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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赴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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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边将数次上书,恳请朝堂革新粮运之法,却始终无可行对策。”

  他目光灼灼望向林灿,眼中满是期许:

  “我在黄州亲眼见证你的城东总仓模式,依托水路贯通四方物资,统一归集、分级调度、全程账簿稽核、多方分权制衡,物资流转损耗极低,调度灵活迅速。

  那日省亲彻夜长谈,你推演的整套仓储运转逻辑我牢牢记在心中,深知这套供应链之法若是改良推行至九边各镇,统筹南北漕运、边关囤粮,定能彻底缓解军粮匮乏的困局。

  为此我在金銮殿上当众上疏举荐,圣上阅览我呈上的黄州总仓全部规制底稿,心中十分看重,当即下旨,令我专程前来征召你入京,面圣详述整套方略,主持边关粮运改制。”

  圣旨征召四个字落下,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林道眉头紧紧拧起,心中忧思翻涌。

  自家幼子方才从一场险些倾覆身家性命的冤狱脱身,风波未定,朝堂的征召便接踵而至。

  京城深宫波诡云谲,文官党争、边将派系盘根错节,不少朝中官吏靠着漕运采买、边粮调度常年牟利,林灿这套新法一旦推行,势必斩断众人固有财路,稍有不慎,便是比黄州构陷更凶险的灭顶之灾。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满心担忧却不愿阻拦儿子心怀家国的志向。

  殷清妩坐在林灿身侧,闻言指尖猛地攥紧袖口,瓷盏边缘映出她骤然沉凝的面色。

  新婚之夜,丈夫便被钦差带走关押,这几日她独自主持内宅、四处奔走求人,日夜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盼到阖家团圆,安稳日子还未过半日,转眼又要千里奔赴京华。

  前路朝堂暗流汹涌,边关战火连绵,离别遥遥无期,心中万千不舍堵在胸口,可她深知林灿胸怀济世抱负,绝不会因儿女私情止步,只能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安静垂眸,静待他决断。

  满堂目光尽数落在林灿身上。

  他垂眸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黄州百姓熬过灾荒的安稳景象,又想起边关士卒饥寒戍守、边民流离失所的惨状,片刻后抬首看向汪可受,眼神坦荡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边关安危系天下苍生,既然圣上垂询,这套总仓调度之法能够化解军粮积弊,我理当奉诏入京献策。黄州一域只是小试牛刀,九边万里疆土,才是这套规制真正该施展的地方。”

  汪可受闻言大喜,当即拊掌高声道:

  “好一句心怀社稷!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有你随我一同返京,九边粮务革新之事,大有可为!”

  话音未落,一旁的顾云舟当即挺身开口,神色无比郑重,再无往日半点浪荡模样:

  “二哥,黄州总仓从选址、囤粮、划分平价网点、搭建分仓,我们全程参与,各类账目、水路调度、商户联营细则我们一清二楚,入京路途遥远,朝堂改制繁杂,我们愿同你一同前往,在旁帮衬分担,绝不拖后腿。”

  瞿砚秋紧随其后,重重颔首:

  “圩堤工赈、物料核验、乡绅拉拢入股诸事我最为熟悉,若是朝堂打算在北方水陆重镇复刻总仓,各类实务我都能搭手处置。”

  年纪最小的汪景行也挺直腰板,眼底满是少年热忱:

  “我往来码头商行最为熟稔,联络各地商贾、清点转运物资都能胜任,此番入京,我也要跟着二哥做一番实事。”

  三人历经灾荒淬炼、牢狱磨砺,早已洗去一身浮华纨绔心性,心中皆是一腔实干抱负,听闻要赴京处理关乎家国边防的大事,非但毫无惧色,反倒跃跃欲试,只想追随林灿一同建功立业。

  林灿看着身边并肩成长的三位挚友,心底生出几分暖意,轻轻点头,眼底藏着赞许。

  随后他侧过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殷清妩,语气不自觉放柔,裹挟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歉意:

  “府中宗族往来、内宅打理,还有城外城东总仓日常运转,往后又要辛苦你与大哥一同操持。”

  殷清妩缓缓抬眸,眼底虽藏着难以遮掩的离愁担忧,神色却依旧温婉从容,轻轻起身福了一礼,柔声回话:

  “夫君心怀家国,妾身自当明白。

  家中大小事务、仓栈庶务,我会与大伯一同稳妥打理,不必牵挂府内。

  只是京城风波难测,朝堂人心复杂,此行千里,夫君万事多加谨慎,务必保重自身。”

  虞子琪静静立在一侧,将众人对话尽收眼底,清亮眼眸望向林灿,轻声补充一句,话语暗藏凶险预兆:

  “黄州乡绅粮商记恨总仓断了他们囤粮牟利的路子,此番虽没能构陷你入狱,心中怨恨并未消散。

  你奉旨入京,他们必然暗中勾结,派人快马赶赴京城散播流言,在朝臣面前诋毁你的仓储之法,前路朝堂,必定风起云涌,处处皆是算计。”

  一句话点破潜藏的危机,厅内气氛再添一层沉重。

  汪可受沉声附和:

  “子琪所言不假。朝中不少靠漕运、边关粮采牟利的官员,视你这套统仓调度之法为眼中钉,一旦损害他们长久把持的私利,必会联手阻挠改制,此行京师,阻力重重。

  当年省亲西轩长谈,我只盼此法能救万民,却不曾想前路朝堂牵扯无数利益纠葛,凶险远超黄州地方之争。”

  林灿垂眸轻笑一声,眼底不见半分退缩,反倒生出几分迎难而上的锐气:

  “世间积弊,总要有人挺身破除。

  黄州一城的风浪我尚且闯过,朝堂之中再多算计,亦不足畏惧。”

  窗外斜阳缓缓下沉,金红色余晖铺满庭院青砖,却衬得前路愈发晦暗难测。

  黄州一场牢狱风波堪堪落幕,可朝堂党争、北疆边患、地方劣绅流言交织而成的巨大风暴,已然自千里之外的京城,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一场关乎天下粮草、北疆安危、朝堂权斗的漫长征程,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