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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点参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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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点参与感

曹暾也挺惊讶的。

夏竦好美色, 声名在外,喜欢奉养声伎。谏官曾弹劾他置侍女于中帐,差点导致士兵哗变。

不过好美色的夏竦, 却只有一子二女, 且都为夫人杨氏所生, 也是奇怪。

夏竦特别看重夏安期,早早为夏安期求官。夏安期不负夏竦期望,一登仕途就表现出极高的才华, 如今已经晋升为兵部侍中,任河北都转运使,负责河北财赋转运和监察河北官吏。

夏竦入朝拜相, 随即改为枢密使。夏安期请求归还升迁的官职,远离边疆和京畿, 去淮河、江浙一带任知州。

朝廷同意此事, 拖拖拉拉走程序。夏安期留在京中等候新的任命,正好能与父亲过年团聚,便也不急。

夏竦在史书中的名声很不好。夏安期身为夏竦独子,传记却没有奸佞记载。宋人找来找去,也就找到“夏安期没考科举, 是被征召后赐进士出身,居然还奢求去给皇帝讲课, 世人都嘲笑他”,和“夏安期和他爹一样喜欢奉养声伎”两个抨击点。

夏安期的侍读学士是宋仁宗给的,不是他求的;奉养声伎是宋朝士大夫都有的爱好。

奸臣的独子就只有这两个可以说的“黑点”, 以曹暾这个后世人的角度来看, 夏安期约等于持身较正了。可见夏竦自己不修名声, 但对这个儿子的名声十分重视, 不让他参与自己主导的任何阴谋诡计。

被夏竦护得仿佛眼珠子般的夏安期,居然被夏竦派来拜见自己?

曹暾不得不惊讶。

但他惊讶了一下后,懒得思考内情,只做平常对待。

夏竦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他们父子二人不到十年就会前后脚去世。

夏竦坚定不移地站在宋仁宗这边讨好张贵妃,抹除宫变影响。张美人成了张贵妃,夏竦不仅没能拜相,宋仁宗为了平息朝议,还将他外放了。不久后,夏竦病逝。

夏安期在父丧丁忧后起复知延州戍边,没几年也暴卒了。

“同平章事”虽然是东府相公的职位,但不是所有“同平章事”都是宰相。

宋朝的官制很奇怪,同一个官职名称,有时候是职官,有时候是寄禄官,有时候是荣誉贴职。“同平章事”就是这样。

只有被召入朝中,并在东府打卡上班的“同平章事”才是职官,为东府相公。外任的官员身上加“同平章事”,只是荣誉贴职。比如狄青被罢出中央时,身上就贴“同平章事”。

夏竦只有去年差点拜相,结果还没进东府门,宋仁宗立刻给他改为枢密使。之后他就再没进过东府。无论是他在拜相前,还是快死前,身上的“同平章事”都只是贴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东府宰相。

所以他死的时候,时任宰相的宋庠在诗中感慨夏竦很不幸地没有成为宰相,施展他经世济国的才干(用双手狠狠地把嘴角的幅度抹下)。

夏竦机关算尽,身前名身后名都不要了,还是没当上宰相。允悲。

曹暾的思想飘忽了一下,见夏安期还没离开,问道:“你有什么要问我吗?”

夏安期一直在观察曹暾。

他回京后,就多次听到父亲夸赞曹暾。

父亲照旧以“等我当了宰相”为每段话的开头,然后拍着胸脯说他当宰相后一定要举荐曹暾,重用曹暾。即使皇帝不喜欢曹家子,他也喜欢曹暾。

夏安期很惊讶,便拿了曹暾的作品阅读。

他本瞧不上曹暾所谓的“通俗小说”,认为其字句实在是粗鄙。

在阅读过曹暾的《陈情表》后,夏安期知道了曹暾真正的文采。一个有文采的人故意用词通俗,那就只是另有目的。

夏安期摈弃偏见仔细阅读曹暾的小说,才为曹暾想以小说教化百姓,让百姓知道忠奸对错的巧思而惊叹。 父亲眼光一如既往地很好。

如他当年破格提拔和举荐范仲淹、韩琦一样,他所看重的人,就没有看错的。

不过夏安期没想过主动结交曹暾。曹暾年幼,和他岁数相差很大。他顶多想等自己有一日入京中为官,曹暾已经长大,或许能让自己的儿子结交曹暾。

谁知道,曹暾竟然是陛下藏在民间的太子?

虽然皇帝没有认回曹暾,但夏安期秉性端正,他坚定不移地认可儒家传统理念,无错的嫡长子就是太子。何况曹暾还是陛下独子。

夏安期主动请求接触观察曹暾。

夏竦本来不太乐意,但夏安期说服了他。不说后宫有六七千宫女子,陛下还好几年无所出,是不是已经生不出来了,就说范仲淹等人已经知晓曹暾的身份,以他们的品德,如果皇帝太过分,他们就算是死,也要将曹暾的身份公之于众。

