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

梦行云低头看着身躯，大大小小的疤痕简直毁了这副好不容易才练就的人身。她被关进船底的单人房间，原因是李无痕直言不想看见丑陋的东西。

　　监禁的日子里，帆船时停时走，她能听见他们下船，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再上船。房间里的灯油燃尽了，再无光源。久而久之，她已经记不得时间过去了多久。

　　“谁……你也来羞辱我？”

　　唐灵摇了摇头，把油灯换成蜡烛，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她。

　　“李无痕在天界中了一种血毒，见日光生疼，有什么办法……”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他活该！哈哈哈哈……”

　　唐灵依然心平气和，“算了，不谈他。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们说你的眼睛很特别。”

　　“你……你就是来羞辱我！”

　　“也许我不会讲好话吧。”唐灵说着，把自己的红发捋了捋，“你说我是阴阳诀的传人，这就是强行修炼阴阳诀的代价，资质不足，导致自身病变。现在是没有性命之忧了，但我那黑发再也回不来了。眼睛也是，仁安堂还有小孩会被我的红眼睛吓到过呢。”

　　至少你曾拥有过。梦行云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哪能与我相提并论。你这种烂好人，总把任何事情都理想化，总是在自认为理所当然地介入他人因果。我要是真小人，你就是伪君子。”

　　“我是爱多管闲事的……”

　　“呵呵呵呵，那你怎么不阻止啊，只有你能劝住李无痕。看我被捅得那么惨，听我的惨叫，你也很享受吧？”

　　唐灵摇头：“惨叫声一点都不好听，但李无痕就是恨你，我也讨厌你，这没办法。当年在永宁我们对你的印象已经很差了。你想跟李无痕合作，真不该……”

　　“我是妖，他根本不可能跟我主动合作，更不可能听我的话……罢了，只要不杀我，随你们怎么办吧。”

　　唐灵拿出祸斗和诸怀的符石，梦行云看了，鼻子一酸，两眼苦涩。

　　“你在乎他们，你不是怪胎。你作恶多端，想必也有可怜之处。我身为仁安堂的堂主，对大家伙说过一些训话，如果一个饱受战争摧残的恶人向我们求救，我们也得伸出援手，救助他，治好他，送他到本该去的地方。”

　　“我是讨厌你，讨厌你漠视人命。但如今这世道，好像大多数人都漠视人命了。你是引发战争的元凶吗？我想不是。大魏立国至今四百余年，终究会分崩离析，我只能自认倒霉生在一个混乱的时代。”

　　“你偏执、疯狂、控制欲强，我自认为不是天生的。烂环境能把人变成鬼，我想你们那边也是如此。”

　　梦行云打断了她：“你不要说了！我以前过得怎样跟你没关系，求你别说了。”

　　忽然，船身一颤，像是有东西在撞击船底。蜡烛倒下，唐灵赶紧扑灭火苗，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梦行云并没借此挣脱束缚，因为她根本挣脱不了。相反，她呼吸急促，也对突如其来的撞击感到不安。

　　李无痕随即赶到：“你没事吧？”

　　见唐灵平安无事，李无痕对梦行云投去了狠厉的凝视。

　　“我没有！不是我干的。”

　　“带她去甲板。”

　　李无痕入水深潜，去查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能在发动攻击前悄无声息地尾随他们。

　　李无痕立刻发现了他，那并非庞然大物，只是一个龇牙咧嘴的人形妖怪。血红色的嘴唇，漆黑的牙齿，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为什么说他是妖怪，因为他的气味让李无痕想起了一个多年未见的家伙——龙太子南宫渊。

　　敌人是龙。

　　但眨眼间，李无痕意识到自己的初步判断不够准确，敌人的血统不止有龙。

　　一声爆响过后，血水从胸膛的伤口里喷涌而出，那妖怪受了李无痕隔空一击，居然没死，竟还有余力发起反击。

　　李无痕检验血腥味，不是单纯的龙血，里面还混了某种妖怪的血。混血族类，既能补足弱点，亦能更进一步。

　　“哼，大费周章搞夜袭，真是待我不薄！”

　　芈旅、唐灵、梦行云在甲板上目睹江面翻涌，波涛四起，浮尸漂泊。

　　梦行云对芈旅道：“亏你还被人家叫前辈，不去帮忙？”

　　芈旅道梦行云道：“我没必要出手，看好你就是了。”

　　不一会儿，江面归于平静，李无痕跳上甲板，受了点小伤，说道：“这些妖怪和我以前遇到的不一样，变厉害了。”

　　芈旅道：“你几十年没来地界，当然会不一样了。”

　　“龙族是不是开始上岸了？”

　　芈旅答：“沿海地区的确有零星龙兵袭击事件。”

　　李无痕目光看向梦行云。

　　梦行云道：“早就上岸了，北境内河都有他们的踪影。”