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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再次精贡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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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再次精贡举

赵暾此次所用身份, 仍旧是曹家子弟。

他对众人介绍自己道:“我姓曹,乃太后远房族亲,字东君。我以字行天下, 诸位唤我东君即可。”

狄咏身为后族, 与曹氏子弟交好理所当然。

不说曹氏子弟的名声一直很好, 狄咏如今也是外戚了,能与狄咏交好的人,不会在意曹氏的外戚名声。

狄咏的友人都纷纷向赵暾作揖, 态度非常友好。

还有人开玩笑道:“我还以为能见到曹鹏举呢。”

又有人对狄咏笑道:“你弟弟狄弃疾呢?”

狄咏瞥了哄笑的友人一眼,道:“鹏举已经外放。弃疾……东君,弃疾呢?”

赵暾指着自己道:“我都在这里了, 弃疾当然在帮我处理文书啊。”

狄咏:“……”弟弟肯定暴跳如雷。

你一个皇帝,让别人处理文书, 不怕别人弹劾我弟弟吗?哦, 你怕什么,倒霉的是我弟弟,又不是你。

赵暾还是个小短腿团子的时候,就热衷于欺负自家弟弟,狄咏不敢怒也不敢言。

狄咏的友人并不知道狄咏的痛苦, 继续哄笑。

赵暾看着年轻,应该弱冠左右, 没想到还是文名赫赫的狄诤的上司。狄咏的友人都笑赵暾压榨狄诤。

赵暾谦虚道:“并非上司,只是同僚,同僚而已。”

张载为赵暾倒水的手一抖。

范纯祐已经外放河北为官, 将守了河北好几年的富弼换回来干活。

反正一直保留着参知政事不算贬职外放, 富弼以宰执之身镇守北疆上瘾了, 赵暾怎么唤都唤不回来。

此次范纯祐前往河北替换富弼, 带去了赵暾的手诏——如果富弼还不回来,就绑回来。

不知道可怜的富公看到皇帝的土匪手诏,会不会气得吃不下饭。

张载心醉学术,从淮北回京后没有外放,一直在馆阁担任闲职,饱览群书。

他与狄诤同为赵暾的代笔,常为赵暾起草诏书,帮赵暾把粗鲁的口水话润色。

赵暾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他也曾有过很辉煌的文名了。

张载时常犹豫,要不要放弃宫中那巨量的藏书,也跟着外放。

赵暾的性格比起年幼时变本加厉,更加气人。

赵暾还是知县的时候,戳一下动一下还能让人体谅。等赵暾当皇帝后,除了国家大事,烦琐事总是推给太后。若太后不做,他就拖拖拉拉。

当皇帝后请不要再戳一下动一下!陛下你负责任一点啊!

赵暾甚至装傻,说看不懂大臣的奏议,让狄诤和张载自己看着写回复。

张载气得要撅毛笔杆子。 我和弃疾不是擅权的奸佞!陛下你不要侮辱我和弃疾的名声!

张载今日休沐,被赵暾敲门,邀请他一同去酒楼吃饭时,张载还欣慰,陛下今日终于提前完成了政务。

原来没有吗?!

张载想起曹太后对赵暾的宠溺,就十分头疼。太后你别光顾着在大臣抱怨的时候和稀泥,反省自己精力不济没有处理好政务了,训一训你儿子啊!那些政务都该他处理!

范育看向赵暾身后的老师。

嘶,老师的脸色真难看,是因为我称呼陛下为师叔太谄媚了吗?

范育反省,对赵暾道:“你官职高,我叫你师叔太谄媚了,老师会生气,我还是叫你贤弟吧。”

张载:“?”你叫贤弟就不谄媚了吗?改成不尊重君王了就不叫谄媚了是吗?!

赵暾摇头:“你老师生气关我什么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继续叫师叔,不可反悔。”

范育两难。对哦,君子不能随意改变决定。

张载见状,不断地深呼吸。

狄咏同情道:“你还是把他逐出师门吧。”

张载点头:“好。范育,你出师了,以后别自称我学生。”

范育眨了眨眼睛:“啊?”

赵暾捧腹大笑。

狄咏的友人,除了认出赵暾的种谊和折继世,都一同捧腹大笑,没把张载的话当回事。

张载和范育虽然有师徒名分,但这师徒名分不过是求学而已,算不上多严格的师徒。他们实际上亦师亦友。

范育也没将张载的生气当回事。反正张载经常生气,他习惯了。

他还有一个好友程颐,也经常生气。

他们三位亦师亦友,互相学习(程颐、张载:我什么时候向你学习过?!)的老乡,就自己脾气最好。唉,陛下说得对,老实人就是受气包,忍耐忍耐。

范育“哦”了一声,把果碟推到老师面前,以作“孝道”,然后挨蹭到赵暾身边,开开心心地和赵暾聊了起来。

虽然他与赵暾好些年没见,但自当年在西北边疆重逢后,他们的书信都没断过。

范育也曾惶恐过,但赵暾信中文字如旧,他不愿意舍弃这段传奇的友谊。

陛下都不在乎身份,我难道要因为身份舍弃友人吗?只要我不用这份友谊谋取利益,与谁有友谊又有何关系?