天下人比起皇帝,更信任范仲淹,这是皇帝与范仲淹逐渐离心的缘由。

所以范仲淹只要说曹暾是太子,天下人就会相信曹暾是太子。

他们明面上假装不知道曹暾的身份,皇帝就不会针对他们;等皇帝死后,他们再写几本回忆录说他们也在保护太子,那身后名会好看些。

“父亲,你还是稍稍重视一点名声,别被列入《奸臣传安期劝说。

夏竦本以为夏安期会以“曹暾已经长成,而陛下的其他儿子还没影”,或者“父亲你和曹暾已经交好,为什么不支持关系好的皇子为储君”为理由劝服他。

没想到夏安期说“父亲你别被列入《奸臣传》”。

夏竦举起拐杖朝着夏安期劈头劈脸地砸去。

继承了夏竦能征善战的体格武艺的夏安期,好整以暇地陪着父亲在庭院里转圈圈。

大杖走。他就当陪父亲锻炼身体了。

夏竦虽然想打死夏安期这个不孝子,但夏安期是他独子,拿捏了他的死穴。最终夏竦还是叹了口气,让夏安期去看看曹暾过得好不好。

夏竦抹着眼泪道:“就一个曹佑怎么照顾太子?陛下造孽啊!那可是独子!”

也养了一位嫡长独子的夏竦不能理解皇帝。

夏安期道:“范纯祐在,不是只有曹佑照顾太子。”

夏竦瞪眼:“范仲淹的儿子算个屁!”

夏安期道:“天成很好。”

夏竦瞪眼:“好个屁!滚!”

夏安期无奈离去。

夏安期略作回忆,对倔强地渴望当东府相公的父亲发出无奈的喟叹。

他对曹暾作揖,道:“父亲遣我来问郎君生活上是否有不便?他会想办法照顾郎君。”

曹暾放下兜着的手,站起身来道:“夏公已经很照顾我了。”

他想了想,道:“你信命吗?”

夏安期很疑惑,但还是遵从本心回答:“我信一点,但我不会安于命。”

曹暾点点头,道:“手伸出来,我给你算命。” 夏安期惊讶地转头看向范纯祐。

范纯祐扶额:“郎君,别吓唬他。”

曹暾困惑:“你们认识?”

范纯祐叹了口气,道:“我在父亲帐下为将时,他也在夏公帐下为将。我们熟识。”

曹暾回忆史书。

嗯,史书中没写夏安期这段经历,但可以推测出来。

宋朝的官制就是这样父父子子的,父亲当官,儿子帮着父亲干活,给父亲当二把手。

“不对啊,宋夏战争的时候,你不是在京中任三司户部副使吗?”曹暾顺了顺时间线,还是觉得有问题。

夏安期道:“我和范天成结识,是在宋夏战争之前。”

曹暾又想了想,唉,头大,懒得去顺他们结识的时间线,便点头道:“原来你们是友人啊。”

夏安期的眉眼微微一颤。

范纯祐的嘴角轻轻一扯。

友人……当然算不上,只是熟识。

父辈闹成生死之敌,他们怎么可能还能是友人。

曹暾可不管自己的话给两人造成多大的刺激,继续问道:“要让我给你看手相吗?”

夏安期没有犹豫便弯下腰,伸出手。

他以为曹暾要以看手相为名,对他说一些有隐藏含义的话。

曹暾随便看了看,摸了摸,先夸夏安期一手的好茧,一看就是擅长弓箭的人,然后道:“你和你爹戒色,注意身体,否则你爹会在三年后病逝,你会在丁忧两三年后暴卒。”

其实夏竦和夏安期不一定是死于纵欲。夏安期的暴卒也可能是卸甲风。

曹暾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病死的,但戒色肯定会让身体变好,说不定就能逃离死劫呢。

看在夏竦一直照顾他的份上,他给夏竦卖个好。

夏安期的眼珠子都快脱框而出,平日里故作的端方儒雅模样崩裂。

范纯祐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安期回过神,结结巴巴道:“郎君,你这是……”

“算命。”曹暾收回手,道,“爱信不信吧。”

夏安期站直身体,又看向范纯祐。

他希望范纯祐告诉他,郎君这是在开玩笑。

范纯祐却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道:“郎君的话,你还是听一听吧,戒色懂吗?戒色。”

夏安期脸一沉,冷哼了一声。

他深呼吸,对曹暾道:“范天成的身体比我差,郎君何不为他算命?” 曹暾点头,道:“算了。他今年就该卧病在床,现在没事了,我把他养好了。”

夏安期眉头狠狠一颤,有点害怕了。

范纯祐摸了摸鼻子,对夏安期道:“反正戒色身体肯定会好,你戒一戒又如何?”

夏安期咬牙切齿道:“不要在郎君面前进谗言。我虽然爱听声伎歌舞,但不、纵、欲!”

范纯祐摇头:“我不信。”

曹暾也摇头:“我也不信。”

夏安期:“……”这人有半点范公的端正吗?!你在郎君面前说这个?!

在夏安期有点忍不住想揍人的时候,曹佑及时赶到。

他刚从宫里回来,终于暗示成功,曹皇后应该会有所警惕。

张载还在京中打探消息,未曾归来。

曹佑见气氛不对,问了缘由后,把曹暾拎起来拍了两下屁股,然后把小揍一顿的曹暾抱起来给夏安期看,请求夏安期的原谅。

夏安期看着曹佑正直的双眼,和他臂弯里蔫答答的小太子,心安了。

他回去会告诉父亲,曹佑将小太子教养得很好。范纯祐确实算个屁。

但……算命是真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