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可葳永远记得张浩然当时的眼神,多少的爱包含在其中,尤其是说自己的妹妹是宝的时候,宠溺的笑容窜上他的嘴角,跟在球场上完全不一样的他,多么让人渴望能更加瞭解他的一切,因为他是那样的神祕、那样的不同。
「有水吗?」张浩然问可葳。
「呃……」可葳迟疑地拿出背包里自己的水,递给张浩然。
张浩然按了几下可葳的保温瓶,一直无法打开,可葳笑他,伸手帮他按。张浩然咕噥了声「真麻烦。」但还是仰头把水倒进嘴里。
「我等等帮你买一瓶运动饮料好了。」可葳看张浩然这样应该是没带水,于是主动提议。
「好啊。」张浩然又喝了一口,「谢啦。」
可葳笑着摇摇头,拿回自己的水瓶后环视整个场地,想看看有没有学姐的身影。
「你应该走到二楼,那里才是观眾席。」张浩然说。
「二楼?」可葳歪头,「可是那边也有人坐啊,他们应该不是球员或教练吧。」
可葳指着一旁的长椅上,除了有穿着球衣的球员外,还有一些穿着时髦的女生坐在一些球员身旁,甚至还有小朋友。
二十二
「可葳你还要干嘛啊?」杨珊问。
可葳愣愣地看着杨珊,再转头看看张浩然,张浩然挑眉却没有说什么。可葳只好说:「我还要等人,学姐你有事就先走吧。」
「喔,好吧,那我先走囉。」杨珊与两人道别,便离开体育馆。
可葳担忧的看着杨珊离去,忍不住问张浩然:「她会不会不知道路啊?」
「她是大人了,」张浩然揉了揉可葳的头发,接着说:「过来。」
可葳被张浩然带着来到座位区,她看到婷妤学姐跟陈威荣在角落卿卿我我,脸稍稍有的烫,她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们。太害羞了,每一次遇到情侣在公眾场合不顾旁人地亲密,她总觉得不自在,只好不再看他们,给他们空间。
「可葳,珊珊呢?」婷妤学姐发现可葳在这,便问她。
「她……她先走了。」可葳吞了口口水,怕婷妤学姐会继续问下去。这时张浩然收好东西来到她身边,抓着她的胳膊让她往门口前进。张浩然跟其他人说了声「先走了」便带着可葳离开。
一直到走出体育馆,可葳都抿着唇不住的微笑。方才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学姐的时候,张浩然马上出现,像是王子一般挡在她面前,赶走她的尷尬。虽然被学姐直击她跟张浩然是一起离开的,甚至还看到张浩然抓着她的手。不过也无所谓了,毕竟事情都发生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可葳总觉得和张浩然单独相处像是偷情似的,然而他俩都单身,根本没有必要躲躲藏藏。况且张浩然都那么自然的在朋友面前和她表现的亲密,她更没有理由觉得尷尬。
会觉得尷尬的话,只是心里有鬼。
他们只是教练和球员,卸下这层身分后,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像她跟罗宇杰那样好。没错,就是这样,不要误会了。可葳在心理说服着自己。
「要吃些什么吗?」张浩然问。
现在时间下午四点左右,可葳还不饿,但她想张浩然一定没吃什么午餐,因为比赛前总不能吃太多,怕消化不良跑不动。考虑到张浩然,她说:「看你想吃什么。」
「那边有一家滷味很好吃,你可以先吃一点,回家还可以吃晚餐。」张浩然贴心的说。
可葳跟着张浩然过了马路,在巷子里绕来绕去,若等会叫她自己出去,她肯定找不到路。可葳惊讶的发现,张浩然总是能找到这种位于小巷里的美食。当她这么跟张浩然说时,张浩然只是笑。
「我比你多活了三年,看的自然比你多啊。」
「对耶,你要毕业了。」可葳的语气中不免有些可惜,是不是他毕业之后,两人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时光了呢。
「我有可能会留下来读研究所。」张浩然说。
运动员被学校留下来读研究所的机率很大,毕竟大专排球联赛是大学生才能参加的,若是毕业了,那么就不能再继续留在场上。若还有打球的机会,恐怕就是被企业排球看中,去打企业排球联赛,或是被国家队招募,到国内外各地比赛,当然,旅外的可能也是有,但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你觉得看现场怎么样?」点完餐等食物送达的期间,张浩然打破沉默。
可葳一听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现场的感觉真的很棒。她说:「很好看!但我想决赛一定更精彩。」
「那当然。」张浩然说着,手摸了摸可葳的头,顺着她的长发往下到脖子。
餐点很快就送来,张浩然也就将手放下,转身面对食物。可葳起身替两人拿餐具,心跳得失速。她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不知道是否这种只要轻微碰触就会震撼整个胸口的感受就是爱情。为什么张浩然总能这么自然,不似她总想逃跑,却又捨不得走远。
她沉浸在张浩然给的温柔里,看不清前方的路。
「走吧。」吃完了滷味,张浩然在门口低头看可葳。
「往哪里走?」
「我会带你。」
可葳本是迷糊地环顾四方,因为她毫无头绪该往哪个方向前进,然而听到张浩然的这句话,她倏的抬头,笑了。
「好。」
二十三
不知道为什么,可葳总觉得那晚张浩然的眼神看起来很悲伤,像是想起了什么,或是想起了谁。
「是想起了前女友吧……」可葳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咕噥着。
下了火车后,她独自走回家,儘管从火车站走路回家要花将近一个小时,她仍然想要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她想好好沉淀一下,在没有张浩然的时候。离别时她问张浩然他要去哪,怎么会陪自己搭车,张浩然变回了她熟悉的他,用着温柔的笑脸和温暖的嗓音回答:「我只是要陪你回家。」
「那你赶快回去吧,这几天都要练球跟比赛一定很辛苦。」
「现在天很暗了,你回去要小心。」
「好。」
转身,没有回头。可葳不知道张浩然有没有看着自己,她只想赶快逃离,不然她会忍不住向前,陷入那温暖的胸膛,沉溺于他的怀抱。
走着走着,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可葳恼怒的低吼了一声,看着前方的道路,路灯照着确赶不走黑夜,她突然觉得好孤独。
「喂。」罗宇杰接起电话时显得有些不耐烦。
可葳听到这样的语气,不禁缩了一下,怎么一听到好朋友的声音,眼泪就想窜出来。
「袁可葳?」罗宇杰等了很久可葳都没有出声,于是将手机拿离耳朵看了一眼,确定是可葳的电话后继续说,语气多了一分紧张:「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回家的路上。」
「你回来了?」罗宇杰的语气转为惊讶,「你在哪,我去载你。」
「水果行这边。」
「你待着。」
「嗯。」
掛了电话,可葳过马路到水果行旁边站着,这里的灯光很亮,不用担心罗宇杰找不到。两人的家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走路约半小时,但骑车大概十分鐘就到了。
眼前一对情侣站在刚才可葳打电话的地方,女方泪眼汪汪的看着男方,激动的说着什么,而男方始终一言不发的盯着她。最后女孩不说了,静静的擦着泪,男方开口了,女方的眼泪再次溃堤,点点头自动走进男孩的怀抱。
「可葳。」罗宇杰连续叫了三声可葳终于回头,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罗宇杰叹了口气走下车,将安全帽戴在她头上。
「走了。」罗宇杰用力的打了一下安全帽,震得可葳瞬间清醒。
「罗宇杰,很痛!」
「我又不痛,快点上车。」罗宇杰背对可葳走回机车,嘴角都是笑。
从水果行骑回可葳家大约二十分鐘,但到罗宇杰家只要十分鐘,看着熟悉的房屋一幢幢的经过,可葳在风中小声的开口:「我刚刚去看张浩然打球。」
「然后呢?」罗宇杰一向是可葳最好的听眾。
「我不知道……」可葳是真的不知道,她要怎么说,说她好像喜欢上张浩然了,还是说两人现在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然而太快了,两人才认识多久,变熟也只在一夜之间,她真的能确定吗?
