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定苍生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赴京行期既定,城中诸事有条不紊。
顾云舟三人埋首整理总仓规制卷宗、清点随行物料,府中仆役打点车马行囊,一派整装待发的景象。
前路京城波诡云谲,国本之争初起,朝堂派系萌芽、漕运积弊根深,粮运改制更是触动满朝权贵私利,步步皆是荆棘险滩。
众人皆见林灿少年扬名、奉旨献策的荣光,唯有林灿自己心底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执念与谜团。
他今日一身皮囊是黄州林灿,神魂却是未来的林深。
一切异变的开端,皆始于华桂山宾阳寺那一场宿醉。
新婚当夜便逢无妄牢狱之灾,仓促困顿之间,他始终无缘重回旧地探寻原委。
如今远赴京师在即,前路吉凶难料、大局未知,他心中决意,要趁临行之前,携新婚妻子殷清妩重登华桂山。
一来弥补二人被风波打断的新婚闲游,尽几分夫妻温情;二来重临缘起之地,暗自追溯神魂交错、异世归来的隐秘谜团,也算临行前与过往的自己作一场回望。
此事玄妙无凭,他只藏于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他将出游祭祖的想法告知林道与林光。
林道听罢沉吟片刻,非但未曾阻拦,反倒欣然应允。
历经牢狱风波,又将直面朝堂凶险,他亦希望幼子能暂卸重负、静心休憩,安顿心神。
“你此番入京,前路风雨难测。临行归山祭祖,合情合理。”
林道神色温和,语带期许,“你年少奔波嬉游,久未归乡拜祭祖祠,此番正好回华桂山下祖屋,祭拜列祖列宗,承宗族根脉,安自身心神。
世事浮沉,唯祖根初心不可忘。”
林光亦在旁附和:
“山中清净,可涤心宁神。
我调拨精锐护卫随行护佑,家中诸事有我与父亲坐镇,你只管安心陪同弟妹游历,不必牵挂府中琐事。”
得父兄应允,次日天刚破晓,晨光熹微,林灿便携一身素雅衣裙的殷清妩,领着数名护卫,车马启程,奔赴百里华桂山。
车马行至山麓,众人先抵达依山而建的林家祖屋。
青砖老院古朴肃穆,百年祠堂清净规整,常年有人打理,香火不绝。
林灿与殷清妩依循宗族古礼,净手上香、躬身跪拜,虔诚祭拜列祖列宗。
香烟袅袅,漫过牌位,既告慰先祖此番冤屈得雪、阖家平安,亦祈愿前路行途顺遂、家国无虞。
祭祖礼毕,二人辞别祖屋,弃车徒步,沿着蜿蜒青石山道,缓步登临华桂山。
山间林木葱茏,涧水潺潺,清风穿林,洗尽尘世喧嚣,与黄州城内的风波繁杂截然不同。
殷清妩素来久居府邸,少见这般山野盛景,一路步履从容,眉眼温婉,静静聆听身旁夫君细说山中典故。
行至一湾清浅涧溪,溪水澄澈见底,卵石光洁铺底。
林灿抬手指向涧水,轻声介绍:
“此处名洗脚河,相传唐玄宗巡游华桂山,一路车马劳顿,曾在此涧濯足休憩,后人便以此为名,流传至今。”
再往上攀,山势陡然险峻,乱石叠嶂,隘口陡峭险峻,便是断弓冲。
林灿继续解说:“此地为断弓冲,古传玄宗巡游至此,山中巨蟒作祟、拦路祸民,玄宗张弓欲射,巨蟒蛮力滔天,竟将帝王弓弦生生扯断,这处山谷便由此得名。”
顺着山道绕行至半山,一处隐匿在密林岩壁间的幽深洞口映入眼帘,幽暗深邃,藏于云雾草木之中。
“这便是太子洞,是当年巨蟒盘踞藏身之地,传说玄宗最终于此洞之中,斩杀恶蟒、平定山祸,保一方山林安宁。”
一路行来,帝王传说、山野古事娓娓道来,消解了登山的疲惫,也让清幽山景多了几分厚重古韵。
二人缓步登高,终抵华桂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