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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入狱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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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入狱第一人

狄诤拉住了赵暾。

范纯祐拉住了狄诤。

两女一人扯住了一个人的袖口, 担心拳头都捏紧了的赵暾和狄诤上前揍人。

那方额窄颚脸的书生话一出口,正热闹着的酒桌鸦雀无声,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后世再多的文人嗤笑卫青, 在卫青活着的时候, 他们不会在长安城大放厥词。

甚至不说卫青活着的时候, 就是汉武帝已经发癫,卫家惨遭牵连的时候,如果有人为了讨好汉武帝, 在发癫的汉武帝面前搓着手手,堆着满脸谄笑,说卫青就是个奴仆, 恐怕汉武帝也要赏他一丈红。

所以无论士人对曹家和狄家有诸多不屑,在汴京这地盘, 他们也是谨言慎行的。

四年前有人质疑曹佑的成绩, 皇帝就将所有殿试文章张榜公开,让那一届的考生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自那以后,士人看到了曹佑的才华,也深刻地体会到了新帝对这位如父如兄的长辈的看重。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公开说曹佑的闲言碎语。

何况, 刚刚挑起话头的人,本就对曹佑和狄青没有恶意。

他们敬佩曹佑和狄青的战功, 是在以西汉时的卫青作比夸赞两人。怎么会有一个愣头青,突然口吐污言秽语?

这污言秽语也颇脏了。难道狄家和曹家与他有杀父杀母之仇?

另一位面容和那醉醺醺书生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轻书生脸色大变,忙晃了晃醉醺醺书生的肩膀:“兄长, 别胡说!”

那醉醺醺书生似乎发现了酒桌气氛的变化, 打了个哈欠:“别误会, 我说的是卫青, 没说曹鹏举。曹鹏举乃是勋贵之家,进士之身,你们不要用卫青侮辱他。”

酒桌众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戏谑道:“那你瞧不起的是自称宋之狄青的狄汉臣?”

醉醺醺书生打了一个哈欠,道:“也不是说他,我就是骂卫青。只是狄汉臣以武功入仕,本是清白之人,却偏偏要走裙带攀附的捷径,还以卫青自比,自甘下贱,实在是可惜。”

狄誐攥着赵暾袖口的手轻轻颤抖,眼底涌出泪意。

只因为自己被选为皇后,爹爹就要被他人侮辱吗?

狄誐的攥紧的手被温暖覆上。

狄誐抬起头,对上赵暾平静的双目。

赵暾握了握覆住狄誐握成拳头的手:“别担心,交给我。”

狄誐嘴唇动了动。

自幼受到的教育和太上皇后的叮嘱,让她条件反射地想劝赵暾息事宁人,不要为她惹出麻烦。

可看到赵暾那双澄澈的双眼,狄誐松开了赵暾的袖口。

狄誐吸了吸鼻子,道:“好。”

她相信赵暾,就象是在大相国寺初次所见一样。

赵暾道:“天成,带嘉善和富兄上楼。弃疾,你也上去。”

宋时女子不能抛头露面,比唐时约束更甚。民间讨生活的女子要以布罗遮蔽半身;官宦女子只在年节戴幂离或帷帽出门;若是家规森严的家庭,女子出嫁前都不允许出门。 虽然狄誐和富娘子的扮相很逼真,但被人细看也可能出纰漏。赵暾和狄诤无所谓别人的闲言碎语,但狄誐和富娘子生在此世,若不是她们自愿承受,赵暾就该做好万全应对,避免意外发生。

范纯祐立刻意会。

他护着富娘子和狄誐上楼,入了被屏风围住的雅座,避开众人目光。

狄诤皱眉,不愿意上楼。

赵暾道:“你难道还担忧我的安全吗?这酒楼所有人都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狄诤嗤笑:“说什么大话?哪怕是不会习武之人,人多了也能堆死你。他骂我父亲,我应该和你一起。”

赵暾拍了拍狄诤的肩膀,道:“你的战场在宋夏和宋辽的边疆,不在文人的口舌场。”

他看向还在侃侃而谈的醉汉。

“不说你的才华不输给他,即使不通文墨又如何?后世人从他的文集中看到他骂卫青这句话,即使是将他视作比父母还重要的偶像的人,有人辩解他所说的话是对司马迁的话的解读,非他恶毒;有人辩解他只是历史局限性,看不起外戚是文人通性,非他本性。”

“但无人敢说,苏轼这个大文豪骂卫青怎么了?是卫青活该被骂。”

这污言秽语太耳熟,即使十年未见,容貌变了些许,赵暾也想起此人是谁。

苏轼啊苏轼,十年不见,你的嘴还是很贱。我们短短的相遇,似乎没有影响你的本性?

赵暾的眼中带了些许笑意:“弃疾,别担心,我来自一千年后,我说的就是盖棺论定的真理。上去吧,交给我。放心,我不会暴露身份。只是要对不起嘉善和富娘子,今日我可能不能陪她们游玩呢。”

狄诤见赵暾十分冷静,犹豫了一番后,答应道:“好。我在上面等你。你骂几句就成,别太生气。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你一定要陪嘉善逛园子。”

他说罢,脸上有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我与他最后一次通信时,他说要潜心备考,不能再给我写信。在信中,他还恭贺了嘉善与你的婚约,祝愿嘉善和你百年好合。”

狄诤最初是对苏轼苏辙兄弟二人有偏见。后来与苏轼相处久了,他还是逐渐接受了苏轼这个友人。

听见苏轼对父亲的评价,狄诤难免愕然,也难免黯然。

赵暾将双手兜在袖中,道:“惇七平五溪时,苏二写诗夸赞惇七;元祐时,苏二上书骂惇七平五溪是结怨交蛮,兵连祸结。他本来就善变。你与他为友,当接受这一点,不然算什么好朋友?你看惇七就很大度,死了都把苏二写给他的信藏得好好的,千年后的人都能看。”

狄诤深吸一口气:“什么?什么信?什么千年?”