「没关係。」两人沉默了很久,可葳以为罗宇杰是因为风大而没听到她说的话,最后罗宇杰只是这么说。
没关係,如果可以,一起打球一起看球都没关係,维持着这样的距离就好。
终于回家,可葳像是一滩烂泥成天赖在沙发上,袁爸袁妈看不下去拿遥控器砸她,道:「不是要考试了吗?」
「还没啦。」
「还没是不用读书吗?」
二十四
家社区的公园很大,与其说是公园,倒不如说是居民的运动场,中间有一个圆形广场,常有小朋友在那边溜直排轮。社区后边是河堤,许多居民都会在河堤边跑步或散步,这公园除了有篮球场,竟然还有排球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就听着排球的声音长大,可葳上了国校开始就喜欢玩这种要靠自己手臂去击打的运动。
小学时大部分同学都讨厌排球,因为排球打到手臂多痛啊,但可葳却觉得习惯了就不痛了,红肿也只是暂时的。国中时因为女生大多不爱运动,只喜欢待在阴影处乘凉,考排球时大家也总是会来找她同组,因为不管别人打的球多小,她都能快速向前,把球再还给对方。高中有了正式球队,她忐忑的参加徵选,成了举球员。
可葳几乎记得每一次打排球的喜悦,更记得跟高中排球队一起窝在休息室看企业排球联赛时,喜爱的队伍每一次得分的激动。也记得当时看到一个高大精壮的男子上场,就算举球员不小心把球举得偏了,他也能从原本的跑位路线折返,用掌心将球包覆并用手臂使之快速转动,对手就算碰到了球飞了回去,最后也是outball。
那是张浩然,自己得分也只是淡淡的笑着,若队友得分便会狂吼着衝上前与之击掌,若队友失分会过去打他屁股要他振作,自己失分则是会快速调整。
就算他不是举球员,可葳也深深地为他着迷,因为他的态度、他打球时的自信与勇气,是那样的坚定,成为了可葳的偶像。
可葳看着正在运动场边对球的两人,画面就像以前的自己总拉着爸爸一起来公园的样子,好不亲切。她笑了笑,换上她放在家里已经很破旧的球鞋,这是陪伴她高中三年的鞋。
那两个男孩看似兄弟,并没有佔着排球场,而是在一旁安静的对球,哥哥不时会跟弟弟说些鼓励的话,偶尔会问他可以吗?如果弟弟点头,哥哥便会包球给他接,而弟弟也都能准备好,将球接高给哥哥。
可葳看着两人脸上满是汗水却开心的笑,曾几何时练球对她而言变得让她抗拒,每到练球日总会有些忐忑,深怕那天又打不好,又会听到学姐不时的提醒。
找回那个开心打排球的自己吧。
可葳先对着强打了两百颗低手,接着再换高手打了两百颗。好累,可葳靠着墙喘气,好久没有对墙,她觉得刚才那样蹲,腿明天一定会硬到不能走。还有手,明天肯定也举不起来了。老了啊这是,不然怎么不过是各两百颗就喘成这样,高中她可是试过千颗的。
将近一月的天气总让人冷的发抖,可葳在喘息的时候披上了外套,方才留了那么多汗,若是感冒就不好了。冷风拂过,可葳的脸庞从原本因运动而通红的红润色泽,变的像是冻伤一般。此刻的她像是一颗桃子,粉白的脸蛋装饰着红。
好不容易休息够了,可葳看方才的两个男孩都离开了,周边也没有人要用场,于是带着球站上举球位。虽然没有人可以打她举的球,不过她还是捡了一片树叶放在地上。
「这是杨晴要的位子。」可葳记着这个位子,她常是每一球不论用低手或是高手,都要把球送到树叶的正上方。
她换了好几个位子,因为场上轮转的时候总会换到不同的球员,每个人打的位子都不同。虽然不管举球员举怎么样的球,攻击手都应该要把球打过去,但可葳不想胡乱举球,她想当那种在场上能够快速判断,必要时后不用举球给自己的队友,而是自己将球打在对方缝隙的举球员。
练完了每个队友要的位子,她想起当时张浩然对她说的,想让她打攻击。她试着练习自拋自扣,不过每一次都拋不到好的位子,常常还会在她跑攻击步时球就落下来掉在她身上。果然,她不是一个攻击手,在新生盃时她就该看清的,还是好好练习举球吧。
她开始练习吊球。公园的排球网是男生网,她跳起来手才超过网子一个指节,但她仍是想办法跳着将球拨过去,儘管要一直去捡球,但她觉得很充实,就好像快要找回原本喜爱排球的那股热情。
「叭──」一声喇叭吓得可葳撞上网子,看清是谁后她赶紧跑向车子,问:「怎么来啦?」
「来接你去吃饭啊。」袁爸说。
「喔,那等我收东西。」
「快去。」
一上了车,肚子便识相得叫了起来,「好饿啊。」
「刚刚练得很认真嘛,肚子叫成这样。」袁妈说。
「练得怎么样啊?」袁爸关心。
「感觉还不错,太久没对球感觉明天走不动了,不能去爬山囉。」
袁妈回头打了一下可葳的额头,她总喜欢向前倾靠在前座椅背上,因此袁妈手一挥就可以打到她。
「你就只是不想去爬山才找藉口,明天给我六点就起床。」
「不要啦,六点要人命喔。」
当可葳和袁妈还在打闹的同时,袁爸悄悄地说了一句:「努力不一定会有收穫,但想要成功你就必须很努力。」
高中时写作文,可葳看到很多人都喜欢写「有志者事竟成」,或是「只要努力就会有收穫」的例子,她看了总是深深被感动。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她高中时的教练,每次带他们的时候还会自己在一旁对墙,她深知「台下十年功,台上十分鐘」的辛酸,更只愿相信「你必须很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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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今天练球还好吗?」
买完优酪乳回到宿舍,一踏进寝室,可葳马上抖了一下,室友笑说她是狗啊怎么一进屋就这样,像是在甩毛,她只道是温差太大害她忍不住发抖。
喝优酪乳的同时翻看手机,张浩然传的讯息跳了出来。她咬着吸管沉默的看着讯息好一阵子,才缓缓动着手指打讯息:
「不错啊!大家今天的状况都挺好的样子,没有人迟到喔。」
「我问的是你今天的练球状况。」
张浩然是在可葳回讯息后几秒内便回覆,可葳看着张浩然的讯息再次陷入不知该如何回应的状态。她要怎么说呢,在每个人都稳定进步的同时,她却不断退步着,儘管自己也知道该要努力,常常会和杨晴或是梁又等人下课就到操场打球。但自从新生盃过后,她就是怎么样也无法让自己调适到最佳状态,反而不断陷入黑色漩涡,在同样的错误中打转。
见可葳迟迟不回应,张浩然又打了一句:「如果我想知道大家的情况我大可以在群组问,会问你是因为关心你。」
可不可以不要对她这么温柔呢,她真的好害怕,怕自己就这样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可葳没有察觉,她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清晰的滴落在她微曲的膝上。line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可葳差点把手中的优酪乳倒在桌上。室友被可葳的大动作吓了一跳,惊讶的看向她,发现她在哭的时候更是充满担忧的问:「可葳,你怎么了?」
其他室友跟着看了过来,可葳赶紧抹了把脸,挤出笑容对室友们说「没事」。她把优酪乳放好,拿着手机衝到寝室外,躲到洗衣间去。
「喂?」可葳小心翼翼的说,她极力止住抽泣,不想让张浩然知道自己刚才在哭。
然而她不稳的声音将她的情绪透漏,张浩然马上听出了不对劲,皱着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还是两人的第一通电话呢,可葳想到这脸不禁红了,她吸了吸鼻子道:「没事啦,就是今天一样打不好。」
「那你还骗我。」
面对张浩然的质问,可葳只能沉默,然后小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可葳听到电话那头的张浩然叹了口气,咕噥了声:「真是败给你。」
随后,张浩然用着正经的口气对可葳说:
「你要知道,打球这种事不是只要努力就会有收穫的。有时候你很努力的练习,最终站在场上也只有一次机会,错失了你可能会责怪自己,但至少你把握了机会。
我知道新生盃的时候,你因为触网而输球一定会很自责,但谁没有失误过?我也曾在好不容易打到duece的时候失误,最后也输了,我不是也还站在场上吗?
所以不要那么轻易就放弃,越是遇到挫折就越要站起来,拚了命地打得更好,知道吗?」
「我没有想要放弃啊……」可葳反驳。
她听到张浩然笑了几声,继续说:「好,那你也不要气馁,要越挫越勇,每一次机会都要好好把握,可以上场打play的时候就上去。打不好又怎样,排球很吃手感,常常有刚接触排球就能打好球的人,但你是靠着基础功一步一步站上来的,所以你应该更有信心。
你必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状态,你是举球员,是最靠近网子的一员,如果因为头发而被裁判吹犯规,那是多可惜的一件事。」
「嗯,我知道了。」可葳觉得心情渐渐晴朗,听张浩然突然用着过来人的语气说话,她不禁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你好老。」可葳笑嘻嘻地说。
「你现在是在嫌我老吗?」张浩然用威胁的语气说道,更是惹得可葳笑开怀。
「好啦,我要去洗澡了,」张浩然说,「你也别多想了,早点休息。」
「嗯,」可葳迟疑着,最后仍是说出口:「晚安。」
「晚安。」
二十六
时间像是发了霉,可葳竟完全没有意识到,日子快得好似壁癌斑驳的速度。
张浩然回来了,每一次练球他都会到,儘管距离这学期的最后一次练球也只剩没几次了。
可葳就算埋首书中,仍会空出一段时间和张浩然聊天,甚至假日的时候,张浩然还会主动问可葳要不要一起读书。
「体育系有什么要读书的啊?」可葳好奇。
张浩然用着一个怪异的眼神看向可葳,可葳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道:「我不是在歧视你们喔,我只是好奇,真的!」
「我们有运动哲学跟运动营养学,而且,」张浩然顿了一下,「我不是要考研究所吗?怎么可能不读书。」
「你真的要考研究所吗!」可葳兴奋的问。
张浩然听到可葳的语气倏的笑了,心想她现在肯定是睁着大大的眼睛,露出小狗狗看到食物的表情。
「我问你。」张浩然说。
「嗯,问啊。」可葳的心跳莫名的加速。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动物?」
「咦?」这是什么问题啊?可葳不懂张浩然怎么会突然想问这种问题,而且,这要她怎么回答才好呢。
在可葳眼里,张浩然一直都是温柔的,温柔得像隻黄金猎犬,可葳记得黄金猎犬一直都是犬界的暖男。可是,他又不像黄金猎犬那样活蹦乱跳的,他一直都给她一种沉稳的感觉,倒像是一隻猎犬。不过,想起张浩然在排球场上的样子,可葳觉得他充满野心的眼神,以及敏捷的动作,她觉得张浩然像一隻大猫。
「狮子吧。」可葳说。
张浩然哈哈大笑,不解的问:「为什么,我很可怕吗?」
「哈哈,不是啦。」可葳解释:「因为你在场上总是会紧盯着目标,也总是带领着球队的感觉。」
还有,以前和袁爸一起看动物星球频道时,发现公狮子明明是不带幼狮的,却总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玩耍,甚至小狮子骑到牠头上也无所谓。就像张浩然对可葳的温柔,在一般人眼里他总是严肃高大的形象,因此在可葳眼中的他是多么难得。
「想知道我觉得你是什么动物吗?」张浩然问。
「好啊!」
「小狗狗。」
咦,为什么会像小狗狗呢?难不成张浩然是因为觉得可葳总像隻小狗一样死缠着他吗?
