是一项罪责。苏轼的友人王诜就被弹劾过结交外臣苏轼。
十二岁的李玮从未想到过,自己居然会遭受如此厄运。
李玮扶着曹佑的肩膀,结结巴巴道:“我、我乃是公主表叔,按照《宋律》,不能为婚姻!”
曹暾同情地看着李玮。
是啊,《宋律》规定,“父母之姑舅两姨姊妹,及姨,若堂姨,母之姑,堂姑,己之堂姨,及再从姨,堂外甥女,女壻姊妹,并不得为婚姻,违者各杖一百,并离之”。福康公主是李玮的堂外甥女,按照律令,确实不能结婚。
曹暾道:“律令大不过皇令。你是李家最为出色之人,李兄。”
李玮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