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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光阴闲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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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姐姐回宫,他一定要狠狠地拍暾儿一顿。

坏孩子!

只有短短不到一旬的时间,曹儛从未觉得如此快活过。

她带着曹暾去摘菜,指挥曹佑去锄地。

她陪着曹暾去蹴鞠,使唤曹佑去守门。

她抱着曹暾去骑马,吆喝曹佑去牵马……

与儿子玩耍很开心,欺负弟弟也很开心。

曹佑没觉得自己被欺负,很主动地陪姐姐和小侄儿玩耍。

还有半月,端午便要到来。

曹暾依偎在母亲怀里,看母亲为他编织长命索。

五色丝线在曹儛手中翻腾,彩色丝线编织成长长的索绳,缠绕在了曹暾的手臂上。

百索绕臂,五彩绕筒。

曹儛坐在椅子上,让儿子踮起脚在她鬓发间插上蜀葵花。

曹暾还用艾草做成萱草模样的假花,曹佑削了树枝做成发簪。叔侄二人为曹儛在蜀葵花旁簪上艾花发簪。

曹儛扶着发间香花香草,笑颜如花。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一眨眼,曹暾便要离京了。 暮春细雨蒙蒙,赵祯关心曹暾,担忧过几日雨下多了路不好走,催曹佑提前带着曹暾启程。

端午节还未到来。

曹儛仔仔细细地为曹暾整理好行李,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曹佑路上需要注意的事。

曹儛未曾远行过,曹佑却是时常远行,但曹佑认真地回应了曹儛每一句叮嘱。

曹儛叮嘱完之后,还未送别曹暾和曹佑,想让曹暾和曹佑送别了自己。

她登上马车回宫了。

几日后端午赐宴,还需要她来张罗。她会很忙很忙,现在就该忙碌。

曹暾和曹佑先回到张士逊家,等候朝廷任命后,才会离去。

这几日间,赵祯召见了曹佑和曹暾。

他询问曹佑,曹暾是否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

曹佑摇头,道:“皇后没有告诉暾儿。但暾儿聪慧,我不确定他在与皇后相处时,母子连心,会不会意识到什么。”

赵祯怅然,母子连心啊。

就像他与大娘娘相处时,总觉得大娘娘对自己不够亲近一样吗?

赵祯又去询问曹皇后。

曹皇后仍旧是那副木讷模样:“我不能告诉暾儿,暾儿会伤心。他年幼,伤心就会伤身。”

赵祯哑然,叹着气离去。

是啊,曹儛怎么会告诉曹暾真相?曹暾年幼,不能承受。

赵祯再次生出将曹暾接回宫中的念头。但他思及庆历宫变后,除了自己授意的人,群臣都站在皇后一边,连夏竦奉承上意,也不肯提议废后,心里终究还是膈应。

再等等吧。

皇宫里养不活孩子。等暾儿长到十岁,就或许不会夭折,那时再接他回宫。

赵祯再次说服了自己。

曹暾离开前,夏安期也要离京。

任命终于下来,夏安期出知齐州。

夏安期道:“我本乞求去江淮,陛下本来已经准许,但因为郎君你要去青州,陛下便让我出知青州一旁的齐州,监视富弼。”

曹暾疑惑:“皇帝告诉你我的身份了?”

夏安期摇头,苦笑道:“陛下没有告知我郎君的身份。只是因父亲的缘故,陛下认为我一定会盯紧富公,谨防他……”

夏安期说不出那两个字,曹暾帮他说了出来:“通辽。”

曹佑叹气:“通辽。”

在曹暾和曹佑陪同皇后的时候,范纯祐和张载为曹暾处理京中琐事,比如把积攒的《杂闻》稿子给书铺,让他们按照顺序刊发等,没有打扰曹家人团聚。

再次见到曹暾和曹佑,他们就绷不住笑了。 范纯祐笑道:“你还没劝动你父亲?”

张载叹气:“这……陛下难道还在怀疑富公?”

夏安期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非要和富弼过不去。

父亲连范公和韩琦都放弃了,就是一直盯着富弼不放。

难道是因为范公和韩琦曾经为父亲左右手,父亲虽然厌恶庆历君子,但还是对范公和韩琦有几分旧情?