赵暾偏着头,戏谑道:“《归安丘园》。”

赵暾目送恍恍惚惚的狄诤上楼。他以为弃疾知道《归安丘园》,原来不知道啊?

也对,《归安丘园》是苏轼写给章惇的私人信件。弃疾活着的时候,那封信还好好地藏在章家。

狄诤得知苏轼写给章惇的最后一封信被章惇仔细收藏,千年后的人还能围在信纸旁对他们二人的友谊指指点点,真是惊呆了。

没想到章惇居然是这样的人!

狄诤想,他还是别和苏轼做朋友了。苏轼的朋友,只有惇七配当。

将狄诤劝上楼后,赵暾踱步走到苏轼的背后,兜着手幽幽地盯着苏轼的后背。

突然有个人不声不响地站在了桌旁,正在高谈阔论的书生都停下了嘴,惊恐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人。

这……像个鬼似的,颇吓人!

因为赵暾站在苏轼背后,只有苏轼没看见赵暾,所以只有他还在滔滔不绝。

苏辙张嘴欲喊。 赵暾轻轻地瞥过苏辙。不知道为何,苏辙感到一阵熟悉的心悸,话堵在喉咙中,竟不能发出声音。

苏轼趁着酒意侃了个尽兴,突然发现同桌人都不说话,一边往嘴里倒酒,一边笑道:“怎么都不说话?被我的真知灼见震撼,说不出话来?”

赵暾:“狄嘉善是太上皇和当今皇帝选中的皇后,非狄青主动攀附。我曾经问过你,皇帝是什么臭不可闻的东西吗?只要和皇帝联姻,就算有再好的家世再高的功绩,都会被人嗤笑贬低?”

赵暾此话一出,在座众人大惊失色。

苏轼之前的污言秽语还能说只是骂卫青,可以理解为他认为卫青不配与狄青、曹佑相提并论。

这不认识的冷面郎君的话,可就是真真直言辱骂当今圣上,完完全全的诛心之语了!

苏轼晃晃悠悠地回头,面带狡黠道:“你谁啊?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说的,别污蔑我。骂一个作古的人,和当今圣上有何关系?”

赵暾没有与苏轼辩论。

他将手从袖口里抽出,道:“我是曹家子曹东君。你辱我长辈,我给你一剑,都是符合儒家道义。”

说罢,赵暾扣住苏轼的后脑勺,将他的头“哐当”按在桌面上。

同桌书生吓得尖叫。

苏辙忙上前保护哥哥。但他也喝了许多酒,身形不稳。赵暾一脚踹到他的膝盖上,他立刻扑在了地上。

“你,你别乱来!”有书生恐吓道,“就算你是曹家子,如果闹到了开封府,你也会入狱,失了荫补官!”

赵暾死死将苏轼的脑袋扣住,扬起灿烂的笑容:“我不仅有荫补官,我还有进士功名。你们看这样如何?我与他斗殴同进开封府狱,都被剥夺功名?”

说罢,他松开手,一把拽住苏轼的领子。

苏轼的酒醒了大半。

虽然面前的面容已经十分陌生,但苏轼一对上面前人动手揍人也平静无波的双眼,一个称呼脱口而出:“暾弟?!”

赵暾歪头笑道:“我还和你说过,你再嘴贱,我一定揍你。”

他扬起拳头,狠狠捶向苏轼的眼窝。

苏轼双手护住脸:“啊啊啊你误会了!我没有骂鹏举!”

他外袍一脱,往桌子底下一滑,连滚带爬地逃走:“你听我解释!我怎么可能骂鹏举!”

赵暾追了出去:“你骂狄汉臣,我也要揍你!”

苏轼抱头鼠窜:“我也没骂狄汉臣!”

赵暾紧追不放:“你那还不叫骂?什么叫自甘下贱?难道你骂的是当今皇帝?皇帝就是下贱?”

苏轼尖叫着夺门而出:“你、你别胡乱发散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暾挽起袖子,追出门去:“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说皇帝很下贱,所以谁家女儿嫁给皇帝就是自甘下贱!”

两人一逃一追跑出了大街。

酒楼大堂的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看。

酒楼二楼的人也将脑袋伸出窗外,伸长脖子往外看。

大街上比肩接踵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小贩也停下了吆喝,都伸长脖子看向追打的两人。 “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唉,我就是喝醉了!”

“你喝醉了就敢说皇帝下贱!”

“我没有啊!冤枉啊!我、我承认,我在说气话!谁让弃疾当外戚后,就不再给我家写信。”

“屁!不是你说别写信?而且谁说没给你家写了?明允上旬才来了信,让舅舅别管你和苏三,你和苏三自己会找地方住。”

“怎么可能?父亲明明说,不准攀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