范育学习张载的关学,无论张载多次声称范育已经“出师”,但范育的本性确实是一直坚守关学的超高自我道德感。

我心无愧,与陛下为友又如何?

陛下,你快说说你怎么欺负的狄弃疾!我文韬武略样样不如狄弃疾,可嫉妒他了,赶紧说一说狄弃疾的倒霉事,让我开心开心!

张载闻言,准备回去以书信的形式,正式让范育“出师”。

给范育当老师?我不配。张载咬牙切齿。

赵暾虽然神情恹恹,一副劳累过度的模样,但言语诙谐,该笑的时候笑得很大声,很快就融入狄咏的友人中。 狄咏的友人都带着几分边疆武人的粗粝和洒脱,只要赵暾以诚相待,他们很容易就交付了友谊。

几人推杯换盏,很快打成一片。

赵暾起了个头,这群从关陇而来的边民贡生,迅速聊起了边事。

赵暾手捧着一把盐水煮毛豆,安静地听贡生谈边疆变化。

没藏讹庞几次主动进攻受挫之后,西北边疆安稳许多。南疆的将兵法已经推广到北疆。

正好宋朝有禁军和厢军之分,赵暾就用“祖宗规矩”,地方官只能管理厢军,将领指挥禁军。从此地方官不能干涉禁军训练,而是由专门的将领练兵。驻防事务也不因为地方官的频繁变动而改变。

面对官员对武将地位提高的担忧,赵暾在西北设经略使常驻,与狄青共同管理西北驻防。边防大臣仍旧是文官为首,官员的反对声音就小了许多。

四五年时间,狄青所训练的西北兵卒强悍不少。

文彦博在离开前,与夏安期一起裁掉西北边军中的老弱,又清理军中空饷。西北驻扎的禁军和厢军,被裁减了三分之二。

在文彦博和夏安期裁军的时候,朝中群情激愤,认定此举一定会激起兵变。

文彦博和夏安期顺利裁军,西北无一处兵变,就地遣散为农人的被裁减兵卒安居乐业,还称颂文彦博和夏安期的仁名,让许多朝臣大失颜面。

赵暾还不放过他们。

赵暾下诏,痛心疾首道,许多官吏为官之后便疏忽了学问和思考。

从今以后,每个月赵暾都要给官吏布置功课,让官吏学习先进官员的经验,写成心得策论交上来给他看。

一个都别跑,只要身有差遣实职的官员都得写!

赵暾还准备开启官员再培训。

谁说当了官就不上课了?我看你们一个个都热衷宴饮,比我还奢靡,那么有空,都来上课!

官员再培训的提案,正在如火如荼地讨论中。

宰执建议以后制科不再成为进士科的并行科目,而是成为官员晋升的再考科目;

已经有差遣的官员建议,只让没有差遣的官员接受再培训,以便考察他们为官的本事,授予他们差遣实职;

没有差遣的官员建议所有官员一视同仁,有差遣的官员如果考试不过就立刻卸职让贤……

朝臣都不太反对官员再培训,但意见天差地别,不知道吵到什么时候。

此事不急,赵暾有的是时间,随他们尽情辩论。

赵暾思维发散了一会儿,继续听狄咏的友人闲聊。

种谊和折继世腼腆了一会儿,见陛下很认真地倾听他们说话,便也大着胆子展露自己的见识。

折继世家族世代镇守府州,对西夏了解颇深;种谊虽算不上将门子弟,父亲种世衡是第一代弃笔从戎的人,但他受父亲教导良多,对边疆事务也很了解。

其余贡生身处西北边地,又因为赵暾不喜浮谈,更重实策,贡生或多或少都会关心边防事务。

以种谊和折继世为主导,同桌贡生都能聊上几句有实质内容的话。

狄咏和张载也不说话了,将展现自我的舞台交给其他人。

“听闻西夏皇帝和没藏讹庞斗得厉害。” “没藏太后去世后,没藏讹庞的势力就减弱不少呢。”

“西夏皇帝今年才十三四岁,居然能和没藏讹庞斗得旗鼓相当,真是了不得。”

“没藏讹庞在西夏朝中势力本就不稳固,反对他的西夏大将很多。西夏皇帝联合其余大将,确实能够压制没藏讹庞。但他能在没藏讹庞眼皮子底下与其他大将结盟,也属实厉害。”

“我看那西夏即将变天呢。”

“是极是极。”

“不知道西夏小皇帝亲政后,宋夏边境情况会如何。”

“有狄将军在,应该无事的。”

“鹏举也去了西夏,可是陛下在防备西夏?”