想到这,可葳有些低落的问:「为什么会像小狗狗啊?」
「因为你常常睁着无辜的大眼,就好像小狗要讨食物一样。」张浩然笑着说。
「什么啊,我又没有跟你讨过食物。」可葳也笑。
原本担心张浩然是在嫌弃自己太烦,现在听到了他的回答,可葳只觉得心情很好。如果她是小狗狗的话,她自愿朝他走去,让张浩然为她系上项圈,永不离去。
「要的话也可以跟我讨啊。」
可葳咬着唇小心不让笑声溢出,每晚在洗衣间讲电话,总要小心的避开认识的人,以免被问个没完没了。儘管她想现在学姐们或许也察觉了她跟张浩然的关係不仅止于教练和球员,因为他们练完球总会有说有笑的一起离开。
杨晴也问过可葳,可葳只道他俩是很好的朋友。杨晴虽用着怀疑的眼神看着可葳,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又该如何向杨晴说个清楚呢。
可葳突然想到第一次跟张浩然见面的时候,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甚至还对她笑的样子,明明她当时才刚入学。她脑子也不多思考一下,直接开口就说:「既然你问了我一个问题,那我也要问你一个。」
「你问啊。」张浩然充满着笑的语气听在可葳耳里,让她觉得像是隔着电话被搔痒似的。
二十七
期末,操场上已少有人在晚间练球,排球场变得更加空旷,彷彿温度也因此更低了。
围着排球场跑步,每吐一口气就吐出一堆烟,雾茫茫的看不情前方的步伐,只得随着耳中不断传来的脚步声向前。
跑步时大家仍穿着帽t,有的学姐也尚未将长裤褪去。太冷了,这个天气一点都不适合穿着短袖短裤在外吹风,一个学姐说,其他人的牙齿一边颤抖着表示认同。暖身时大家的圈围的很小,靠得很近,没有人想多说话,大家都沉浸在等等练完球要赶哪些报告的思绪中。
张浩然穿着美津浓防风外套,搭配有着萤光条的运动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无比。相对于在排球场上穿着队服跟排球短裤,频频发抖和打喷嚏的女孩们,张浩然看起来就像刚运动完的王子。
「教练,你也太没人性了吧,包紧紧的看我们发抖啊。」婷妤学姐瞪着张浩然说。
两人因为陈威荣的关係,本来就认识也算熟,自从张浩然当了系队教练后,两人变得更加熟识。
「我没有运动,会冷啊。」张浩然反驳。
漂亮宝贝本想说话,但张浩然马上开口,让她原本想讲的话瞬间吞了回去,漂亮的脸蛋沉了下来。其实张浩然也发现了,漂亮宝贝时不时就会来找他聊天,休息时间、暖身时,更不用说练完球的时候了。漂亮宝贝常常会问张浩然有关大专盃预赛的问题,例如谁在几月几号那天对上哪个大学的时候有什么失误,张浩然每次都觉得莫名其妙,心想这种事看转播不就看到了吗,何须再强调一遍。
「今天你们帮我站三点。」
张浩然在排球场上站了三个位置,第一个是左后,接正常发球,接下来是小球,接完发球要马上跑到前方接小球,丢小球的人不会等接球的人跑到位才丢。最后是要到退去接右后的球,张浩然特别强调要看着球退,不要转身跑。
「我来丢小球,你们两个去发球。」张浩然点了队长以及另一个发球很有力道的学姐,让她们去对面发球。
这种练习不是大家的第一次,之前张浩然去比赛时学姐们就带过了,不过丢小球时学姐都会提醒,不像张浩然是看到接球的人一把球接起来就丢。
「接完球就马上来接小球啊。」
杨晴跟漂亮宝贝接完球都会退回原位,因此常常来不及跑到接小球的位子,张浩然也不会再丢一次,她们就只好倒退到下一个位子。
「眼睛要看着球。」
就连一些学姐,接完小球后要到下一个位子,都会背对着发球的人,张浩然都会马上指正。若在比赛时这样跑,当下一定无法看到球的位子,就像发球时如果有球卡到网子落在场上,球员捡完球也不该背对球场,那是很危险的。
「小球。」
轮到可葳时,张浩然破天荒的提醒可葳接完球要来接小球,虽然可葳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要马上到前面去,但也不能衝太快,如果衝太前面,球搞不好会直接落在自己头上,要接也很难接了。张浩然的提醒让她顿了一下后立刻向前,球接的很好,学姐们难得的称讚了声「好球。」
真是久违的一个词啊,自从新生盃过后,低潮期像是要将可葳吞噬似的,总是让她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找不到方向,她已经很少再听到学姐称讚她好球了。
这是她们这学期最后一次练球,队长特别问了张浩然寒假的时间,能否配合她们寒训,也告知大家接下来会在群组开设投票,记得要上去投自己可以到的天数最多的那个礼拜,好让她安排寒训场地。
「你们排好时间我再看看。」张浩然说。
「好啦,那大家来喊声吧。」队长兴奋地道,在空旷无人又寒风刺骨的操场中,大家都想赶紧躲回被窝,好好准备期末考,有个好成绩好过年。然而,最后一次练球还是让大家心中有些不捨,虽然寒假只有短短几个礼拜,但球队就像是球员们的第二个家,要和一起艰辛出赛的队友们分别,最后一次喊声大家都格外热烈。
「博荣中文!」
「谢谢大家、谢谢教练,大家辛苦了,哈嘿!」
喊完声,赶车的学姐依旧先行离开,少数几位仍聊着天逃避现实,不愿回去和书本奋斗。
「明天几点?」张浩然突然开口。
可葳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没有理会,因为张浩然问完之后,原本还在聊天的学姐顿失没了声音,可葳找不着痕跡。
可葳背对着大家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张浩然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又问了一次:「我们明天约几点?」
可葳沉默了几秒,不敢转头看任何人,小声地回答:「八点。」
「好早。」张浩然抱怨,「收完了没?」
二十八
两人当初不知是达成了怎样的默契,说要去图书馆,都不是直接就近去校内图书馆读书,而是到市区的图书馆。
位于马路交接处的图书馆,周围植满树木,冬天走来显得有些荒凉,但却成为许多人拍摄美照的场景。当然,若是春天来临,翠绿的景象以及鸟语花香,都会让在图书馆内读书的人,有着心旷神怡的感受。
图书馆的空调运作得很好,让室内空气流通一点都不闷,只是脱掉外套便觉得冷,穿上又觉得有些热,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文字学课本上的各个文字,明明原本习以为常的,却因为学了本字、本义而开始困惑,原本会的字反而有时会想不起该怎么写,可葳头痛的叹了口气。张浩然见状问道:「很难?」
可葳抬头时双眼已无法对焦,张浩然看得好笑,弹了下她的额头,说:「去走走。」
「不行啦,还没读完。」可葳也很想先暂时拋弃书本,去呼吸新鲜空气,但文字学真的很难让人搁置后再回来读,到时候一定又得从头读一遍,她才不要再辛苦一次。
「你这样读效果很差,」张浩然正色道:「去透透气。」
两人走出读书区,楼梯间有许多人在小声聊着天,大多是被书本压到喘不过气的,还有一些是出来讲电话的,当然还有那种因为在读书区不能讲话,因而趁着休息时疯狂说话的。
楼梯间虽没有空调,但却比读书区还冷,窗口开着,冷风越过窗子衝了进来,可葳冷得直哆嗦。
「冷?」张浩然靠近了些。
楼梯间没有很多人,但几乎每个角落都被占据,若因为不想吹风而黏着不认识的人,那是多尷尬的一件事,说不定还会被当作变态。两人往下站在楼梯上,张浩然的身高刚好让他的头在窗口,可葳比张浩然少下两个阶梯,两人难得的几乎平视。
「还好。」每当有人问这种问题,可葳第一个反应就是回答还好,就是不想麻烦别人。
「明明就在发抖还说还好。」
张浩然又靠近了些,可葳低头靠着墙,感受到他温暖的身躯越靠越近。张浩然伸出双手抵着墙壁,将她护在自己怀里。她不敢抬眼,平时就算看着前方也只是胸口,现在如果看的话便是他的眼,她不敢。
「你真的很矮,就算站比我高两个阶梯还是比我矮。」张浩然打趣道,温暖的气息吐在可葳脸上。
「我哪有。」可葳猛地抬头反驳,却忘了自己原本不打算抬眼这回事。
阳光斜照在两人身上,呈现了完美的构图,金黄色的肌肤在旁人眼里皆闪耀得像是不可轻易碰触。这是一幅绝美的作品,神圣而美丽,心境更是不可言喻。
两人对视,周遭的风似乎变暖了,可葳开始觉得热,尤其是脸颊像是要被烫伤了。她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张浩然,轻轻地推了下他,张浩然却把手收得更紧。
不行。
可葳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出来多久啦,好、好像要回去读书了吧。」
沉默,可葳眨着眼看着张浩然,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张浩然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也被可葳这种老实的表情给逗乐了。
「不冷了?」
「嗯。」可葳摇摇头。
「这样到底是冷还是不冷。」揉揉可葳的发,张浩然笑着说。
「不冷了不冷了。」
「那就回去吧。」
「好。」
张浩然退了一步,转身向上走,可葳虽然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她站在原地看着张浩然的背影,不由得觉得遥远,还有后悔,好像是她亲手将张浩然给推开似的。
有时候她担心,自己把对偶像的喜欢当作是爱情了。
张浩然是她第一个偶像,她也有喜欢的歌手、演员,但从没有一个是像张浩然这样的,让她倾心、让她愿意花钱花时间到现场看他比赛、让她废寝忘食只为追直播看比赛。
二十九
寒风扫过校园,路上学生大部分静静低着头走,就算谈话也离不开期末考范畴。大学已不似国中高中,必须考个好成绩才能拿厚红包,大学教授出成绩的速度一个比一个晚,让大学生们有时间准备自己将会被当的事实。
呼……
放下笔的那一刻,可葳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教授出题毫不手软,她却写得手都软了,甩甩手做出几个手指伸展的动作,眼睛扫视着考卷上的回答,深怕自己少写了哪个字或是文不对题,要就只能趁这最后的五分鐘更动了。
下课鐘响,大家纷纷将自己的考卷交到前方讲桌,再回到自己座位收拾东西,准备迎接寒假的到来。
背上背包,可葳抬头看向已在一旁等待的梁又,两人相视而笑。杨晴和阿达收拾好后也走了过来,四人脸上都掛着傻傻的笑,最后到的大头愁眉苦脸,看到好友都笑着,还笑得像傻子,开口安慰:「你们也觉得难对吧!我有好几题填空都空白,申论也都不太确定怎么写。」
四人转头看向大头,没有讲话,然后纷纷摇头为他默哀,这次的考试虽然很多又很杂,但几乎每一题都在考古题里出现过,因此只要有读书有耐心都可以考高分,教授可以说是佛心来着。四人用眼神达成协议:还是别告诉大头事实真相了吧。
五人一起走下阶梯,校园再度回復了生机,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声音,青春洋溢的气息一扫前些日子的沉闷。
「我们要去哪玩?」大头开口。
两个女孩走在三个男孩前面,杨晴停下脚步回头,对大头摇头说:「你会不会被当光光啊。」
「才不会咧!」大头大声的说,其他人好笑的摇摇头继续走。
