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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弦断有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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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弦断有谁听

当赵祯再次得知前线消息时, 已是范仲淹喜极而泣,前来报喜了。

赵祯狂喜:“不愧是狄汉臣!真乃朕之卫青也!”

赵祯又问那擒获没藏讹庞的小将狄诤是谁。

狄诤这名字很陌生,范仲淹提及狄诤的小字, 赵祯就认识了——狄弃疾, 以总角之年孤身北上寻找朋友“曹暾”的侠义之人。

赵祯笑声一哑, 不知为何,心中喜悦淡了少许。

当范仲淹再次给赵祯报喜,曹佑千骑破万军后, 赵祯比起喜悦,更多的是茫然和深刻的后悔。

自从赵暾告诉赵祯,赵祯命中无子, 自己是赵家列祖列宗求来的拯救大宋之人,赵祯每夜耳边似乎都有仙音响起。

如果赵祯心里没鬼, 他肯定欣喜若狂。

可赵暾宅邸那把仍旧不知道是谁而烧的火, 成了赵祯心底那根拔不出的刺——赵祯很想辩解,那把火与他无关,但赵暾会信吗?

只是宫变试图废后,赵祯都不认为这会成为他和赵暾之间的矛盾——杀母留子的皇帝比比皆是,没听过哪个皇子会记恨父亲。

但那把火烧掉了赵祯和赵暾之间的信任, 令赵祯将赵暾“逐”出京,还引发了登闻鼓事件, 这就让赵祯心生忐忑了。

大宋军事自建国以来,对外族就胜少败多。赵暾刚归位,大宋就迎来两场只在史书中读到过的大胜仗, 起决定作用的人都和赵暾有关系, 赵祯怎么能不惶恐?

但赵祯自幼受到的让他成为明君的教导, 却令他无法做出惶恐模样。

他心里再难受, 也要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赵祯表面上越高兴,心里就越不安。

他甚至开始害怕,自己缠绵病榻,是不是因为害了赵暾的缘故。

不,不,那把火不是他让人烧的,他从来没有害过赵暾!

范仲淹正率领东西府宰执给赵祯报喜,赵祯突然又开始胡言乱语,嘴里净说些“不是我要害你”“火不是我让人放的”“我是你爹”之类的胡话……哦,“我是你爹”不是胡话。

宰执们都很为难。

庞籍对范仲淹道:“朝臣总说为什么只能宰执见陛下。每次见陛下,陛下都要说胡话,我们能奈何?”

夏竦做出一副奸臣的嘴脸,嗤笑道:“就该让群臣来听一听,免得他们再说些怀疑太子身世的胡言乱语。”

梁适瞪了夏竦一眼。

夏竦瞪了回去。谁怕谁啊?你在奸臣……忠臣的道路上,离我还远着呢!

王尧臣已经很习惯假装没听见同僚的不忠之语,转移话题道:“太子殿下曾留下书信,如果西夏战场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就终止给西夏的岁币。朝臣却有人反对,认为应该继续给岁币,并把没藏讹庞送回去,才能彰显出我朝的道德。”

他此言一出,宰执们无论什么性格,纷纷翻了一下眼皮。

连沉稳如范仲淹,也不由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幅度。

范仲淹想起赵暾曾经那一番关于大宋道德不道德的言论。虽然是几年前的事,范仲淹记忆力非常,也记忆犹新。

他将那番话分享给两府宰执。

夏竦放声大笑:“若是太子殿下在京中,恐怕那些说我朝该继续给西夏送岁币的人下场不会好了。” 范仲淹干咳了一声,道:“不会不会,暾儿是好孩子。”

夏竦收起笑容,没好气道:“暾儿暾儿,你还满嘴的暾儿,我看等太子殿下登基后,你还改不改口。”

不小心又说错的范仲淹连忙作揖道歉。

夏竦冷哼:“我弹劾你想当霍光,有错吗?没错!”

范仲淹:“……”

其余宰执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每隔几天就要来这么一次,他们已经习惯了。

还好富弼还没回朝。以富弼和太子殿下的亲密关系,富弼肯定会回来。等富弼回朝,与夏竦同朝为官,那朝中才是真的热闹。

夏竦损了范仲淹几句后,道:“不知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狄弃疾立了功。”

范仲淹道:“在佑三郎会试前,他肯定会回来。”

夏竦乐道:“佑三郎可别在立功之后落榜了。”

众宰执纷纷让夏竦别胡说。孩子刚立了功,你怎么能诅咒孩子?