“极有可能!唉,边患又起,不知道何时才能平息。”……

赵暾手指摩挲着茶碗。小叔叔去西夏,才不是防备西夏呢,只是想学习狄青的带兵方式。

曹佑虽然是经验丰富的名将,但他从不自大。即使已经在南疆统领过禁军,曹佑认为北宋禁军和他曾经带过的南宋军队大不相同,需要进一步学习。

狄青是从北宋禁军行伍一路攀爬上来的当世名将,曹佑要进一步了解北宋禁军,自应当向狄青学习。

待曹佑学成归来,他就要领军练兵了。

十年之约,他一直记在心上。

曹佑只需要练兵,如果与辽国开战,要战到何种地步,是赵暾要考虑的事。他只将自己当成一把尖刀,赵暾指向哪里,他就劈开哪里。

虽然赵暾不认为宋夏边境会立刻出现大规模的边患,但西夏国内的权力争斗确实令他有点在意。

在原本历史中,没藏讹庞于去年就该伏诛。

李谅祚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少年君主。他十二岁亲政并与没藏讹庞的儿媳梁氏私通,十三岁在大将漫咩的支持下诛杀没藏一族。

没藏讹庞居然现在还没死,还与李谅祚势均力敌?有意思。

派去西夏恭贺李谅祚亲政的使臣应该快回来了,不知道他能带回怎样的情报。

菜肴上桌后,几人没有顾忌食不语的规矩,继续畅谈。

赵暾听到他们对西夏政局的担忧,听到他们对关陇徭役的痛恨,听到他们抨击关陇一些地方官的虐民之策……赵暾将这些事都记在心中。

待酒足饭饱,各自散去,赵暾对张载道:“都记下了?”

张载躬身道:“都记下了。”

赵暾道:“将今日记录的官员不法事迹写信送给梁适,让他查一查可有此事。若有,我好派御史前去。”

如今经略西北的为前宰执梁适。

梁适外放后,一直在西北当默默无闻的州官。

他以为和赵暾没什么交集,一直要外放到老。文彦博入京时,一纸谕旨砸到他头上,命他经略西北,让梁适惶恐许久。

张载应下:“是。”

御史台这三年已经习惯了轮流外放。 如今御史大夫为赵抃。在赵抃的带领下,御史已经习惯了闻风后先打探一下实情再奏。御史对巡视地方不再排斥。

御史们发现,巡视地方虽然累了些,但喜欢权力利益的人能在地方上得到许多好处,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贪欲;真正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的人能直接惩治贪官污吏,非常直观地救助百姓。

比起在京中摇晃笔杆子,他们如今的生活也挺好的,就没有反对声音了。

梁适初步探查后,赵暾就派出御史巡视西北,查明后便给地方官换人。

赵暾回家时,狄诤正抱着双臂在门口等着他。

在狄诤身旁,有一个欧阳老头子怒气冲冲地瞪着赵暾。

赵暾肩膀一垮,被欧阳修拽去开会。

赵暾准备对科举制度小改一下,欧阳修举起双手赞成,正热火朝天干着,哪知道皇帝本人跑了。

赵暾抱怨:“我不是说让你们商议出结果,我盖章就成吗?”

欧阳修气得吹胡子:“不成!科举乃社稷大事,陛下怎能将此事交付给臣子?!”

欧阳修拽着赵暾的手腕,仿佛拽着逃学的孙儿回学堂。

赵暾还在有气无力地嘀咕:“你看议事的宫殿都叫垂拱殿,我这是垂拱而治。”

欧阳修怒骂:“你那不叫垂拱,你叫偷懒!”

赵暾:“那我明日就把垂拱殿改成偷懒殿,是不是就可以……嗷,轻点轻点!”

欧阳修暴跳如雷,差点试图把皇帝手腕捏碎。

狄诤悠哉哉地跟在赵暾身后,满眼都写着活该。

张载低声对狄诤说了接风宴上的事,道:“陛下并非偷懒。”

狄诤没好气道:“他故意做出偷懒的模样惹人骂他,我们是成全他。”

张载无语极了。弃疾你这话,你听听算忠君吗?

张载道:“他可是为狄子雅接风洗尘,你不怕你哥哥被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