「是说,我们一个学期都过了竟然没约去夜唱过。」阿达说。
「但可葳不是今天晚上就要回家了?」梁又问。
「嗯,但你们还是可以去。」可葳设身处地的说。
阿达瞄了一眼梁又,对可葳说:「没关係啦,我们改天再去。」
「那现在要去哪啊?」
大伙陷入沉默,「现在要吃什么?」往往是最令他们头痛的话题,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要现在要去哪里?他们因为埋首期末,当初只约定好考完那天要一起出去玩,其馀的事就没人再提。
梁又想了想后,说:「还是我们去玩密室逃脱?」
「密室逃脱?」杨晴前阵子看到已经放假的同学去玩,就不断嚷嚷着也想去,梁又这一提议,杨晴的眼亮得跟玻璃瓶的反光一样。
「好啊,杨晴不是一直想去?」可葳问。
「对啊。」杨晴笑得很开心。
决定好了去处,五人的心情都很好,平时的忙碌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博荣也是有那种每天晚上都去泡夜店的,但说实话,能进博荣的都是挺有本事,尤其那些似乎都没看过他们读书的人,往往考出来的成绩都让那些用功读书结果却不进理想的同学悲愤。
他们找的密室逃脱店位于商圈内,店面有三层楼,一楼卖滷味,二楼是桌游店,三楼才是密室逃脱的。听从googlemap的指示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五人最后还点了些滷味,吃饱喝足了才上楼玩密室逃脱。
五人选择五场一千的方案,由于五人都是初次玩,也不知这样的价格是优惠还是贵。
五人一同进入密室,先听老闆解说该怎么去找线索,还有哪些东西不可以拆,它只是装饰等等,接着老闆输入密室密码,出了密室后将门关上,倒数的滴滴声开始想起,让人紧张得有些慌乱。
「也太真实了吧。」杨晴惊讶。
「先找第一道关的解答吧。」梁又环顾四周,指了指门上方的时间,「我们有五个人,十五分鐘是够的。」
五人分散在狭窄的密室中,他们听从店家的建议从简单的开始到难的,但当身处在密室中,五人却毫无头绪。突然,阿达拿起一团被揉皱的纸,问道:「怎么有人乱丢垃圾啊?」
「摊开看看。」大头说。
五人凑在一起看阿达捡到的纸,内文写到这间房的主人翁遇刺身亡,原因是他研发的新药物有挡人财路的嫌疑,不过那药物可能是解救血癌的关键!最后纸的下方画了四个像是时鐘的圆形,圆形中有四个点,其中都有一个点特别大,看来就是线索。
「十二点、九点、三点、六点,这是什么啊?」可葳不明所以。
三十
电扶梯缓缓往下,可葳一眼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距离那天一起去图书馆,已经有约莫一个星期,后来便因为期末考的正式到来,两人也少了讲电话的时间,就连张浩然的期末考比可葳提前结束,他也没有打电话来减少可葳唸书准备的时间,只是偶尔来个讯息提醒她该吃饭睡觉。
在玩完密室逃脱的最后一关后,老闆让他们选择要不要穿上侦探服装,拿着「叫我第一名」或是「猪队友」等板子合照。当时可葳感觉手机震动了几下,等拍完照查看讯息时发现,是张浩然说要来接她,等等帮她收拾行李。
可葳又惊又喜,这时见到已一週不见的张浩然,心里总觉得有点陌生。那是她的偶像啊,后来还成了她的教练,也不知怎么就熟识了,现在竟然还在等着她,要帮她收行李。
「好玩吗?」等车时张浩然问。
「好玩啊,但我还真有点笨。」可葳答。
「是蠢吧。」
可葳转头用大大的眼瞅着张浩然,说:「还不是一样!」
张浩然低低的笑了,好听的声音打进可葳的心,害她差点忘了呼吸,直到张浩然推着她上车,她才意识到捷运已经到站。
在搬宿舍期间,男女生是可以进入异性寝室的,但要先经过申请。不过申请也很容易,就是到柜檯押上自己的证件,换一张写着「访客」的字卡就行。
可葳的东西不多,她让张浩然先在外面等,收拾好了她再叫他。一方面是不想让室友尷尬,一个一八零以上的男子站在寝室里,多占空间啊。另一方面就是收拾衣服时肯定会很害羞,因此她让张浩然只消在最后帮忙提行李即可。
收拾完毕,可葳提了两只行李箱走出寝室,张浩然坐在大厅等,一看到可葳出来便起身帮她提其中一个。
「其实罗宇杰可以帮我。」可葳说。
她本就和罗宇杰约好今晚一起搭车回乡,方才可葳已联络罗宇杰,罗宇杰表示他已经在他们宿舍外等着。
「他一定有他自己的东西,我帮你拉这箱到火车站。」
罗宇杰只背着一个大后背包,还有一个提袋。他握着手机等可葳出来,以为会看到她娇小的身躯狼狈的拖着两个行李箱出来的样子,届时他便会上前营救,还会嘲笑她这么小的身子却带一堆东西。没想到当他听到可葳的声音回头时,看到的却是她和张浩然一起走出宿舍门的画面,说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无论是步行到捷运站,或是转车再到台铁的路上,罗宇杰始终无语。他走在两人前面,听着两人细碎的声音,即使他强迫自己关上耳朵,仍是有些话不请自来的溜进他的脑袋。
什么密室逃脱,什么图书馆,尽是些他不知道的事。罗宇杰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袁可葳的人,但他现在却开始质疑。
到火车站时,距离他们的上车时间约莫还有十分鐘。张浩然将行李递给可葳,说:「我就不进站了,记得来寒训。」
「嗯,谢谢你今天帮我。」可葳说。
「应该的,」张浩然对可葳说完,转向另一个方向对罗宇杰道:「交给你了。」
张浩然走后,罗宇杰接过刚才张浩然拉的那只行李箱,逕自入了站,往等候区走去。可葳急忙跟上,小跑步追上大步走的罗宇杰,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抱怨道:「走那么快干嘛啦。」
儘管心有不甘,罗宇杰依旧放慢了速度。
坐上火车,罗宇杰帮可葳把行李箱放到上头,他拿出放在背包里的御饭糰及优酪乳递给可葳,可葳感激地朝罗宇杰笑笑。即使一个学期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他依旧记得自己的喜好。
「你们怎么会一起?」罗宇杰问。
「喔,他说可以帮我搬。」可葳咬着吸管说。
「你们很熟嘛。」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熟了耶……」一提到张浩然,可葳劈哩啪啦的停不下来,将前些日子和张浩然一起去了那些地方,一股气的说给最好的朋友听。罗宇杰错过了好多,可葳以往发生事情的第一时间都会告诉他的,只是现在多了杨晴和张浩然,他们无意间取代了可葳倾诉的对象,却取代不了罗宇杰在可葳心中的地位。
「他知道超多开在巷子内的店,下次──」
「袁可葳,你太明显了。」罗宇杰打断她的话。
三十一
寒假期间可葳和罗宇杰完全没约出来,事实是他们两个都很忙,篮球队选在寒假开始的第一週到山上的小学做移地训练,讯号微弱的地方可葳联系不了。但仍会偶尔透过讯息联络,当然也会传讯息关心梁又,两人在那边的伙食似乎还不错,没听罗宇杰喊饿,可葳也就放心了。
「你几号回来啊?老师问我们要不要同学会。」本是抱着可能不会通那就算了的心态打给罗宇杰,没想到就通了。
「明天。」罗宇杰简短的答,「同学会什么时候?」
「明天。」可葳答。
「我再赶过去。」罗宇杰说完就想掛电话。
「哎,不要赶啦,你这样不会太累吗?」
罗宇杰没有回,内心因为可葳的关心有些乱,最后他仍是答到:「没事,赶不及也不一定会去。」
「喔……」
「想要我去?」罗宇杰问完,呼吸一紧,像是在期待什么。
不过他没有等到他想听的回答,可葳体贴的说:「不然我问他们可不可以改时间好了。」
「不用,他们会选这天一定是大家最有空的一天,我会尽量赶回去,先掛了。」
寒假其实不长,加上过年总要走访亲戚,剩下的时间有参加球队或社团的基本要有一週去寒训,最后的时间才有办法和许久不见的好友相聚。
这次同学会是由班长举办,当天会再选出下次办的人。可葳到的时候一半的人都到了,老师也坐在位子上跟同学聊着天。看到可葳的出现,大家纷纷看向她身后,却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宇杰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老师率先开口。
「他今天才结束寒训,不知道赶不赶得回来。」可葳答。
「原来啊,还想说你来了他怎么可能不来。」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其他同学会心一笑,开始新的话题。
同学会选在一间烧烤店举办,现场烘着热气,同学们热情的谈论着大学生活。听闻几位决定转学考的同学的读书经歷,可葳觉得敬佩。
人生怎么可能不留遗憾,凡事不是努力就会有收穫的,或许连转学考的结果都会不尽人意,但至少努力过了。
在同学会接近尾声时,罗宇杰赶来了。
「唷,看看这是谁啊!」
同学们听闻声响,纷纷转头看向罗宇杰,大家热烈的招呼他,但仍是让他坐在可葳旁边。
「来啦?」待罗宇杰入座,可葳小声地问。
「嗯。」
那天过后两人依旧过着原本的生活,可葳不觉得有什么改变。唯独在罗宇杰心中,有道裂痕逐渐扩大,吞噬着他的心,他不得不去分散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要脱口说出早已深埋在心底多年的祕密。
「欸,上大学你们终于在一起啦?」
可葳惊讶地抬头看向坐在他们面前的人,其他同学也因为这句话好奇地转头。三年过去,这对俊男美女,成绩不相上下的资优生,也该有点进展了吧,这样才不枉费他们当年抱着爆米花坐等续集的心情啊。
「说什么啊,我们是好朋友好吗。」可葳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话题到了大学还缠在他们身上。
「真的假的?」眾人瞠目,不是吧,这到底是他们想太多,还是袁可葳这傢伙情商太低,搞得他们好糊涂啊。
「真的。」罗宇杰冷静的答,自顾自的夹肉来吃。
连八卦男主角都说话了,双方否认得彻底也没看到他们脸上有任何变化,这戏看来也就这样了吧,说世界上男女之间是有纯友谊的,这回他们都信了。只是那罗宇杰眼底的落寞,说多深有多深,好比寒冬的夜晚一般漆黑,他们却看不清。
三十二
「不用啦,干嘛来载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啦。」可葳赶紧拒绝。
可葳是知道张浩然的家乡在哪的,虽然不知道确切住在哪里,但从他住的县市到她家,好歹也要一个小时,这样八点要到,就代表张浩然又要提前一小时出门,实在是太累了,哪有球员这样劳烦教练的。
「你把住址给我,我最近在附近朋友家。」张浩然不管,硬是要可葳回答他。
可葳当然不会真的把自己家里住址给他,太麻烦他了,况且,若是被她爸妈看到,她肯定会被追问到天涯海角。再想想自己的亲戚,她肯定又会成为话题的中心,她才不想要。
到了寒训第一天,可葳订了六点的闹鐘,因为从来没去过那间国小,因此一定要早点到那边找路。就算早到要在那边吹风也没关係,至少比迟到好。
「这么早要出门啦?」可葳下楼时袁爸刚好在穿鞋,看到可葳睡眼惺忪的样子,虽然知道她是要去训练,但依旧觉得心疼。
何时他们保护在怀里的孩子,已经到了会自己选择科系,甚至是不用他们叫就会自己起床的大学生了?