范仲淹道:“佑三郎的本事,应付科举绰绰有余。”

教出状元的范仲淹都如此说了,其余人都相信。

庞籍笑道:“你家大郎立了战功,你再不为他求官,可说不过了。”

范仲淹仍旧摇头。

夏竦横了范仲淹一眼:“你愿不愿意为范天成求官,范天成也会当官。他是太子殿下亲随,可不会听你胡言乱语。”

众宰执再大度,也忍不住露出嫉妒的神色。

这个范仲淹,竟然一直让家中大郎护卫太子殿下。这下范家至少两代富贵了。

虽然范仲淹不需要这个,两代富贵也没问题,但他们还是好嫉妒。

范仲淹看着同僚嫉妒的嘴脸,露出了谦虚的表情。

同僚的手就更痒了。

他们纷纷以袖掩面,不去看范仲淹引人恼怒的神情。

范仲淹挑了挑眉头,十分无奈。

皇帝暂时不能决断,中书省和枢密院都一条心,甚至三司都与两府一条心,谏臣跳得再厉害也没用。

赵祯规定,台谏直接对接皇帝。

没想到这还能变成皇帝生病时,台谏就无用的奇怪场面——两府宰执可不能代替皇帝,听取台谏言论啊。

台谏只能等太子殿下归来。

可他们心里叹息,太子殿下年幼,恐怕也只会被两府牵着鼻子走。

听了台谏同僚的叹息,同为台谏官的贾黯很不以为然:“殿下在还为臣子的时候就极有能力,我等远不能比。两府台谏除了范公乃是太子殿下的夫子,太子殿下没有弹劾过。如今两府宰执,哪个不在太子殿下的万言谏书中?” 台谏同僚叹息声一滞。

贾黯却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不给台谏同僚脸面,继续道:“你们可真奇怪。太子殿下还为臣子的时候,你们说太子殿下的本事已经能够为宰执,只是缺在年龄资历。如今太子殿下归位,你们却说太子殿下年幼无知。难道太子殿下换了个新的身份,连性格和才华都能变成新的?”

台谏同僚已经在想理由离开。

贾黯拉着对方的衣袖输出:“太子殿下回来后,立刻践行了他劝谏宰执的言论。富公和韩公坐镇北方;狄将军、包公和尹公坐镇西北方;南方没有合适的大臣坐镇,太子殿下不顾千金之体,亲自督战。太子殿下如此能耐,你还能将太子殿下当成无知孩童,我看你才是真无知。宰执不回你等上书,哪是不能越权?我看宰执就是厌恶你等庸碌之语,不屑回!”

贾黯抨击同僚,成功引起台谏内部分裂。

宰执不再头疼台谏,台谏内部互相弹劾。他们要做的只剩下灭火,别让台谏的弹劾变成斗殴。

贾黯入了众宰执的眼,让他们想起另一个人和贾黯同榜的人。

范仲淹问道:“苏明允的政绩如何?”

中书省其他官员翻档案。

苏洵在地方上的政绩十分好,但地方官如果要入朝,除了皇帝直接下令,或者通过制科考试,至少要经过三位上峰推荐。

苏洵考制科没有通过,朝中也无人举荐,所以还在地方上为知县。

范仲淹对苏洵的政绩很满意,道:“他可以回来了。”

夏竦推举了另一个人:“王介甫虽然多次推脱入朝,但太子殿下回宫了,他会入朝。”

庞籍却反对:“他们都年轻,正好接替我们,组建下一代朝廷。在我们能护着他们时,该让他们多在地方上磨砺。”

梁适和王尧臣在得知赵暾身份后,了解了曾经和赵暾有过交情的人,对两人的情况不陌生。

王尧臣提议:“他们应该先熟悉中央,再外放地方。”

梁适颔首:“先为朝官再外放,我等曾经也如此。”

范仲淹被说服,道:“等太子殿下归来,就把他们二人叫回来。夏子乔,你家清卿要回来吗?”

夏竦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那肯定愿意回来。”

其他宰执:“……”他们怀疑夏竦是不是真的对太子身份一无所知。

不过算了,夏竦虽然不好,但夏安期很好。他们就不追根究底了。

就算是富弼,如果夏竦现在死了,富弼也会积极推举夏安期入朝。

看看夏安期的品格,再看看夏竦。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夏竦扫一眼同僚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憋得什么屁。

他继续得意扬扬。

无所谓,夸他儿子就是夸他,哼哼!

……

曹佑低调回京时,范仲淹等宰执亲自出城迎接他。

范仲淹左顾右盼:“暾儿呢?”

曹佑道:“安抚岭南,会晚些回来。” 范仲淹脸一垮,伸手就打:“你居然让暾儿独自留在岭南?!”

曹佑低着头,任由范仲淹打。

回来时,他就做好了挨揍的心理准备。

范仲淹这边的揍挨了,等曹佑回宫禀报姐姐,还要挨一顿姐姐的揍。

曹佾也回来了。

他在禁军中领了个职位,只负责保护曹儛。

曹佑挨了姐姐一顿揍后,曹佾也扬起了拳头。

曹佑躲开。

曹佾挥舞着拳头道:“你躲什么躲!”

曹儛脸色大变,撩起裙摆,一脚踹曹佾腿上:“你干什么!住手!”

曹佾:“……我不能打他?”

曹儛横眉:“不准!”

曹佾讪讪放下手:“在这个家,我地位是不是最低?”

曹儛被曹佾逗笑。

曹佑抱着手臂,可不愿意理睬二哥。姐姐打我我认,你凭什么?一边去。

曹佾笑着把弟弟的肩膀勾住:“来来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千骑破万军。”

曹佑谦虚,不肯说。

曹佾就去挠曹佑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