总之,头疼。

曹佑打圆场:“我们顺路,正好同行。”

夏安期点头。虽然不能去江淮享福,山东总比陕西好。

他很头疼,听皇帝之言,不久之后又要让他回陕西戍边。

虽然他知道皇帝是信任他,但他真不爱吃那个苦。

夏安期转移话题:“天成,子厚,你们不留在京中科举?”

范纯祐道:“我听父亲的。”

张载摇头道:“我的学问还不够。再陪郎君三年再入仕也不迟。”

跟着曹暾,他能向范公、章公这样厉害的文人学习,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离开。

夏安期遗憾道:“可惜我是独子。我要有弟弟,也让他为郎君护卫。”

范纯祐道:“你可以让你的儿子来。”

夏安期再次叹气:“他本事不够,来郎君身边就是添麻烦。”

夏安期恨不得自己年少二十岁。

他弱冠时,一定能与郎君身边的人争锋。他的儿子可能是出生在富贵窝中,本事实在欠缺。

希望父亲保重好身体。夏家的将来,还是只能他们父子二人扛起来,指望不了下一代。

如果曹暾不离开,端午赐宴时,他和曹佑必定要入宴。

赵祯不想让群臣见到曹暾后,再次关心起曹家的火灾,便让曹佑和曹暾赶在端午节的前一天匆匆离京。

夏竦又去找文彦博骂了一场。

明镐正在和文彦博喝酒,见状想离开,被夏竦抓住衣袖。

夏竦冷哼:“你查了曹家火灾,不会不知道暾儿的身份。”

明镐深呼吸,使劲甩手,想把夏竦甩开。

文彦博无力地扶额。

夏竦又拉住一个人听他诉苦。

“天还下着雨,陛下就把暾儿赶出京城,陛下不慈啊!”夏竦老泪纵横,“我受不了了。过完这个端午,你们就弹劾我,我要外放。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进谏,那我的仕途就没了。” 文彦博和明镐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夏竦抹着眼泪道:“你们不就想弹劾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这次弹劾我,我不报复你们!”

文彦博扯着嘴角道:“怎么报复?说我通辽?”

明镐也扯着嘴角道:“还是说我去收买矿工?”

眼泪还没干的夏竦:“扑哧……哈哈哈哈哈。”

文彦博和明镐都以袖掩面,认为夏竦臭不可闻。

你居然还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厚颜无耻!

文彦博和明镐厌恶夏竦,却还是同意了夏竦的请求。

他们本来就想弹劾夏竦……这么一想,他们心情就很不舒爽了。明明赢了,却象是如了夏竦的意,输掉了。

夏竦神清气爽,准备回家时,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明镐:“这是郎君让我送给你的谢礼。我本来打算寻个时间来拜访你,没想到正好碰见,我就不用去你家了。我想你也不想我与你多接触。”

明镐迟疑地展开纸,不知道什么谢礼只需要一张纸。

纸上是印刷的呆板字迹,似乎是一封信。

曹暾言,得知明镐有背疽病,有一方神药或许能救明镐一命。

他详细地写了背疽病的成因和治疗方法,与如今医书中所写的都不同。

不过那用烈酒和大蒜炮制的神药,倒是与如今治疗背疽病的方法类似——御医会将大蒜切片,贴在背疽上。

明镐疑惑:“郎君还懂医术?能为我看病?”

夏竦似笑非笑道:“看病?不,郎君看的不是疾病,是命数。”

反正郎君的礼物他带到了,明镐爱信不信。他若不信郎君,活该熬不过此劫。

夏竦也有这方子。这方子费时费力费钱,但郎君说能治很多病,让他尽力多活几年。

……

曹暾终于离开京城。

赵祯不知道为何,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错觉。

他心情正愉快着,就得知一个令他惊诧的消息:“什么?章希言和张顺之与曹暾一同离开了?!”

宫里唯一被赵祯直接告知曹暾身份的宦官张茂则,跪在地上道:“是,陛下。”

赵祯一时间有些茫然。

诚然他让章得象和张士逊知晓曹暾身份,就是让两位致仕老臣照顾曹暾。但他深知两人明哲保身的性格,两人本不应该与曹暾关系太紧密。

章得象和张士逊都已经年老成疾了,居然要陪曹暾远行,他们不怕死在半路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