「八点要到,我想早点去找路。」可葳揉着眼睛答。
「爸爸载你到火车站吧。」
可葳在车上补眠,头靠着窗不断撞上玻璃,袁爸看了觉得好笑又心疼。就连到了火车站,可葳还是没醒,袁爸本想让可葳再多睡一下,但他自己迟到没关係,就怕可葳会迟到。
「起床囉。」袁爸摇摇可葳的肩。
可葳迷濛的醒了过来,看了窗外发现已经到了火车站。叹了口气,向袁爸说再见后下车。
「可葳。」
原以为是袁爸喊她,但即使是尚未清醒的她也认得这个声音,转头一看,这不是张浩然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啊。」可葳张大嘴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不是说要来载你的吗?」张浩然说的好像他们本来就约好一样,「走啦,上车。」
可葳开了后座的门,她认为副驾驶座不是她该坐的位子,却被张浩然阻止:「坐后面干嘛,你当我司机啊?」
「那……我要坐哪?」也不能怪可葳明知故问,只是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女生,听闻的传言都是副驾驶座只能给女朋友或老婆坐。她知道张浩然分手几个月了,但她不是他女朋友。
「还用说吗?坐到前面来。」
可葳看着张浩然一脸莫名其妙,心情却有点好,她抿着唇怕被发现在偷笑,上了副驾驶座。
「可是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啊?」可葳还是很好奇。
「我刚好路过。」
路过?可葳会相信才有鬼,她轻哼了声,张浩然看了过来,她心虚的缩着身子,不料张浩然一个前倾,放大数倍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他身上的热气一下子传到她的鼻尖,前方什么样子都被挡住了,可葳现在只能看到张浩然的肩、张浩然的脸、张浩然的唇……
「要上高速公路还不系安全带。」张浩然轻斥。
可葳吞了下口水,这样的距离太近了,张浩然圈着可葳,姿势极为曖昧,明明是在帮她系安全带,却看起来像是在拥抱。她紧张地道:「我……平常都坐后座的……」
张浩然瞪了可葳一眼,说:「就算是坐后座也要系安全带。」
「喔……」
寒训的地方在一所原住民小学中,车子行驶上山路,绕了好几个弯才到。可葳庆幸自己是坐张浩然车上来的,要是搭火车转公车,公车那坐着都像碰碰车的感受,她肯定会吐得一蹋糊涂。
车子停到停车格内,熄火,可葳解开安全带和张浩然一起下了车。从停车场看下去,整个城镇彷彿尽收眼底,校园不大,操场更是比博荣小很多。只是那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整座城的美景,实在心旷神怡。
「其他人还没来吗?」可葳看了看四周,没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三十三
寒训时张浩然比以往严肃许多,一开始练习接扣,张浩然颗颗都全力重扣,接到球的都是皱着眉低头看自己的手,深怕手会断掉。而没接到的都被要求三下伏地挺身,而且若下一轮还是没接到,就要再加一下,依此类推。
漂亮宝贝喘着气,脸色苍白的扶着腰缓步走近她们,张浩然让她在下一轮加入,要她赶快准备好。漂亮宝贝哀怨地看向张浩然,一副快要哭的样子让一些学姐接完扣球前去安慰。
「还不排队?」换到可葳时她都蹲好准备接球了,张浩然却将球收在腰间骂漂亮宝贝。
漂亮宝贝被张浩然这样一兇,眼泪就掉了下来。张浩然眉头蹙得更紧,没有说话,现场气氛沉重的连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你整理好情绪后来接扣。」最后张浩然只是丢下这句话,「可葳。」
突然被点名的可葳愣了下,赶紧在摆出接扣的姿势准备迎接重击。接完球,她往队伍后方走去,她对漂亮宝贝露出安慰的一笑,没想到却被漂亮宝贝误解为挑衅。
「笑屁啊?有教练当靠山了不起吗!」漂亮宝贝吼着,跟平时的形象一点都不像,反倒是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
「现在是在干嘛?」张浩然将球用力地往旁边一摔,走了过来。
漂亮宝贝瞪了眼可葳,没有说话,最后只是在经过可葳时撞了下可葳的肩膀,排到队伍后方。可葳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又被撞因而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只是吸了吸鼻子说声「没事」。
当事人都不愿开口,其他人怎么逼问也没有用。不过学姐们有听到漂亮宝贝刚才说的话,她们虽然喜欢可葳,但也觉得张浩然身为教练似乎总是护着可葳的态度不太妥当。
接扣练完张浩然让大家休息一下,走到可葳和杨晴身边,两人原本小声地说话,见张浩然的到来瞬间噤声。张浩然几不可闻的蹙了下眉头,嘴角扯着没有说话。
杨晴藉口要去喝水离开,留下两人无言以对。张浩然盯着可葳看了许久,而可葳只是一直盯着地板默不作声。
「发生什么事?」张浩然终于开口。
「没事啦……」
「不要骗我。」
张浩然严厉的语气让可葳方才收回去的泪又给逼了出来,她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张浩然,咬着唇一副委屈的模样。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遇上张浩然后,什么苦都吃不了,什么委屈都憋不住,好想听他温和嗓音的安慰,想再次感受他掌心传递的温暖,安定她发疼的心。
张浩然向前跨了一步更靠近可葳,他的大掌抚上可葳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靠在他的胸前。可葳感受着张浩然稳定的心跳,情绪也渐渐平復。
「好多了?」张浩然的声音从可葳头顶传来。
可葳点点头。
「那要跟我说了吗?」
可葳摇摇头。张浩然叹了口气,揉了揉可葳的发,要她去喝点水准备练发球。
「发球,一次两个人十分鐘,发到三米线后,一颗不到三下伏地挺身。」张浩然对着还在休息聊天的球员们喊到。
大家赶紧起身,视线在可葳、漂亮宝贝和张浩然之间徘徊。饶是不敢多问,方才休息也没人去问漂亮宝贝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其实也看不惯漂亮宝贝总是迟到又练球不认真的态度,甚至有些学姐私底下会谈论,是不是要找她谈谈。她先前就有因为迟到被张浩然骂的先例,因此她这次会被吼学姐们虽然会想安慰但也是觉得理所当然。
若态度认真,犯了错虽然还是会被骂,但至少她们不会那么反感,虽然漂亮宝贝真的很会做人,即使每次都迟到仍是和学姐维持良好的关係。但排球是团体的运动,需要的是一起进步,而不只是善公关就够了。
一天练习下来其实练的不多,主要就是扎实的练基础。早上练接扣及发球,下午对墙跟对球,接着做少许体能。最后在下午四点,大家都筋疲力尽摊在排球场上时,张浩然提醒大家明天开始不准再迟到,且会有更可怕的体能训练在等候各位。
大家想起今天做的体能:折返跑二十次、深蹲六十次、仰卧起坐二十下、交叉手拍脚四趟,再加上因为没接到球或是发球没到三米后的伏地挺身,可比半学期的球队体能了,明天竟然还有更可怕的训练!
今晚回家肯定八点就上床了,吃饭什么的都不是重点,养足体力才是大家现在最想做的事。拖着痠痛的身子,想想明天骨头肯定会像散了一般,但五天过去体能一定会飆升,学姐们也就毫无怨言地收拾去了。
「要一起搭车吗?」杨晴走向正要喝水的可葳问。
「呃……」可葳的水瓶顿在嘴角,不知该如何作答。
三十四
汗水自眼皮滴落,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这群在寒风中穿着短袖短裤的女孩们,被操练得想打退堂鼓,因而掉泪。事实则不然,她们在冷冬中锻鍊,为的是要变得更强,她们不想再被当作听到「博荣中文女排」,就被认为很好对付的球队了。
在陷入排球低潮时,可葳从未想过要放弃,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所热爱的,可以说是付出全部精力的,却不能投以同样的获得。
五天的时间其实很短,要想在这几天的集训就获得像国家队一样的能力,是不可能的。最主要还是要持续不懈的努力,才能一点一滴的进步。
「终于结束了,我们去吃饭吧。」杨晴躺在排球场上,呈现大字型。
「可是要吃什么啊?」
大家听到吃饭两个字纷纷叫好,开始讨论要吃什么。不过已经四点多,若要全部人都挤的下的店似乎要预约比较好,但大家又不想走太远,毕竟连续五天的体能爆棚,再搭车、转车、走路,大家肯定受不了。
「还是叫教练载我们啊。」有学姐小声地说。
有些人开始看向教练,然而张浩然只是自顾自地盯着手机。这几天张浩然除了严厉的带她们训练以外,有时他会在她们休息时自主练习,自拋自扣、对强等基础他都做,早上跑操场时他也会跟着跑,甚至会倒追她们,最后跑的圈数比她们多上许多。不过有时他就只是静静地盯着手机,偶尔动动手指像在回讯息。
「好啦不管啦,先拍照再说!」队长跳起来,从背包里拿出类单眼。
杨珊将相机架在脚架上,设定好倒数计时,大家呈拍照队形,比出各种姿势及表情,张浩然也好笑的跟着做,让大家哈哈大笑。最后婷妤提议,由于这是大四生最后的寒训了,希望可以有个特别的回忆。
「我们一起把排球往上拋,像是拋毕业帽一样。」
「不错耶,就这样吧!」杨珊附和。
「但是记得不要把球拋太高喔,不然拍不到。」
「好怕打到自己。」可葳小声地对杨晴说。
「我也是。」杨晴对可葳一笑。
「三、二、一!」
随着倒数声,大家扬起笑脸缓缓举起球,在最后一声时将球上拋。随着凉风吹拂各位的发,青春洋溢的气息散布整个校园。欢笑声伴随着对排球的热爱,再冷的天,有着一群有同样抱负的好战友,积雪都能被阳光消融。
「博荣中文!」
「谢谢教练,谢谢大家,大家辛苦了,哈嘿!」
辛苦的寒训结束在最后的喊声中,下礼拜就要开学了,回归书本以及社团或是各种杂事的忙碌中,纯粹恋球的甘苦也得喊停,着实令人不捨。
大家拿起手机,搜寻着距离小学最近的店家。价钱不是问题,过了五天朝五晚九又只能吃简餐的生活,当然是时候好好犒赏自己。
「这个!」距离这里只有八百公尺,是最近的了。」可葳看着手机比对过后找到最近的一家店。
「这个时间有开吗?」
「吃什么的啊?」
「要走很久吗?」
面临一连串的问题,可葳不疾不徐的答:「距离这里八百公尺而已,应该是泰式料理,现在有开。」
「好啊,就吃这个吧。」
大家也不挑,现在若是有一头山猪经过,她们可能都愿意请在地居民料理给她们吃,不论要花多少钱都没差。
眾人随着可葳看地图的功力,终于到了那家泰式料理店。店的占地很大,有前院跟后院,可以选择要在户外用餐还是室内。大家顶着已经麻痺闻不出的汗臭味,还有累积一整天的汗水,决定坐室内,只是必须对室内的店员感到抱歉了。
店内放着泰文歌曲,一踏进门就闻的到香浓的香料味,参杂着一点甜甜的椰香,还有一种特殊的咖哩味。杨晴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可葳在杨晴身边听的一清二楚,笑了出来,杨晴不好意思的打了下可葳的肩。
三十五
结束寒假的校园,瀰漫着一种陌生的熟悉。操场上已有人在跑步,排球场、篮球场也有球击打地板的声响,少不了的是和几星期不见的好友们寒暄的话语声。
张浩然自开学就投入训练,为的就是要在大专盃取得最终的胜利。可葳知道张浩然在忙,因此就算没有电话聊天她也觉得没关係,两人依旧维持每天的讯息谈话。
「你们为什么还不在一起啊?」
可葳和杨晴并肩走着,准备去上英文课。她们这学期的课表更像了,因此吃饭、等课等作息都相近,可说是几乎黏在一起。
听到杨晴的问话,本来在吸着优酪乳的可葳呛了一下,咳嗽的声音也不引起杨晴的关心,反倒是看她睁着眼惊讶的看可葳,说:「不会是已经在一起了吧!」
「没有啦。」可葳赶紧回覆。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啊?」杨晴不解,看张浩然跟可葳的互动,曖昧不在话下,还当贴身接送,上学期练完球也都是一起离开,就连去吃饭两人都是坐在隔壁。
「是你拒绝了还是什么?」杨晴穷追不捨。
「没有啦,不要再问了。」可葳不耐烦的答。
杨晴见可葳的脸色不对也就不再多问,两人沉默地走进教室。梁又已在教室等候,看到可葳跟杨晴时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样子就是漫画里会出现的阳光同学。
「寒假怎么样?」梁又问。
「不怎么样,除了寒训以外都没有出门。」杨晴抱怨。
杨晴一家三代同堂,因此过年都是亲戚来她们家吃团圆饭,她无须到各地走访。其馀时间父母因为要上班,照顾长辈的工作自然落到她们姊妹俩身上,因此除了寒训,她根本没有出过家门。
可葳安慰的拍拍杨晴的肩,说:「我也就一次同学会,然后过年去拜访亲戚,最后寒训,没有比较好。」
「看来过最好的就是大头了。」
三人哈哈大笑,当初考完最后一科感觉不妙的大头,在日本玩了两个礼拜,完全不在乎成绩。他们好心的去提醒大头成绩出来时,大头也只是回应:「成绩什么等开学再说吧。」既然当事人都不想管了,他们几个看戏的也不好说什么。
英文老师tima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的步入教室,她高亢的声音打进教室内同学的脑袋,本还昏昏欲睡未从寒假冬眠中甦醒的同学瞬间醒了。可葳、杨晴和梁又三人互望一眼,笑着回座位,这老师的活力丝毫没有受寒冬影响啊。
一切回復平静,除了老师喋喋不休的声音,还有偶尔被点名的同学简短的回答,教室内其实很适合冷静思考。
可葳想着杨晴说的话,她不是没有察觉,自从寒训结束,张浩然就不曾再打电话给她,回讯息的速度也拉得很长,两人谈话的频率变低了。她只是说服自己,那是因为他要比赛了,他必须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毕竟两人虽然不似以往聊天聊得那么频繁,但至少谈话的内容一样有默契,毫无尷尬可言。
罗宇杰跟上学期第一次英文课一样,是在课上到一半时进来的。老师念课文的声音只顿了一秒就继续,看来是看到来人便觉得管不了了。
下课时,罗宇杰走到可葳旁边,问:「等等一起吃饭吧。」
可葳转头看是罗宇杰,理所当然地答应。两人自从同学会后就没再连络了,她都不知道罗宇杰这个寒假在做些什么,脸书跟instagram都没有更新动态,搞得像是人间蒸发似的。
吃饭的时候两人像是回到了高中,什么不喜欢吃的就互换,谈话也都可以很直接,什么脏话都可以说。
可葳笑着想倾身打罗宇杰,因为刚才他说可葳就像是饿了很久一样,快把盘子都吞了。可葳狡辩自己只是太久没吃牛排,才不是饿太久,罗宇杰则模仿刚才可葳狼吞虎嚥的模样。
「欸,听说你那天喝醉喔。」
罗宇杰因为可葳突然一问,怔然的看向她,后来才低着头说:「就是喝多了点。」
「我以为你千杯不醉咧。」
「比比看不就知道了?」罗宇杰挑眉。
「来啊,谁怕谁!」可葳转身就要大喊:「老──」
罗宇杰赶紧衝过来摀住可葳的嘴,把可葳的头掰回正面,他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一个疯子?
三十六
「可葳?」沉着的嗓音打破寂静,可葳抬眼像是看见流星划破天际。不敢相信地揉了揉双眼,才发现是张浩然逆着将灭的灯光向她走近。
学校的路灯在十一点时会准时关上,因此那是球队必须离开的时间。球队不被允许在黑暗中练球,当然他们自己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而校队一律在室内练习,不受灯光关闭时间的影响。
跟罗宇杰聊过后,可葳让他先走,她还想在坐一下。
「我陪你吧。」
「不用啦,我想自己待一下。」
见可葳坚持,罗宇杰只是点点头便离开。罗宇杰离开后,可葳独自一人在司令台上,看着张浩然跑过一圈又一圈的操场。她知道张浩然很能跑,她记得之前受访时他说过,他会自主训练,会架跑架练习,明明不是跨栏选手为什么还要这样练呢?张浩然当时只答为了变得更强。
可葳当然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自己打从心底佩服他,她的偶像,不管做什么都如此帅气,不管说什么都让人如痴如醉。
只是为什么现在看到他,却觉得难过呢。
「练完球啦?」可葳轻声道。
「嗯,怎么在这里?」张浩然搭上可葳的肩,带着她离开操场。
掌心的温度越过外套及帽t,一层层沁入可葳的心。她贪恋这样的温暖,捨不得放手,明明她从未伸手挽留。
「吃饱饭后跟罗宇杰聊聊天,有看到你在跑操场。」
「在等我?」
可葳笑,她想答或许吧,但不知怎地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你少自恋了。」
「明天就要开始练球了吧?」张浩然笑着问。
「对啊,你会来吗?」可葳转头,一脸期待地看向张浩然。
张浩然没有错过她如小狗狗般水汪汪的大眼,知道若是让她失望她肯定会垂下耳朵,但他不得不告诉她实话:「我不会去,要练习。」
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可她还是问了,那为什么悬然的疑问却不敢开口,她不知道。
可葳无法忽视那一路暖着她的掌心热度,只是她也没有脱身离开,反倒任由张浩然带着她走,来到学餐门口。
学校似乎将十一点设为休眠时间,十一点准时关灯,学餐也准时打烊。看着拉下的铁门,可葳开口:「不如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吧。」
「不用啦,太冷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可葳转身面对张浩然,还想再坚持,不料原本抚着可葳肩膀的手移到可葳的脸上。张浩然双手捧着可葳的脸,像是要把热气烘进她的大脑似的。
太暗了,可葳看不清张浩然的表情,她隐隐期待着,却又想从张浩然的眼神中看出一点端倪而不想闭上眼睛。她轻轻的呼吸,不敢太重,但心跳逐渐失速,她用力的吞了口口水,感受这寒冬里的燥热。
「你脸那么冰一定冻坏了,快回去吧。」张浩然说完,放下双手再度一掌抚着可葳,推着她往宿舍走去。
可葳在心底嘲笑自己,没胆向前又没胆表态,哪有什么资格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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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很快的到来,蝴蝶在初绽的花上飞舞,天空不再是一副没睡饱的模样,而是染上神采奕奕的鲜明顏色。
大专排球联赛经过前阵子的预赛结果,公开一级的男子组决赛即将开打。虽说博荣各系之间排球较不兴盛,但四强战在即,眾人想为了自己的学校热血一次的心情还是感染了周遭的人。
「可葳你会去看吧?」杨晴一手拿着汤匙,眼睛直盯着学餐电视问道。
「嗯,要去吗?」
三十七
可葳惊讶的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体育系会长。
原先遇上她时,可葳只觉得这个男的很清秀,但是有点太瘦了,虽然穿篮球服露出的手臂是有肌肉线条的,但却不像张浩然那样有着厚实的肩膀。后来听到她的声音,可葳才惊觉,体育系学会的会长是女生。不过现在更让她惊讶的是,为什么她会知道她是谁?
「呃……对,怎么了吗?」可葳尷尬的问。
她不记得她做过什么应该让体育系记得的事啊,她有因为练球时不断ballin别系被投诉过吗?没有吧。会是因为新生盃触网而被记得吗?不可能吧,谁都会触网的,就连国家代表队的举球员也是有可能触网的!
「喔,没事啦,这是你们的衣服,我跟你们一起出去吧。」最后体育系会长没有回答可葳的问题,反倒下了逐客令。
离开体育馆,室内温暖的气息在一碰上户外微凉的温度,让可葳打了个喷嚏。季节交替的日子,又到了过敏的深渊。
擤过鼻涕,可葳突然意识到杨晴一路无语,虽说两人也不是那种会嘰哩呱啦讲个没完的小女生,但刚拿到衣服,杨晴应该会说个几句评论的话吧。
转头见杨晴盯着前方发呆,可葳手挥了两下都没反应,最后她只好摇了摇杨晴的肩膀,逼她清醒点。
「你在发什么呆啊。」
「刚才那个会长,」杨晴舔了下嘴唇,转头兴奋地看着可葳,激动的说:「她超强的!她打篮球超厉害的!」
「啊?喔。」可葳答。
「什么反应嘛,这跟你看到张浩然的时候不是一样的吗?」
「什么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不要因为你们是异性我们是同性就这样喔!」杨晴因为激动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可葳没有想要激怒杨晴的意思,只好赶紧安抚她:「好啦好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跟你说也没用。」杨晴虽然不满好朋友不懂她的开心,但心情还是沉浸在刚才遇到喜欢的球员的喜悦中。
杨晴在篮球和排球都表现得很出色,但可葳看的出来,杨晴依旧是比较喜欢篮球的,当初会加入排球队不过是为了陪她。杨晴在篮球场上过人的技巧以及敏捷的速度,都让可葳觉得那是属于她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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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体育馆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场内的气氛极为高昂,球迷们穿着各校应援色系的服装到场,脸上贴着印有学校名称的贴纸,手中拿着加油棒,随着加油团领导的话语一起像场上还在热身的选手加油。
四强赛要争取的,即是隔天进入冠军赛的资格,因此各校排球队卯足全力,赢了,就算开心但皮还是要绷紧,能打进冠军赛的队伍绝对都是可敬的对手。输了,只得明年再战。
音乐声渐歇,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眾人屏息着。会场铃声响起,原本在暖身练球的球员走回自己球队的位子。教练站了起来,和球员们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在场边讨论战术。
场上开始介绍这次比赛的执法裁判,第一裁判及第二裁判皆是国内排球比赛常见的,不过或许是因为可葳也很少去注意到司线员,才会不认得。
介绍完各裁判以及纪录员之后,接下来要介绍的是双方的先发阵容。首先介绍的是博荣大学,博荣的球迷听到自己学校的名字,纷纷用最热烈的掌声加尖叫,让会场的气氛更加火热。
每一位球员介绍上场时可葳都扯着嗓子在尖叫,不过当介绍到张浩然时,她和杨晴除了尖叫外,还极力喊着张浩然的名字。两人喊完都觉得喉咙痛,还用看疯子的眼人看向彼此。
当球员们一个个与队友和教练击掌,站到场上,可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张浩然。他双手叉腰的看向观眾席,眼神随着脖子移动,然后掠过了可葳。可葳小小的失望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他在场上看着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眼就找到她,而且他也没必要找她。
突地,张浩然再次回头,视线锁在可葳脸上,他举起手挥了辉,脸上的笑是一如往常的温暖。可葳愣住了,接着才慢慢地扯开笑脸,她不确定张浩然是否在对自己挥手,照理说他应该认识很多校内的学生。
不过当张浩然看到可葳的笑脸后,他的笑容也变的更大,可葳确信张浩然就是在和自己打招呼,甜滋滋的心情让她舔着唇反覆回味。
比赛开始。
博荣大学一开始就以坚强的防守以及配合极佳的攻击取得领先,对手一开始发球就发给博荣主攻手,不过主攻手接球接的也够高,举球员有时间缓衝而举出好的球给主攻手做攻击,对方拦网虽然积极跃起,但仍被主攻手的手腕转动,成功打了一个touchout。
现场博荣大学的球迷尖叫声四起,俗话说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博荣大学接下来一连拿了七分,在第一次技术暂停前,对方喊了暂停。
三十八
飞宏科大背号十七号的举球员发球,博荣大学背号一号的球员将球接起,球接的不好,有点低,没有送到举球员所处位置。举球员衝过去用低手把球打高,攻击手原地起跳将球打过去,对方轻松将球接起,举球员将球送给飞宏科大主力攻击手,攻击手一个重砲速度之快,在场观眾恨不得自己大脑有重播功能,有人说是因为力道过大因而从自由球员身上反弹回去。
飞宏科大再一次进攻依旧被博荣大学守住,举球员一个背举骗过已在二号位守候准备拦网的对方球员,张浩然从后排快速向前,踩过攻击步手举高过头,快速将球包覆使之向下转动。对方拦网球员举高双手微微下压,虽然有拦到却把球吞了下去。
尖叫、欢呼的声音除了从博荣大学加油团的位子传出,也有许多进不了加油团位子的人在场内各地观看比赛,也纷纷投以最热烈的掌声。
「呼……紧张死了。」杨晴压着心脏的位置气喘吁吁地说。
「真的,刚刚真是精彩的一球。」可葳附和。
虽然精彩,但可真是会要了观眾的命。看那一球不断来回,都很怕一个眨眼球就落地。看现场比赛最刺激的地方就是,可以感受现场的气氛,球员的喜怒哀乐都是当下的,观眾的热血也可以马上跟上。唯独一点很可惜的就是,可能会有漏看的细节,不能像看转播一样会及时重播。
「现在几分啦?」杨晴问。
「十四比十三。」可葳答。这一局打的很久,而且双方皆紧咬比分,考验观眾的心脏强度。
「小心!」
眼看一颗球突然朝两人飞过来,周遭人喊了一声,可葳和杨晴赶紧将举起双手挡住脸,脚也蜷了起来。幸好球最后是打在杨晴脚上,反而是反弹到前面人的后脑勺比较可怜。
不过力道之大让杨晴痛的脸扭曲,弯身摸自己的小腿。
「噢……」
可葳从惊慌中镇定,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但应该会瘀青。」杨晴皱眉答。
刚才那颗球是因为博荣打了一记长攻背对方球员守下,却因为力道过大而往外喷,最后喷到观眾席上。
对方的自由球员一路从场中央追着球跑,最后眼见球飞上观眾席才做罢。可葳看着对方自由球员的背影,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就算是对手,但球不落地的精神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看球赛不只是图一个刺激,也同时在学习。
第一局经过双方拉扯,最终以二十五比二十二由博荣大学获胜。但在第二局跟第三局,博荣大学皆输给飞宏科大。眼看飞宏科大率先听牌,博荣的球员们各个脸色凝重,想找出反败为胜的转机。
虽然比分都很相近,但毕竟不是以积分高的来取得冠军,因此第四局,博荣大学只得背水一战,只许赢,不许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一路赢上来的成绩做废,只能饮恨亚军。然而赢了这局,五局大战算什么,势必给他杀出一条血路,这年的大专排球冠军必将由博荣大学称霸。
第四局比赛开始,双方依旧打的水深火热。
飞宏科大一颗二号位的直线杀球,被博荣大学单人拦网守住。拦网成功的球员握紧拳头比出胜利的姿势在场上大吼,样子像极了追逐到猎物的狮子。
博荣大学趁胜追击,不断施以猛攻,就连对方三人拦网也能突破重围,球落在对方场内时对方也只能抱头叹息。
眼看即将拿下这局胜利,博荣竟然出现了发球失误,白白送了一分给对手。可葳想起学姐说过的话,确实,因为发球失误而送分真的很扼腕,只求接下来博荣要稳稳接下对方的球,不要让对手逆转才好。
飞宏科大球员发球加压,自由球员蹲低接球仍接不好,太过贴网的球本以为会就这样送过去,没想到博荣举球员发挥超高水准的实力,单手举球,而快攻也相当有企图心,让对方措手不及,得分。
第四局比赛结束,双方目前二比二平手,即将迎接第五局决胜局,在接下来这局获胜的,将成为这一年大专排球联赛男子组公开一级的冠军。
场边像是煮沸了的开水般叫声不断,此时哪怕是神将他们提了起来,他们都不会停止为场上球员欢呼的举动。
五局上半,可以看得出两边球员皆耗尽体力。不过渴望获胜的心情依旧战胜了疲惫,飞宏科大率先甦醒,以八分领先博荣大学,现在双方要交换场地。
场边教练并没有对博荣球员下特别的战术指导,只见他一脸慈爱的看着激烈讨论的球员,那是自己一路栽培的孩子,此时只能由他们自己找到出路。
回到场上,博荣举球员一个偷袭得手,做出举球动作最后反倒只是拨过去,骗得对手扑地却仍没救到球。
三十九
张浩然女友回来后,这是可葳第一次主动传讯息给他。以往都是张浩然主动,或是可葳忙了过上好一阵子才回,不然就是可葳回了张浩然迟迟不回但也会在一天内回覆,就算不能见面两人也会讲电话,就算没打电话也会聊讯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的。
可葳在比赛会场看见了张浩然的女友,她不是跟球迷一样坐在加油团当中,而是坐在球员后方的亲友席。
更糟糕的是,可葳找不到他。
恐慌的心情第一次这样浮现在可葳心中,还是因为张浩然。然而她无法停止害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好像有什么就要发生,快要将她窒息。
「你跟女朋友復合啦?」
如此卑微的讯息放在那儿,任沉默啃食,没有已读也没有回应。可葳看着昨晚送出的讯息,再等下去就太可笑了,或许人家手机现正被女友管着呢,哪有时间理她。
将手机收进口袋,春天的气息在校园中四处绽放,不只是花朵,甚至是恋情。眼见许多情侣成双成对的在校园里走动,扬起的笑容比出绽的花朵还要鲜艳,轻声细语比花蜜还甜。
自大专盃结束已过了一週,张浩然像是从可葳的世界消失了,一併消失在学校。
那天杨晴并没有意识到可葳的不对劲,乘着博荣大学加油团的热情,拉着她一起观看颁奖典礼。
可葳也没有拒绝,任由杨晴将已被掏空心灵的她随意摆弄,这个位置不好看不清表情,就被带去颁奖处正对面上方。人太多她们又不够高,最后只好往旁边挪了些,换了好几个地点,最后才找到合杨晴意的位子。
当张浩然领完mvp的奖项从下方经过时,杨晴大喊着:「教练!等等跟你合照!」
张浩然抬头,笑着对她们挥手。可葳扯着嘴角,摆动手掌做回应。杨晴随后拉着可葳往旁边的楼梯跑,一路跑到张浩然身边。周围有很多排球选手,甚至有别校来看比赛的明星球员,还有已经隐退排球圈的前排球选手都到场加油。
「恭喜,mvp。」可葳遇到张浩然时这么说。
其实她当时想说的是你们復合了吗?因为她知道,在她的心目中,张浩然一向是mvp,无须经由外界额外肯定。
「谢谢。」张浩然答。
看着张浩然的笑脸,可葳突然觉得无法直视,她低下头,任由发丝滑落。张浩然将滑下她脸颊的发丝掛到她耳后,可葳不知道,那是张浩然对她最后的温柔。
一位绑着马尾,身穿白色上衣搭牛仔长裤的女生走了过来,一手搭上张浩然的手臂。张浩然转头轻声对她说话,请她帮忙拍照。
女子点头,微笑的看着张浩然,接着转头直视可葳,脸上的笑容不变。
拍照的时候张浩然站在可葳和杨晴身后,但是在中间的位子,可葳感受到张浩然将手放上她的肩。在听到倒数的声音时,她微微扬起笑脸,一张、两张、三张,张浩然或和她们摆出鬼脸,或是举起奖盃。
照片终究会拍完,张浩然将手放了下来,最后三人又聊了几句,可葳和杨晴转身离开。会场的冷气开得很强,不过比赛期间观眾根本不会觉得冷,反倒热血沸腾,而最后博荣取得胜利时看到张浩然前女友的瞬间,却让可葳打从心底的发寒。直至离开台北体育馆,可葳仍贪恋着张浩然掌心的温度。
走上教学大楼阶梯,可葳一路低着头缓步向上,许多人从她身旁走过,却都没能让可葳抬眼,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了她的名。
「可葳。」
可葳愣了下,抬头看见张浩然和女友正准备下楼,女生勾着张浩然的左手臂,白皙的肌肤和张浩然的黝黑形成对比。
「嗨。」可葳说。
「我看到讯息了。」
可葳没有回答,静静的看着张浩然和女友走近她。两人的身高很相配,虽然气质很不一样,但当张浩然扭头看向女朋友时,那眼神就像全世界都不足为敌,他只愿为这人挺身而出。
那个时候,可葳已经不想知道解答了。
「我女朋友。」张浩然牵起女孩的手,转头看向可葳。
这天张浩然女友与大专盃那天看起来又不同了,那天的她虽然穿着简约但仍有出眾的气质。而这天的她穿着紫色碎花洋装搭配细根高跟鞋,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有种仙女的感觉。
「你好。」可葳扬起笑脸看向张浩然女友。
四十
六月,又到了凤凰花开的季节,许多准毕业生穿着学士服在校园内各个角落取景拍照,只为留下在这所学校最后的回忆。
球队这学期练球的时间有些调动,从两天晚上变成一天中午一天晚上。此时正值艷阳高照的中午十二点,博荣中文系女排的成员们穿着短袖短裤在排球场上对球。
「等等打个play吧。」一个学姐提议。
「好啊,现在就打好不好,先休息一下。」
眼看许多原本该练球的系队,因为教练或是球员即将毕业,皆占着场地不是练球而是拍照。偏偏张浩然自从大专盃过后就联系不上,而要中文系大四在中午还要上课,她们只得乖乖练球。
偶尔练球剩下的时间,她们也会打打play当作实战练习,毕竟将来要面对的比赛还有很多,也有学姐即将毕业,先发的阵容要做调整,学妹们都得先熟悉跑位以及场上默契。
自从大专盃过后,可葳明显的感受到球技变强了。虽然学姐们只是笑说刚开学的可葳终于回来了,并没有特别夸耀她,但她可以感觉的到,自己彷彿焕然一新,神经像是突然被重新接上了一般,突然的进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杨晴接下对面学姐发过来的球,可葳跳起来,身体微微背着网子将球推了过去,学姐们措手不及,球落地了,可葳得分。
「可葳好球喔。」学姐们喊。
可葳对称讚她的学姐笑着,随即调整好心态,准备迎接下一颗球。
由于是练习,杨晴尝试发短球,球触网进被学姐守了下来。学姐的攻击力道之猛,与可葳同队的都是未曾当过先发的学姐,或是偶尔情势已接近胜利才被换上场的,能力都不及对面。而对面除了漂亮宝贝以外都是先发球员,会找漂亮宝贝去举球,也只是因为婷妤学姐在上课,她们没有举球员。
与可葳同队的学姐守下了对面的猛攻,然而距离可葳的位置还很远,球又很低,通常这种球该由在球附近的球员救,但她们毕竟经验不足,可葳眼看球就要落地,跪地向前伸出一手,球最后经由可葳的手背被弹起。
打play打得开心,分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球不落地」的精神。
这次她们都打得心满意足,排球不是只有自己进步就够了,要看着队友一起进步,那才是团队的核心宗旨。
「可葳。」
听到好久未闻的浑厚嗓音,可葳惊讶的看向声音来源。张浩然穿着学士服站在草皮上,一手拿着排球一手和她招呼。
「学姐!」可葳回头叫正要去收拾东西准备下午上课的学姐们。
中文系女排的各位看向可葳,再看向可葳指的地方,发现那不正是好久不见的教练吗?兴奋地拋下水瓶及书包,大家踏着愉快的脚步朝张浩然跑去。
杨晴走到可葳身旁,像是要确认可葳此刻的心情。可葳对她露出微笑,摇摇头要她别担心。
「哇,女朋友回来就搞失踪啊。」
「是怕女朋友知道你带了女排吗?」
「啊女朋友咧,怎么没带来介绍一下。」
学姐们一见到张浩然便开始调侃,其实也不怪她们太八卦,只是在大学,消息传得很快,而张浩然又是公眾人物,自然她们全都知道了。
「好啦,有机会再一起吃个饭,现在先拍照吧。」张浩然笑说。
「可是有人不在耶。」杨珊道。
大家突然像是被点醒了,赶紧拨打大四学姐们的手机,要她们快点抱着学士服出现,谁知道张浩然说的要一起吃顿饭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下一次见到他又会是何时。
可葳在张浩然灼热的视线下走到他身边,开玩笑的说:「你以为大家都要跟你拍照喔,又不是明星。」
「拜託,我比明星还红咧。」张浩然也笑。
可葳终于明白,原来要拋开不属于自己的,重拾内在的一部份,空了的地方也不用急着补,总有一天,会有最适切的那个灵魂来填补那个缺。
就像张浩然曾经说过的,每次经验都好好体会。她始终该感谢这样的机会,造就了她不凡的命运。
四十一
爱情跟打球一样,不是努力就会有收穫,甚至努力错了方向,再怎么强练也只是让自己受伤。而爱情也跟打球一样,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模样,不要失了原本的自己。
「你的春天来了吗?」一位穿着小可爱搭配热裤还戴着兔耳朵的女生,在路边递出健身房传单给可葳。
可葳接了过来,笑说现在的健身房竟然还出这种招数了,兔女郎都搬出来,还让不让人健身?
春天的气息已经逐渐被夏天取代,走在路上看到不论男孩女孩,穿的裤子都越来越短,上衣布料也越来越少,天气也越来越热。
常有人用春天来形容爱情,春天的到来象徵爱情的来临。然而可葳的爱情随着春天的离去也跟着消逝。不曾栖息在彼此心上的爱情,徒留她一人感伤,捡拾着花瓣上残留的蜜。
将传单收进背包,可葳推门进入店内,冷气扑了上来,让刚从户外进入室内的可葳受不了一下子转换的温度打了个喷嚏。擤了下鼻子,将卫生纸丢入垃圾桶后抬头看号码,距离到自己还要十号,那就坐下来等吧。
「您好,请问今天想怎么剪呢?」设计师招呼等候多时的可葳。
坐在美容院的椅子上,可葳看着前方镜子照映出的她,脸色比以往苍白了许多,黑眼圈像是在她脸上筑了巢,打算久住不离开似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彷彿风一吹就会倒。
「剪短。」可葳答,「我是举球员,帮我剪那种就算站在网子前,风吹起时也不会碰到网子的发型。」
设计师茫然的看着这位客人,眨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请问,您在说什么呢?」
「算了,剪短就好了。」可葳微笑。
设计师松了一口气,获得客人的信赖后,开始照着可葳的脸型、给人的感觉以及「要求」,大把大把剪下可葳的发。被剪下的头发积成了巧克力雪山,可葳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搭配上一个笑脸,真是可爱。
顶着俏丽短发走出美容院,可葳不习惯的抓了抓发尾,无法再顺着双手到答胸前的长度,现在只停留在耳下。
与以往长发时给人的感觉不同,现在的袁可葳,看起来更加灵活,也更有自信,彷彿这个没有原则的世界正是为她而生,而不是她拚了命去配合。
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状态,那是他说的。而可葳身为一个举球员,若因为常发晃动时被裁判吹了犯规,那该多可惜啊。
经过一间服饰店时,可葳看着玻璃窗倒映出的自己,倏地笑了。
现在的她,或许还不是最好的状态,但她会继续努力,毕竟没有努力,哪里能让她收穫甜蜜的爱情果实?
(全文完)
后记
结束了!
当初看到popo华文大赏的广告,就想着一定要参加,且这一次一定要完成。从六月开始构思、打稿,后来因为期末考而暂停,接着暑假一开始便边打工边码字,很怕自己写不完。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写实的故事,是暗恋、是曖昧、是成长。而会有这样的剧情,最主要是来自朋友的一句:「你都不会把偶像当成喜欢的对象吗?」
当时我想都没想,便答:「不会。」
那个朋友一直很渴望爱情,但她很幸运,开学没多久就有了喜欢的人。不过由于她也是恋爱学程的新生,与那人曖昧了好一阵子,在觉得自己对那人或许不是爱情而抽离时,却突然得知那人交女朋友的消息。
晴天霹靂,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他。
后来好不容易放下这段情,跟着我去看大专盃排球后又喜欢上一位排球选手。我因为从高中就有在追排球,连企业联赛也会看转播,因此知道球员跟术语都比她多。
她原本只是觉得那个排球选手很帅,后来应该是在我的鼓励之下加了他好友,甚至还跟他聊上两句,渐渐地越来越喜欢他。
不过在一天看系际盃排球时,那位排球选手经过,还伸手牵了一个女生。再次晴天霹靂,我的好朋友失恋了。
我曾跟她说过我羡慕她,至少她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而自己连个对象都没有。
她知道我有一个排球偶像,便问我不会把对偶像当成喜欢的对象吗,我说不会。我很清楚怎样是爱情怎样不是,所以当在路上遇到我的偶像时,我也只是内心激动不已,但不会脸红心跳。
当时决定要参赛,就想自己要写一个关于这个朋友的故事,然后搭上自己的一些经验。而可葳的个性则是很像自己,面对爱情总相当纠结,顾虑太多最后都自己在那边失恋。
写到一半时有在想,真的很心疼罗宇杰,要不要最后让可葳转身发现,原来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呢?
纠结了很久,最后静下心来想,不要。就像之前有个交情很深的朋友向我告白时,我也没有答应,认为我们只能是朋友。因此,朋友最终只能是朋友吧……
写到后半部,张浩然跟可葳极为曖昧时,脑子里突然想到一首歌,那是杨丞琳的《曖昧》:「曖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何时该前进何时该放弃
连拥抱都没有勇气
曖昧让人变得贪心直到等待失去意义
无奈我和你写不出结局
放遗憾的美丽停在这里」
这个故事就是这样吧,写的时候哭了几回,有些鼻酸。当然最恼人的还是在打那些排球动作的描述时,真心崩溃想撞墙!自己打球跟看别人打球都没那么难,怎么用文字叙述就这么耗时间啊。还有在好不容易达到八万字的字数限制,却还不能完结时,心情真是阿杂到睡不着。
最后,虽然没什么人看这本书,但其实《掌心的温度》是有续集的!希望接下来大家能继续支持(会有人看吗qq)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